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玛的獠牙》西瓜爱喝水果茶

3、【二】比海风还要猛烈 迦玛开始训

　　雷古勒斯的教学方式，与其说是教导，不如说是酷刑。他没有任何理论，只有一次又一次地进攻。“弱点？”他一次将扑过来的迦玛狠狠用肩膀撞飞，看着她滚了好几圈才停住，冷声道：“喉咙、眼睛、下腹、关节连接处！记不住？那就用身体去记！疼一次，就记住了！”

　　他教会迦玛如何在湿滑的礁石上保持平衡，如何利用地形，将体型更大的对手逼入死角。他的攻击毫无花哨，每一爪都冲着要害，带着战场上以命换命的惨烈气息。

　　“你的老爹格莱恩，还有……奥法老爷子”一次对练间隙，迦玛躺在地上喘粗气，雷古勒斯站在一旁，望着阴沉的海面，突然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暴戾，多了些别的什么“他们战斗，是为了胜利，为了统治，或者别的什么狗屁理由。我战斗——”

　　他转过头，那只独眼在昏暗的天光下亮得骇人“只为了身后那一个需要我保护的人。任何想伤害莉拉的，不管它是豹子，是战争，还是命运本身，我都会扑上去，咬住它的脖子直到它死，或者我死。”

　　这就是“豹噬深渊”的真意。老狼王奥法的真传，雷古勒斯作为奥法最小的弟子，深刻习得这一技能。不止是招式，是一种决绝的意志。

　　雷古勒斯演示过一次——扑向一截至少存活了上百年的老树，那一瞬间，他整个狼化作一道深色的闪电，不是撕咬，而是射出去！巨大的咬合力连同冲击力一起截断树干，木屑纷纷扬扬。他把木头碎用唾沫混合吐掉，迦玛看到的不是整齐的横截面，而是某种巨大的液压钳似的力道，硬生生把腰一样粗大的树干挤成两半。

　　他把愤怒的情绪融入自己每一根狼毫，对准莉拉以外的所有生物，这便是嚎风崖下的王者——暴怒狼王雷古勒斯。

　　当然，他也教她更精细的东西。一次，他丢给迦玛一片完整干燥的阔树叶。“叼起来，不许留下齿痕，不许弄破。”

　　迦玛试了无数次，不是咬穿，就是因用力过轻而掉落。雷古勒斯只是冷眼旁观，最后才嗤道：“力量不是莽撞。感受它，控制它，像叼起一只幼崽那样轻柔。” 当他难得亲自示范，用那能轻易咬碎海豹头骨的巨口，轻柔至极地衔起树叶，连叶脉都未曾压皱时，迦玛才模糊地触摸到那狰狞伤疤之下，早已融入本能的、极致的控制力与温柔。

　　雷古勒斯的妻子法茜尔早逝，莉拉还是没睁眼的小狼崽，而雷古勒斯则是在那时候带着莉拉流浪到嚎风崖，并在此定居。他深知自己的獠牙不能只作为武器。

　　迦玛日渐熟悉了悬崖下的生活。

　　白天是雷古勒斯严酷到残忍的训练，晚上则常常是莉拉的“音乐会”。莉拉不喜欢打架，她喜欢唱歌，声音空灵缥缈，带着海潮的韵律。她的歌声有一种魔力，能让听者昏昏欲睡，连洞外巡逻的狐狸和猞猁都会忍不住打哈欠。但雷古勒斯从未在她的歌声中睡着过，他总是睁着那只独眼，像是在聆听，又像是透过歌声，凝视一些失去的东西。

　　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海浪声格外沉闷。莉拉没有唱歌而是拿出了那枚海螺，轻轻吹奏。那不是歌，是一种古老而哀伤的旋律，是她从海风中所感编成的曲子。一直沉默的雷古勒斯走上悬崖顶端，莉拉继续演奏着，她看向父亲消失的方向，不一会儿从风中传来狼嚎，融入那首曲子作为伴奏。

　　“这是Mommy留给我的，”她轻声对迦玛说，手指抚摸着海螺光滑的表面，“Dad从不提Mommy。但我知道，他常常去Mommy以前最喜欢的那个礁石上，对着大海发呆。”她顿了顿“Dad脸上的这道疤，森林里那些家伙都说很可怕。但我觉得，它是慈父勋章。”

　　迦玛摸了摸自己脸上训练留下的新擦伤，没说话。她想起祖父洞穴深处，那罐永远为她留着的蜜渍肉。

　　祖父曾对这个弟子赞不绝口，雷古勒斯年纪轻轻，从老狼王奥法那里获取“毕业”的资格，他在一次实战中咬下了奥法的一撮狼毫，得以出师。不过实际上，奥法的‘结课作业’是在他身上留下爪痕，而雷古勒斯湿润着眼睛，说他不愿意伤害奥法，也不愿意和师兄们打斗。

　　雷古勒斯那时候善良温柔，甚至舍不得踩死一只蚂蚁，只身游历那段日子，他结识了大海边山洞的人鱼战士法茜尔。他们相爱，筑巢，产下女儿莉拉。只是后来，战争的白热化让法茜尔再次走上前线，最后遗体无法回收，只送回来一只海螺，刻着“给我亲爱的女儿”。

　　在他沮丧之际，命运也没有放过他，一只体型庞大，受诅咒的巨豹带走了新生女儿，雷古勒斯几近崩溃，找到了嘴边沾着血水的巨大豹子，和它死斗七日七夜，最终狠狠咬住巨豹的颈动脉，从山崖往下坠——这就是豹噬深渊的由来。雷古勒斯做好了一起死的准备，却在瞬间听见女儿小声的呜咽，当即松口摔死巨豹，但自己也重伤昏迷。

　　岩石划破他稚嫩而天真的半张脸，瞎了一只右眼，右半张脸上从嘴唇到额头有一条长长的疤痕。“愤怒燃烧了它。”老奥法说“他曾是我最爱的小徒弟，我的妻子玛丽常常给它带美味的兔腿和炖蜜渍肉，他会闪着亮晶晶的双眸对所有人说谢谢。”

　　雷古勒斯杀了巨豹，从此被森林的猞猁和狐狸们奉为新王，但他只想和爱女好好生活，莉拉即便做了最过分的事，他也只会用吻部轻轻衔住她。嚎风崖长期被巨豹占领，并没有别的狼，雷古勒斯不再有继续流浪的想法，他决定在这里定居。把海螺放在熟睡的莉拉身边，每天捕猎，把兽肉碾成肉泥喂食，不过这个女儿似乎更喜欢吃鱼。

　　他不喜欢鱼，女儿喜欢，所以他的下属们总会每天捕捉一定量的鱼类上供，只求雷古勒斯能够庇佑他们。或者……别总是这么大的脾气。

　　迦玛在这里学会“豹噬深渊”，用雷古勒斯的话来评价这一招，就是“很伤身，但绝不会让你后悔没保住家人。”当然在学这个的基础上，迦玛还从他这里，学会了一些解剖，比如不同的动物、人类等弱点在哪，怎样以最少的代价见血封喉，而不是盲目地扑上去就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