90、小应数钱机上线 读者宝宝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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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应接过去开始数钱。陆谦言在旁边收空箱扫瓶盖，塑料袋装了扎紧。
沈应数完了：“卖了68听，送了2听，实收170，成本129。”
他顿了顿。
“……还剩2听在宿舍柜子里没拿来。”
陆谦言正在卷桌布，停了一下：“那2听算进货里了？”
“算了的。没拿来。”
“那净赚是170减129，41。加上那2听留咱俩喝——不亏。”
“你答应了食堂阿姨和收银学姐的那两听，”沈应抬眼看他，“算进去了吗？”
陆谦言顿了一下：“……忘了。”
“那你少算6块，应该是47。”
陆谦言看着他，忽然笑了。眼睛弯起来，冰水晃荡那种弧度。
“你记着这个啊。”
“你答应的人家，”沈应低头继续数，“我帮你记着。”
陆谦言没说话，把桌布叠好了放推车上。
“我去还冰桶。”他站起来把冰桶搬上推车。
“我等你一起。”
“你先收桌布，别让人拿走了。”他已经推出去两步了，回头看了一眼，“很快回来。”
沈应看着他推车往食堂方向走。桶里的冰水晃来晃去，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陆谦言后背那块浅蓝衬衫洇湿了一小块。
他蹲下来叠桌布。蓝白格子，有几块被冰水浸湿了，摸着凉凉的。叠成豆腐块放一边。零钱装布袋系紧。空箱压扁了摞一块。笔袋收了。
然后他弯腰去拿招牌。
然后他停住了。
冰桶刚放的位置，桌脚底下压了张纸条。半边被冰水洇湿了，纸面皱巴巴的，边都卷起来了。大概是压桌布底下的时候被风掀到了桌脚边，然后被冰桶渗出来的水浸湿的。
他蹲下去抽出来展开。
“沈应，今天辛苦了。晚上请你喝奶茶。”
字是陆谦言的。比平时写得急一点，收笔飘了。翻过来看背面还有字，但是水洇了大半，只认出前面几个：“国赛的事……”后面糊成一团墨蓝了，啥也看不清。
沈应看了好久。然后把纸条对折，塞外套口袋里了。和早上那张夹手机壳背面的搁一块儿。
陆谦言回来的时候空着手。他看了一眼沈应，又看了一眼他外套口袋——边角露出一截皱巴巴的纸。他没问。
“走吧，搬回去。”
“嗯。”
两个人搬东西回教室后备货区。沈应走前面，陆谦言跟后面。走廊的阳光一格一格的，切在瓷砖上。
下午的课上得跟昨天差不多。沈应抄笔记，抬头，再抄笔记。中间回了一次头，陆谦言在写竞赛题，笔尖匀速动着。
他想，明天这时候他已经在集训了。
他把这念头摁下去，继续抄。
最后一节课提前放了。理财节收尾，教室里人陆陆续续走了。沈应收拾课本，把桌洞里的招牌卷拿出来。
陆谦言站门口等他。
“走吧，”他说，“奶茶。”
沈应走到他面前：“真请？”
“写了纸条的。”陆谦言说。耳根有点泛红，说完转身就往楼梯口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沈应跟上去。
学校旁边那家奶茶店，窄窄的，四张小圆桌。两个人坐最里面那张，靠墙，头顶一盏暖黄的灯。
陆谦言去点单。沈应坐位置上看着他站在柜台前面，微微弯着腰跟老板娘比划，手比了两下——一杯热的，一杯冰的。
他端着两杯回来。先把沈应那杯放下来，吸管插好，杯身转了半圈把杯标朝沈应，然后才坐下来喝自己的。
沈应低头看。杯壁上贴着标签，手写的“热·少糖”，底下画了个小圈。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烫的，甜味刚好。
“陆谦言。”
“嗯？”
“你明天竞赛课是不是要开始集训了？”
陆谦言把自己那杯冰的放下了：“下周一才开始。省赛过了，要去市里集训一周，然后国赛。”
沈应低头喝奶茶。热汽扑脸上，模糊了半张脸。
“国赛去吗？”
陆谦言没马上答。他看着自己杯壁上水珠慢慢往下滑，滑到“冰·正常糖”那儿顿了一下，继续滑到底。
过了大概十秒。
“你今天在摊上的时候，”他开口了，“有两个女生一直站远处看你。”
沈应愣了一下：“……看我？”
“嗯。篮球架那边，从十点左右一直到清货。”
沈应沉默了一会儿。他压根不知道有人在看他。他一直在低头记账递可乐数硬币。
“你不问问她们是谁？”
陆谦言笑了。很轻很淡：“我为什么要问她们是谁。”
沈应看着他。热汽慢慢散了，杯壁的温度透过指腹传上来。他看着陆谦言的眼睛，安安静静的。
他把杯子放下了。
“陆谦言，国赛的事你还没回答我。”
陆谦言的笑容收了，但眼睛还是那个样子。他看着沈应，认认真真的，像在确认什么东西。
“如果我说去，”他的声音稳的，但尾巴那儿有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起伏，“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哪句？”
“‘一周而已，我又不会跑。’”
沈应没说话。他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杯沿挡住表情就露出两只眼睛。暖黄灯光映在里头，亮亮的。
他把杯子放下了。声音不大，但是清清楚楚的：
“那你去。我等你回来。”
奶茶店安静了几秒。外面路上有车过去，沙沙的。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擦杯子，玻璃碰玻璃细细碎碎的。
陆谦言低下头。睫毛垂着，颧骨上落了一片小小的阴影。他看着他面前那杯奶茶，杯壁上水珠已经滑了大半。
“好。”他说。
两个人各自喝奶茶。谁也没说话了。窗外透进来的光斜着铺在桌面上，薄薄一层。
沈应先站起来：“走吧，回学校。”
他站起来，陆谦言也跟着站起来。一前一后出了门，风铃叮当一声。夕阳从背后打过来，沈应的影子落在地上被拉得老长。陆谦言走出来的时候影子叠上去，比沈应的长一截。
回学校的路上沈应放慢了步子，让陆谦言跟上来并排走。
“陆谦言。”
“嗯？”
“今天在摊上你一直站着没坐过。腿酸不酸？”
陆谦言愣了一下：“……你问了才觉得酸。”
沈应手伸口袋里，两张纸条叠一块儿抵着他指腹。他说：“回寝室我帮你按一下。”
陆谦言脚步慢了一拍。他没转头，声音里带了一点不太明显的停顿：“……你啥时候学的？”
“你帮我按脖子那天晚上，”沈应看着前面的路，步子没变，“我自己查了一下。”
陆谦言没再接话。他走在沈应左边，步子慢了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肩宽多那么一点点，刚好可以并肩，刚好不会碰肩。
到寝室之后沈应先进去。招牌卷靠墙放好，零钱布袋搁衣柜顶上。然后他转过来。
陆谦言坐床沿上了，背靠床头，手撑在床垫两边。鞋还没脱。
沈应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腿。”
陆谦言低头看他。沈应头顶的发旋正对着他的视线。沈应低着头，把两只手贴上去，按在他小腿侧面。掌心温的，力度不算重，顺着肌肉纹理慢慢往下推。
陆谦言后背抵着床头。手指攥了一下床单又松开了。头顶灯管嗡嗡响。
沈应低头按着。手指顺着小腿外侧的弧线捋到脚踝再往上推。动作不太熟练，力道倒是刚刚好。
陆谦言看着他头顶那个发旋。
“沈应。”
“嗯？”沈应没抬头。
“国赛……”陆谦言的声音很轻，“我本来不想去。不是因为比赛难。”
沈应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了，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点。他闷着声说：“……那是什么？”
“是因为一周太长了。”
沈应没抬头。手掌停在他膝盖下面一寸的地方，没再动。
好几秒之后他才开口，声音闷在胸口里闷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是说了等你吗。”
寝室里安安静静的。灯管嗡嗡响着，窗外远远的有人喊了一嗓子，然后又没了。
陆谦言伸手。碰了一下沈应后脑勺翘起来的那几根头发，按下去，松开。
“嗯。”
沈应没躲。
冰可乐卖完了。47块钱，沈应把账记在纸上，折好，和那两张纸条一块儿塞进了手机壳背面。
陆谦言要去国赛了。
那个被水洇了大半的背面，沈应最后也没看清写了什么。他后来又翻出来看过一次，对着光，使劲辨认，还是只有一团墨蓝。
但他也没问。
有时候不用问也知道——话没写出来，意思已经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