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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姜子牙的鸡汤 处理完孙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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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孙悟空的事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
说“处理”是给自己脸上贴金。准确说是被猴子耍了整整一天。孙悟空压根没想解约，他就是闲的。听说陈塘关要搞水上乐园，他的真实诉求是当第一个体验官。我去花果山跟他谈了一整天，签了一份“永不主动解约”承诺书，他又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说要送我回去。
我说不用了，高铁票已经买好了。他说啥是高铁？
我心想：申公豹你闭嘴，别跟他解释，他就是纯闲的，可是嘴就是忍不住。
好嘛好嘛，解释完天都黑了，着急忙慌赶上高铁。
不管怎么说，息壤到手了。
哪吒那边也传来消息，太乙真人找到配方了。但那老头在天庭老干部分配房里摸了两千年鱼，早把配方细节忘光了，只记得“好像交给姜子牙整理过”。
所以我们站在了天桥底下。
姜子牙职业规划所。门口挂着一块纸板，毛笔字写着：“人生没有太晚的开始，但我是真的太晚了。咨询费一块灵石，聊得好再加一块，聊得不好退一块。”
我站在门口，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哪吒在后面踢了我一脚。
“进去啊。”
“你踢我干嘛？”
“你站了十分钟了。”
“我...”
“你手在抖。”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我努力让它停下来，但它不听使唤，像一台刚启动的旧空调在嗡嗡颤。
“你紧张个屁，”我小声对自己说，“他又不会吃了你。”
手继续抖。
“进去吧，”哪吒说，“你再站一会儿，天桥底下摆摊的所有大妈都要来问你是不是要算命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里面大概十平米。一张办公桌，两把折叠椅，墙角一个饮水机。墙上贴满纸条，“雷震子打八折”“求职者请自带简历”“不要问我能不能预测彩票”。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白头发的老人，正在跟面前一个手指尖噼里啪啦冒闪电的年轻人说话。
“雷震子啊，你这个放电的特长，我是真不知道怎么给你找工作。电力公司说你有编制，他们只要临时工，防雷中心说你是神仙用不起。简历投了十七份，全部石沉大海。”
雷震子站起来往外走，看见我愣了一下，低声说了句“申公豹”，快步走了出去。
我目送他离开，转向办公桌后面的人。
姜子牙正在泡茶。他的手很稳，水从壶里倒出来，没有一滴洒在外面。他倒了三杯，把多出来那杯往门口方向推了推，是给哪吒的。
“坐。”他说。
我坐下了。但哪吒靠在门外没进来，大概也知道这是我跟姜子牙之间的事。
“师弟。”姜子牙先开了口，“这些年，还好吗？”
“好什么好。”我说，“功德值负了七千年，全公司最不受欢迎员工，被人从厕所旁边工位赶到了哪吒项目组，住在土行孙的地下室里，三面漏风一面长蘑菇。关键是那个长蘑菇的角落还不是我的，是土行孙的，他种了二百年的蘑菇品种，我连在自己住的地方发展点副业的权利都没有。”
姜子牙端起茶杯吹了一口。
“而且所有人都觉得我是扫把星！连功德APP都觉得我动机不纯！我连做个好事都要被系统审核——'经核查，您本次的善行属于动机可疑类别'。什么叫动机可疑？我给自己积点德怎么了？这叫利己吗？这叫长期主义！”
“嗯。”姜子牙端起茶又喝了一口。
“你呢？你七十二岁出道，什么都没干就躺赢了封神项目组组长。我拼死拼活连个像样的编制都没捞着。凭什么？”
姜子牙没说话。他放下茶杯，又给我倒了一杯新茶。
“师弟，你以为你在劝他们送死，其实你劝的那些人，本来就在封神榜上。你只是恰好站在了那份名单前面。”
我愣住了。
“封神榜是三教签押的时候就已经定好的人名。改不了的。你的那些'道友请留步'，没有改变任何人的命运。你只是在那个时间点，站在了他们面前。”
“但是他们确实是因为...”
“因为你什么？因为你说了一句话？”姜子牙把茶杯放下，“师弟，你见过被雷劈死的人吗？他们怪雷公，还是怪打雷那天的天气？”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以为你是因，但你只是缘。是机缘，不是因果。你背了两千年的锅，不是你的锅。”
我低着头盯着面前那杯茶。茶冒着热气，我的眼眶也开始冒热气。
赶紧收住，申公豹。不能哭。你是个体面的项目经理。你可以在敖广的电话里被吼，可以在哪吒面前被使唤，但你不能在天桥底下的职业规划所里当着一个一辈子干啥啥赔的老头的面哭出来。
没来得及。眼泪砸进茶杯里，溅起一朵小水花。
我赶紧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不好意思。”
姜子牙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盒纸巾。我抽了一张，他又递过来一张。我又抽了一张。他又递。我抽到第五张的时候发现那盒纸巾是那种一毛钱一包的劣质货，每抽一张都像在拆一个茧。
“你这个纸巾质量太差了。”我擤完鼻子，把剩下的半盒推回桌上。
“一块灵石一盒，你要什么质量。”姜子牙把纸巾收回抽屉，顿了一下，“去吧。那个叫敖丙的孩子，你要好好待他。”
“为什么？”我愣了一下，这话题跳得也太快了。
“他当年还是个孩子就被哪吒打死了，封神榜上最冤的就是他。你帮他修好这副藕身，天道会把这笔账记在你头上。救一个冤死封神榜的孩子，够你清零功德值。”
“所以我到了需要照顾老同事的阶段了。”
姜子牙没接我的话茬，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递过来：“互利共赢。你要的配方。太乙那老小子的字迹，你看看认不认得。”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字潦草得像喝多了写的，但确实是息壤的调配方法。我把配方折好放进口袋。走到门口的时候姜子牙叫住了我：“师弟。”
我回头。
“你不是扫把星。你只是运气不太好，遇到了一个靠背锅完成KPI的师父。”
他又倒了一杯茶，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走吧。别让门外那个小子等太久，我看他手机快没电了。”
我走出职业规划所，外面的阳光亮得刺眼。哪吒靠在电线杆上刷手机，屏幕右上角的电量只剩一格。
“拿到了？”
“拿到了。”
“那你哭什么？”
“空调太干了。”
哪吒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他往旁边挪了一步，正好帮我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谢了。”我说。
“没帮你。”他说，“我是怕你把配方的字哭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