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玛的獠牙》西瓜爱喝水果茶

4、第二大章：怠惰公主的旋律【一】怠惰的不战之王 小莉拉的战

　　迦玛在嚎风崖的第一个“休战日”，是被一阵奇异的香气唤醒的。

　　不是海风的咸腥，也不是祖父洞穴里蜜渍肉的甜腻，而是一种极其复杂、鲜活得仿佛在舌尖跳舞的味道——海藻的清新、某种贝类的甜润、深海鱼类浓缩的精华，还有陆地上蘑菇与香草的馥郁，全部融合在一锅慢火细炖的汤羹里，随着海风一阵阵飘来。

　　她跟着味道走，来到悬崖底部一片相对平坦的礁石区。这里被巧妙地布置过：平整的石块充当桌凳，巨大的贝壳做碗，边缘还点缀着几丛颜色鲜艳的野花……饱和度高得让人联想到诱人的有毒植物。中心架着一口明显是从人类城镇买来的、边缘有些变形却擦得锃亮的铜锅，底下用干燥的树枝燃着文火，两只狐狸在控制火候。锅内乳白色的浓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诱人的气泡。

　　围坐在“餐桌”旁的，是悬崖领地里的居民们：几只皮毛光滑的猞猁努力保持着优雅的蹲坐姿势，尾巴尖却诚实地轻轻摇晃；两三只火红的狐狸馋得直舔鼻子，又不敢靠得太近；甚至还有一头体型不小的野猪，哼哼唧唧地排在后面，獠牙上滑稽地别着一小朵野花，却被花粉弄得打了个喷嚏，桌上的花被喷得花瓣纷飞。

　　而这一切的中心，是莉拉·裂崖。

　　她化作了人形，皮肤是长年在烈日下奔跑，在海水里畅游的健康肤色，长发则是和她狼毛同色系的婴儿蓝，湿漉漉地披散着，发梢还在滴水。她身上只简单裹着用某种坚韧海草和轻薄鱼皮缝制的短裙，赤着脚，脚趾间残留着些许未褪干净的淡蓝色蹼膜。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脖颈——那枚硕大华美的左旋海螺【波澜歌者】用漆黑如夜、隐隐流动暗光的水草绳串着，迦玛知道这个，是冥河深处的水草。垂在她精致的锁骨之间，上面的珍珠、珊瑚和各色宝石在汤锅热气的蒸腾下，泛着湿润迷人的光彩。她正用一根长长的、打磨光滑的骨勺搅拌着汤锅，嘴里哼着轻快的小曲。

　　阳光穿透海雾，落在她带着笑意的海水蓝眼眸和微微上翘的嘴角，让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这片粗粝海岸格格不入的、近乎梦幻的甜美与闲适。“啊！迦玛姐姐！”莉拉看到她，眼睛一亮，用力挥了挥手，“快来！今天的‘法茜尔浓汤’正好到火候！我用了新找到的鳟鱼肝和翡翠海带心哦！”

　　一只猞猁殷勤地用贝壳碗盛了汤，小心翼翼地端给迦玛。汤汁浓白，点缀着嫩绿的藻丝和粉白的鱼肉，香气直冲脑门。迦玛喝了一口，瞬间，极致的鲜味在口中爆炸，顺着喉咙滑下，连训练带来的肌肉酸痛似乎都被这温润的暖流抚慰了。周围的动物们发出满足的叹息和咕噜声。野猪甚至感动得抽了抽鼻子。

　　“怎么样？”莉拉期待地看着她“……”迦玛又喝了一大口，才诚实地点头“不可思议的好喝。比蜜渍肉还……让人上瘾。”说罢将汤汁一饮而尽，去桌上找第二碗。

　　莉拉开心地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对吧对吧！烹饪和音乐一样，都是调和的艺术！可惜Dad从来不肯尝一口……”她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又振作起来，“他说闻到鱼腥味就想吐。其实我知道，他是想到Mommy了。Mommy最擅长用鲭鱼煲汤……”

　　然而，这片宁静很快被打破。

　　一头受惊的海鸥尖啸着掠过悬崖，带来海上捕鱼的猞猁们惊慌的呼喊。莉拉耳朵动了动，脸上的闲适瞬间收起。她站起身，走到礁石边缘眺望。

　　约一海里外，一艘小渔船正在海面上疯狂打转，船尾拖曳着不同寻常的巨大浪花和一丝……暗紫色的污迹。更令人不安的是，海面下有一道极其庞大、不祥的阴影，正在渔船周围缓慢游弋，偶尔浮出水面的背鳍能看见清晰的脊骨，每一根脊椎骨都带着长度惊人的巨大尖刺，被扎中活下来的概率几乎为零。

　　“是‘疤背’，”一只年长的狐狸压低声音，带着恐惧“那条被诅咒的虎鲨……它又往近海来了。这次盯上了渔船。”诅咒，又是诅咒！和雷古勒斯十几年前咬死的巨豹一样，它们都是被诅咒的生物。

　　猞猁和野猪们骚动起来，看向莉拉。

　　莉拉叹了口气，那神态不像要面对可怕的海怪，倒像是看到自己刚打理干净的毛皮上溅到了泥点。“真麻烦……我刚洗过澡。”她嘟囔着，却毫不犹豫地开始行动。

　　她没有变回狼形，而是直接跃入海中。入水的瞬间，她的双腿并拢，延伸，覆盖上闪烁着珍珠光泽的细密鳞片，化作一条强健优美的淡蓝色鱼尾。人鱼形态的莉拉，在水中灵动得不可思议。她摘下颈间的【波澜歌者】，放到唇边。

　　没有立刻吹出毁灭性的曲调。她先哼唱起来，那是一种低沉、悠长、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旋律，穿过海浪，精准地飘向那条焦躁的巨大阴影。海面下那道狂暴游弋的阴影，速度似乎真的慢了下来。

　　然后，莉拉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海螺对准方向，吹响。

　　“呜————”

　　声音并不尖锐刺耳，反而是一种沉重、浑厚、穿透力极强的低频共鸣，仿佛海洋本身在发出古老的呻吟。迦玛站在崖边，感到脚下的岩石都在随着音波微微震颤。海面上，以莉拉为中心，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扭曲了光线的涟漪急速扩散开去。

　　海面下那道阴影，发出痛苦而愤怒的无声咆哮，放弃渔船，庞大的身躯扭转，带着被激怒的狂躁，径直朝着莉拉所在的位置冲来！莉拉停止了吹奏，将海螺往岸上一抛，精准地落在迦玛脚边。“帮我拿一下，迦玛姐姐！”她语速飞快地喊道，随即，鱼尾猛地一摆，身形如箭般射向深海。

　　“等一下莉拉，我们应该等雷古勒斯叔叔……”“Dad去饱食山谷了，他短时间内回不来。”莉拉俏皮地笑着“Dad不在这，那就让我来庇护这里的‘客人们’。放心，我即便是狼的形态也能潜水三小时呢，更别说人鱼了！”

　　接下来的战斗，迦玛只能透过浑浊翻腾的海水隐约捕捉。那不再是优雅的人鱼，而是彻底化身海中的凶兽。她看到了莉拉瞬间切换回狼形，以惊人的速度绕到“疤背”侧腹，狼口张开，那口继承自父亲的、能咬穿巨豹颈动脉的利齿，狠狠嵌入鲨鱼坚韧的皮肤与厚实的肌肉。

　　不是撕咬，而是……剥离。精准的，残忍且高效的水下解剖，莉拉避开最坚硬的骨板，专门寻找肌腱与骨骼的连接处，利用水流、摆动和纯粹的蛮力，将大块大块暗红色的鲨鱼肉从骨架上撕扯下来。迦玛的狼型更适合撕咬，她有着比狼更大的指蹼，狼尾还能作为螺旋桨加速，而支撑这一切的，是狼形态脖子下方半圆形的鳃。

　　海水迅速被染红。那庞大的诅咒之鲨疯狂挣扎，搅起海底泥沙，形成浑浊的漩涡，却始终无法有效击中那灵活的身影。战斗结束得比预期快。“疤背”最终被狠狠截成两半，水面只剩冒着紫色烟雾的碎肉。莉拉跃出水面，轻盈地落在礁石上，她的狼皮天生防水，海水并未完全浸染她的身体。

　　她已变回人形，身上竟然奇迹般地只沾了少许血点。她第一时间不是检查战果，而是紧张地低头查看自己的手臂、双腿，尤其是那头漂亮的灰蓝色长发。“啊！这里溅到了！还有这里！”她懊恼地叫着，飞快冲向不远处一个由岩石围成的、充满清澈海水的天然小池，开始拼命搓洗那几处微不足道的血渍，焦虑之情溢于言表。

　　“可恶……这种诅咒生物的血最难洗了，会有残留的腥臭！”迦玛看着刚才如同海中魔神般撕碎巨鲨的少女，此刻因为几个血点而急得跳脚，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她弯腰捡起那枚依旧光华流转的【波澜歌者】，海螺表面冰凉，仿佛还残留着深海与毁灭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