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 一个男人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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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局开始，发牌，下注，翻牌，一切都按部就班。
温予安这局的底牌不错，一对黑色Q，他在翻牌圈加注到了八千，只有傅亦辰跟了。
单挑。
公共牌是黑桃J、方块4、梅花2。
温予安的QQ领先大部分牌型，但傅亦辰敢跟注，手里至少有一张J，或者更小的对子，甚至可能在听顺子。
转牌是红心2。
牌面有了一对2，这意味着如果傅亦辰手里有任何一张2，他就成了葫芦，但这种概率很小，温予安告诉自己不要太担心。
他下注一万二，傅亦辰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轻，像海风掠过水面，不留痕迹。但温予安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像蝴蝶被针扎在标本盒里。
“跟。”傅亦辰说。
河牌——黑桃A。
温予安的心往下沉了一点，这张A对所有持有Ax牌型的人都是最好的礼物。
他快速在脑子里复盘傅亦辰在前几局的打法，试图找到一些规律。傅亦辰在翻牌前跟注的频率不低，他可能持有的范围很宽，宽到包括A2、AJ、甚至A4这些牌。
但这些都是推测，温予安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撑，他打过的牌局太少了，而傅亦辰像一本合上的书，封面简洁到没有任何线索。
该他行动，他可以选择过牌，把决定权交给傅亦辰，也可以选择下注，继续讲述一个“我手里有A”的故事。
温予安的手搭在筹码上，迟迟没有动作。
海风从遮阳棚的缝隙里钻进来，灯带的光影在傅亦辰脸上晃了一下，他依然懒洋洋地靠在椅背里，衬衫领口微敞，锁骨在夜晚里若隐若现。
“少少你看，”谢劭言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这就叫bluff-catch，读牌的能力比读心还难。”
少少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
温予安深吸一口气，他选择过牌。
傅亦辰面不改色，他从面前的筹码堆里随意地抓起一把，不多不少，正好一万五。
“下注。”
衾风语吹了声口哨。
温予安看着那个数字，脑子里飞速运转，一万五，不算重注，但在河牌圈的单挑中已经足够有压迫感。
傅亦辰在下注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看自己的筹码，没有看温予安的脸，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
如果温予安跟注并且输了，他在牌桌上的气势就会彻底被压下去。
一个好的骗子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知道有些猎物的气味太陌生，不应该贸然靠近。
他想起下午船舱里的一幕，傅亦辰抓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那双眼睛晦暗不明，看不出一丝情绪。
那不是一个刚刚睡醒的人该有的眼神，那是猎食者在确认猎物还在掌控范围内时才会流露出的东西。
温予安不喜欢那种感觉，从来猎物都是别人，他还是头一次感觉自己是猎物。
“跟。”他把筹码推出去。
所有人都在等傅亦辰翻牌。
傅亦辰慢悠悠地把底牌翻过来——黑桃2和红心2。
四条2。
温予安盯着那两张牌看了两秒钟，忽然想笑，他一对QQ，对方四条2，他从转牌圈就已经死了，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他把自己的底牌翻过去，没有亮出来。
“我输了。”
衾风语夸张地拍了拍胸口，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还好还好，我提前弃了，不然跟傅亦辰单挑的是我，丢人的就是我了。”
谢劭言笑了一声：“你就嘴硬吧，你什么时候单挑赢过？还想靠玩牌拿到城东项目，做梦吧你。”
“我那是让着他！”衾风语不服气地反驳。
傅亦辰没有说话，他把赢来的筹码拢到面前，全程都没有搭理他们一下。
温予安把面前的筹码数了数，从两万变成了八千，输得不多，但输得彻底。
不是因为运气不好，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观察力和判断力，在傅亦辰面前像一层薄纸，一戳就破。
他发现自己摸不透傅亦辰，又或许他本身就擅长隐藏，不打算让任何人摸透。
“再来。”衾风语又开始洗牌，“今晚不赢傅亦辰一把，我衾风语三个字倒着写。”
“语风衾？”谢劭言挑眉，“听起来像什么海产品。”
少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温予安也弯了弯嘴角，但看起来有些失落，他垂下眼，重新整理自己面前剩下的筹码。
灯带的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对面的傅亦辰在那片阴影落下的瞬间，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从温予安垂下的眼睫滑到他微微抿起的唇角，再到他整理筹码时修长而克制的手指，最后重新落回他安静的脸。
像在看一个触手可及的猎物。
海风忽然大了一些，遮阳棚顶的帆布发出猎猎的声响，远处的海面漆黑如墨，只有游艇自身的灯光在波浪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明明灭灭，像是谁在水下放了一把不会熄灭的火。
衾风语分好牌，新一轮的下注又开始了。
温予安拿起底牌看了一眼，没有表情变化。
有些捕猎不需要武器，有些陷阱不需要伪装，有些人不需要大声说话，也能让整间屋子安静下来。
而傅亦辰恰好是这种人。
第六局结束时，温予安的筹码回到了原点，不是他赢了，而是傅亦辰弃了一手牌，让衾风语赢走了池底。
那手牌温予安也在池里，他的底牌不错，但傅亦辰在他加注后忽然弃了牌，紧接着衾风语反加，温予安没敢跟。
事后温予安复盘，觉得傅亦辰那手弃牌不像是打错了，更像是一把刀从某个角度递过来，不为了伤人，只是为了让他看清刀锋上的光。
但他不确定，在傅亦辰面前，他什么都不确定。
游艇在夜色中缓缓前行，引擎的低鸣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夜晚临近，牌局已经结束，温予安跟在傅亦辰身后，心越来越沉。
他在某一刻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傅亦辰好像在针对他。
有种身份被知晓，但对方就是不解决你，反而跟你玩起了猫抓鼠的游戏。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很不舒服，也没有安全感。但以傅亦辰的身份，根本没必要跟他绕圈子。
是夏沫把他放在傅亦辰身边的，如果被发现，脚趾头都不用想，就知道温予安来干嘛的。
但傅亦辰表面上装作不知道，却在某些事情上又表现得早已看穿一切。
温予安看着面前的背影，海风吹起傅亦辰柔顺的头发，发丝在空中轻轻飘逸。傅亦辰高他一个头，他不得不抬起头来看他，但也只能看见一个圆不溜秋的后脑勺，他忍不住偷偷想，真是麻烦。
步入船舱，入目是低调奢华的装潢，深灰色环形沙发沿着墙面排布，坐上去陷下去大半，松弛又舒服。
墙面嵌着一整面弧形落地窗，外面是翻涌的深蓝海面，晚风吹起细碎波光，船身随着海浪微微起伏，这里隔绝了外界喧嚣，自成一片热闹又私密的小天地。
温予安打开K歌的氛围灯，蓝红紫三个颜色混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不得不说，衾风语是懂得享受的，他这所私人游艇，除了刚运来的牌桌，还有台球桌、KTV和麻将室，差一点就把网吧也搬过来了。
“傅少，您有喜欢听的歌吗？”温予安打开设备，问道。
“没有。”
温予安沉吟片刻，拿起话筒。虽然暂时不明白傅亦辰为什么一定要赢下他，但想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有独处空间，就有创造机会。
“那就由我来选择，”温予安看向他，眉眼弯弯，笑着说，“一首《我怀念的》送给傅少。”
傅亦辰看着他，没有说话。
灯光调暗了一些，只剩屏幕的蓝调和氛围灯交叠在一起，在船舱里铺出一层暧昧的光晕。
温予安握着话筒，站在屏幕前，前奏响起，是那首关于怀念的歌。
他的声音不算惊艳，但胜在干净，咬字带着一点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偏偏唱到“我记得那年生日，也记得那一首歌”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故意在等谁接住。
傅亦辰靠在深灰色的沙发里，长腿随意交叠，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从进来的那一刻起，他的表情就没有变过，但那双眼睛就没有从温予安身上移开过。
温予安唱着唱着，气息有些不稳，他发现傅亦辰的目光太沉了，沉得像有实质，自己像被一层层拨开，完完全全地袒露在他面前。
“我怀念的，是争吵以后还是想要爱你的冲动——”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温予安放下话筒。
船舱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船身轻轻摇晃的细微声响和海浪拍打船舷的低吟。
“唱得不错。”傅亦辰开口。
温予安弯了弯嘴角，心想这个男人的夸奖和批评一样难以分辨。
“傅少不唱一首？”他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保持着一个安全但不疏离的距离。
“不唱。”
傅亦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衔在唇间，他抬起手在身上摸索，才发现打火机没带。
温予安注意到他这个动作，他站起来走到吧台旁边，拉开抽屉翻了翻，衾风语这艘游艇上什么都有，果然在第二层抽屉里找到了一只银色的打火机。
“傅少，我帮您。”
他俯下|身，打火机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蹿起来，橙色的光映在傅亦辰的眉眼上，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照出一层琥珀色的暖意。
傅亦辰没动，他甚至没去看那簇火焰，而是看温予安的脸。
这个距离近到傅亦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他从来没有近距离看过眼前的人，只从身边的人听说，他生了一张过分好看的脸。骨相凌厉，眉眼却生得极昳丽，刚与柔在他身上融合得恰到好处。
尤其是眼尾的那颗痣，像女娲娘娘的点睛之笔。他盯着那颗痣，看得有些入迷，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他想去摸。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温予安便收起打火机，直起身向后退了一步，他退后的一瞬间，抬眼刚好与傅亦辰对视。
他的双眸沉如深潭，翻涌着晦暗不明的偏执，在温予安抬眼的瞬间才惊觉，他长睫垂落，掩去大半眸光，将黑眸深处暗流的汹涌压得不露分毫。
温予安的心脏用力跳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傅亦辰看他的方式，不是上司看下属的眼神，甚至不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
那是一个男人看另一个男人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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