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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哄人 陆谦言滚去 ...

  •   第二天

      沈应先醒的。

      天刚亮,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里切进来,落在对面陆谦言的被子上。陆谦言还睡着,侧身朝墙,被子盖到肩膀,一只手搭在枕头边上,指节微微蜷着。

      沈应看了他一会儿。昨晚的事他想起来了,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坐起来,把怀里的娃娃放到枕头边上。娃娃的耳朵被他攥了一晚上,布面皱巴巴的,他拿手捋了两下,没捋平,也就那样放着了。

      动作很轻,没出声。

      他去了卫生间。水声响了一阵,出来的时候头发是湿的,拿手随便往后捋了一把,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滴,他也不擦,就那么走到陆谦言床边,抬脚踢了一下床脚。

      “起了,一天天的越睡越晚了吧。”

      陆谦言翻了个身,眯着眼看他。沈应已经背对着他了,在柜子里翻衣服,翻了两下没找到想穿的,随手抽了一件往身上套。陆谦言看见他后颈上还有一小片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没说什么,撑着床坐了起来。

      上午四节课。沈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记笔记,打哈欠,课间趴桌上眯一会儿。陆谦言坐他旁边,偶尔偏头看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课间沈应趴着,胳膊肘占了大半张桌子。前桌的女生回头看了一眼,想说什么,看见陆谦言正把书往边上挪,又把头转回去了。陆谦言没推沈应,把自己的书搭在桌沿上,低着头继续看。

      第二节课间,沈应趴够了,直起身来揉眼睛。陆谦言把保温杯推过去,沈应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的。他没说谢谢,陆谦言也没等他说。

      中午下课,沈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咔了一声。陆谦言把他桌上摊着的笔帽盖上,顺手塞进他笔袋里。两个人一起去食堂。

      食堂人多,排了会儿队。沈应打了一份土豆烧肉,一份炒青菜,端着盘子找位置。陆谦言打了两个菜,又去另一个窗口多打了一份糖醋排骨。端过来的时候沈应已经坐下了,正拿筷子戳盘子里一块土豆,戳了两下没夹起来。

      陆谦言坐下来,把排骨推过去。

      沈应看了一眼:“你打的?”

      “嗯。”

      沈应夹了一块,没说话。

      吃到一半,旁边桌两个男生在聊游戏,声音不小。沈应听了一耳朵,低头扒饭。陆谦言看了那边一眼,没管。

      沈应忽然开口,筷子没停。

      “我妈要去外地,说每个月打钱,让我好好在学校待着。”

      嚼了两下,咽了。

      “我爸那边的事她自己处理。就这些。”

      陆谦言看着他。沈应笑了一下:“真没事。昨天就是……突然。”

      陆谦言没追问。他知道沈应说的只是冰山一角。一个母亲打电话来,不会只说“我去外地了,打钱”。但沈应不说,他就不问。

      “行。”陆谦言说,“排骨够不够?”

      “够。”

      吃完饭沈应先回了寝室。陆谦言说去买点东西,让他先走。

      他绕路去了学校后门那家花店。店面不大,门口摆着几个塑料桶,里面插着些常见的花。他在桶里挑了两支栀子花,白的,还没全开,花苞鼓鼓的,叶子油绿。又挑了一个素色玻璃花瓶,矮矮的,口径不大。

      老板娘正给一盆绿萝浇水,抬头看了他一眼:“送人啊?”

      “嗯。”

      “栀子花好,香。水别太多,两天换一次,能开四五天。”

      陆谦言付了钱,拎着袋子往回走。经过宿管值班室,他停下问了句:“阿姨,桌上能放花吗?”

      阿姨正看手机,抬了下头:“行,别放窗台外面就行,晚上关好门窗。”

      他回寝室的时候沈应正趴在床上看手机,鞋没脱,脚搭在床沿外面,一晃一晃的。陆谦言没说话,把花瓶洗了,倒了水,把两支栀子花插进去,放在桌子靠墙那一边。

      香味慢慢散开,不浓,丝丝缕缕的,往鼻子里钻。沈应翻了个身,趴在床边看了一眼。

      “哪来的?”

      “买的。”

      沈应看了两秒,又趴回去了。没说话。但陆谦言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下午体育课跑八百米。天还热着,太阳往西偏了但地面还是烫的,蝉叫得厉害。操场上三个班一起上,跑道边上站了一排等着补考的人,有的蹲着,有的靠着栏杆聊天。体育老师在终点线掐表,嘴里含着哨子,腮帮子鼓着。

      沈应站在起跑线上,把袖子撸到胳膊肘,活动了两下脚踝。陆谦言站在外道,隔了他两个人。

      一声哨响。

      前四百米沈应跑得不快,跟在中间。后四百米他开始加速,超过了一个,又超过一个。最后一百米他咬着牙冲,超过第三个人的时候肩膀蹭了对方一下,那人骂了句什么,沈应没理。

      过线的时候他弯着腰喘,双手撑着膝盖,汗从下巴往下滴,落在跑道上,一点一点深色的圆印子。陆谦言从后面过来,没喘得那么厉害,他把手里那瓶没开过的水拿起来,拧了拧瓶盖,又顺着手递过去。

      沈应接过去灌了两口,剩下的浇在手上,抹了一把脸。水混着汗从指缝往下淌。

      “几分?”他问。

      “三分四十。”

      “操。”

      “及格了。”

      沈应直起身来,拿袖子擦了下嘴,往操场边走。陆谦言跟上去。

      往回走的时候下课铃还没打,操场上还有人在跑。篮球场那边有几个人在打半场,球砸地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沈应走外侧,陆谦言走里侧,两个人肩膀隔着半拳,不近不远。

      “润心姐说该给迎迎做绝育了。”

      沈应翻了一会儿手机,忽然来了一句:

      “你不觉得她最近有点奇怪吗?”

      沈应想起来了:“她好像老蹭我。”

      “蹭谁都蹭。润心说发情期到了,见人就蹭。夏予姐说再不绝育她要疯了,整宿叫。”

      沈应笑了一下。

      走了一段,沈应嫌热,把袖口往上撸了撸。陆谦言没说话,右手垂下去,手指轻轻勾住了沈应左手边的袖口。就勾着那一小角布料,不松不紧,跟着走路的节奏晃。

      他知道沈应不喜欢牵手,嫌热。

      沈应低头看了一眼,没甩开,也没回握。只是脚步慢了一点点,让两个人走得更齐了。

      晚饭在食堂随便吃了点。回宿舍路上沈应说想打视频看看迎迎,陆谦言说行。

      两个人给润心打去视频,响了七八声才接。屏幕里是猫咖的天花板,灯管亮着,能听见那边有猫叫。润心把镜头一转,迎迎趴在窗台上,见到屏幕里的他们,没慌张,只是懒洋洋地翻了个肚皮。

      “它今天吃了半罐罐头,”润心在那边说,“撑得走不动了。”

      沈应伸手戳了戳屏幕上的猫肚子,笑了:“你看它那样。”

      “下周六带来绝育,你们来不来?”

      沈应回头看陆谦言。

      “来。”陆谦言说。

      沈应笑了:“那我也来。”

      挂之前夏予从旁边探了个头进来,说了句“记得带猫包啊”,然后画面就断了。

      洗完澡,宿舍就他们俩。沈应坐在床边,娃娃放腿上,没抱。头发没擦干,水珠从发尾滴下来,把T恤领口洇了一小片深色。

      陆谦言在桌前整理明天要交的作业,没催他。翻了两页卷子,又合上,放回文件夹里。

      安静了一会儿。

      “陆谦言。”

      陆谦言回头。

      “我妈打电话那天,不止说了去外地。”沈应声音很平,“她说她跟我爸过不下去了,等我考完就办手续。让我别多想,好好学。”

      他顿了一下。

      “其实我早猜到了。流感那次他俩……我就知道了。”

      陆谦言没接话,站起来走过去,坐到他旁边。床垫陷下去一点,两个人的肩膀挨着了。沈应的T恤领口还是湿的,贴在锁骨上。

      “但我今天想明白了。”沈应低头摸娃娃的耳朵,“他们散就散。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他抬起头看陆谦言,眼睛是清的,不隔雾了。

      “我有我自己。还有你。”

      陆谦言看着他,听到“我自己”先出来,嘴角动了一下。

      “对啊,”他说,“还有你自己,还有我。”

      说完觉得语气不对,补了句:“还有你……”

      “家人就不必说了。”沈应打断他。

      “那润心姐呢?”陆谦言说,“她下个月生日,请你一起去。夏予姐也来。还说什么要让迎迎当吉祥物,虽然迎迎不能吃蛋糕。”

      沈应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那种,嘴角边上有两道很浅的纹路。

      “嗯。”他点点头,“还有润心姐,夏予姐。”

      “所以不止我们两个。”陆谦言说。

      “嗯。”

      沈应低头,把娃娃从腿上拿起来,放到枕头边上。然后转过头看陆谦言,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陆谦言伸手,把他的手拉过来,十指扣上。沈应没挣。

      “大热天的。”沈应说。

      “空调开着呢。”

      沈应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陆谦言凑过去,先亲额头。再亲眼睛。然后嘴唇。很轻,贴着,没动。沈应睫毛抖了一下,没退。

      陆谦言的手从他后颈滑到后背,把他往自己这边压了压。沈应的手抬起来,抓住了陆谦言胸前的衣服,抓得有点紧,指节微微发白。

      然后陆谦言把人按倒在床上,撑着,低头亲。从嘴唇到下巴到脖子,很慢,力道很稳。手从衣服下摆探进去,贴着他腰侧,拇指按了一下,没往上也没往下。

      沈应整个人绷了一下。

      “陆谦言——”

      “嗯。”

      “我……去洗澡。”

      说完把人推开,从床上弹起来。耳朵红透了,脖子也红了一片。他抓起睡衣,拖鞋穿反了一只又换回来,往卫生间跑,门关得比平时响。

      陆谦言坐在床边,看着关上的门,淡淡笑了一下。

      心里还是有一点涩。但他想,至少自己能做多少做多少。

      水声响起来。他低头,把床上那个被推到一边的娃娃拿起来,拍了拍上面的褶子,放回沈应枕头边上。娃娃的耳朵还是皱的,他捏了两下,没捏平,就那样放了。

      桌上两支栀子花慢慢开着,香味在关了灯的房间里浮着。

      他希望沈应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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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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