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梵遇安》贝贝姜

85、相遇 年货是

　　年货是腊月二十八那天去买的。

　　通辽的冬天冷得瓷实，风从街道尽头灌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干冽的、能割皮肤的那种力道。姜梵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俞安走在他旁边，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两个人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肩膀偶尔碰一下，又分开。

　　超市门口挂着大红灯笼，两排，从门楣一直延伸到屋檐下，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玻璃门上贴着福字，金的，在冬日的灰白天色里显得格外亮。姜梵推开门的瞬间被一股热浪扑了满脸——超市里开了暖风，混着熟食区的油烟味和水果区的甜香，裹成一团温热的、让人松一口气的气息。

　　"要买什么来着。"姜梵摘了围巾搭在手臂上，偏头问俞安。

　　"对联、福字、糖果、坚果、水果、饮料。"俞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笔迹工整得像报表附录，"还有你妈说的——饺子馅要韭菜猪肉的。她说韭菜鲜。"

　　"你还写清单。"

　　"不写会漏。"俞安把纸折好放回去，"去年我自己过年，忘了买醋。除夕晚上煮了饺子干吃。"

　　姜梵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今年不会忘了。我记着。"

　　两个人推了一辆购物车往里面走。超市里人不少，年关将近，到处都是推着车、拎着袋、在货架之间穿梭的人影。广播里在放一首老歌，旋律暖洋洋的，被嘈杂的人声揉碎了又拼起来，在头顶慢悠悠地转着。

　　他们先去了对联区。一整面墙挂着各种尺寸和款式的春联，红的、金的、印着生肖图案的、写着烫金大字的。姜梵站在那面墙前面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从中间取了一副——红底黑字，字迹端正，上联是"春回大地千山秀"，下联是"福满人间万象新"，横批"迎春纳福"。

　　"这个。"他把对联递给俞安。

　　俞安展开看了看。"字写得挺正。"

　　"比我写得好。我写对联跟画符似的。"

　　"你还会写对联？"

　　"小时候写过。我妈逼我练了一寒假毛笔字，后来她看了一眼成果，说'算了你还是好好念书吧'。"姜梵说着把对联卷好放进购物车里，又从旁边拿了一对福字，倒着放进去。"倒着放，寓意'福到'。"

　　俞安看着他把福字倒着放进车里的动作，嘴角动了一下。他伸手又从架子上拿了一副小号的对联，巴掌大，上面印着一只圆滚滚的卡通猫。"这个给煤炭的。"

　　姜梵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副迷你对联。"给猫贴？"

　　"贴它窝旁边。它也有过年。"俞安把那副小猫对联卷好放进车里，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走吧，去糖果区。"

　　糖果区在超市最里面，过了生鲜和熟食，靠近玩具货架。姜梵推着车跟在俞安后面，目光在两侧的货架之间游移，看到什么就顺手往车里丢——一袋瓜子、一包红枣、两盒巧克力，还有一袋画着金元宝的花生糖。

　　"你买太多了。"俞安回头看了一眼车里堆起来的东西。

　　"过年嘛。吃不完放着。"

　　"放到明年。"

　　"明年再吃。"姜梵又丢了一袋坚果进去，抬头的时候目光越过俞安的肩膀落在前方五六米远的货架旁边。那里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正低头在看货架上的某种零食。他的身形和从前差别不算大，但那件羽绒服底下腰腹的位置微微隆出一个圆润的弧度，像一件大衣底下藏着一只小枕头。

　　姜梵的脚步慢了一拍。

　　那个男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来。一张熟悉的圆脸从羽绒服的领口里露出来，比高中那会儿圆润了一些，但变化不算大——多了几道细纹，下巴的线条柔和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比学生时代更沉了，像是被生活慢慢地、均匀地磨过一轮。他手里拿着一包薯片，正在研究配料表。

　　"——石龙？"姜梵喊了一声。

　　那人转过头来，愣了一下，然后那脸整个亮了起来。他把薯片往货架上一搁，大步走过来，脚步比以前稳了一些，落地的时候带着一种工作多年养成的从容。"姜梵！我操，你怎么在这儿——"他走到面前，上下打量了姜梵一通，然后又看到了旁边推着车的俞安，愣了一下之后笑得更开了，"俞安？你俩一起——"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那件羽绒服底下确实鼓起了一个柔软的弧度，不算大，但很明显——啤酒肚。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皮，又抬头看姜梵，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看见没。毕业这些年应酬多，不知不觉就长出来了。高中那会儿打篮球的腹肌，现在全藏在底下呢。"

　　姜梵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石龙还是那个石龙，脸圆润了些，肚子有了些，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是会弯成两条缝，整个人像一颗被时光打磨得更温润了的石子。"你怎么也这样了。"

　　"做销售嘛，天天陪客户吃饭喝酒。前几年还没事，这两年一过三十，肚子噌就起来了。"石龙又拍了拍肚皮，发出一声闷响，"不过就肚子大了点，别的地儿没怎么变。上周我还称了，就比毕业那会儿重了八斤——全贡献给这个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笑了。

　　俞安在旁边推着车，看着两个人说话，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弧度。石龙看到他，又补了一句："俞安，你倒是不怎么变。还是高中那个样。就——"他想了想，"就看着比以前高兴了。你俩凑一块儿买的什么，年货？"

　　"嗯。"姜梵偏头看了一眼购物车里的对联和福字，"你也来买东西？"

　　"跟江涛他们一起来的。还有杨欣和韩范。"石龙往身后货架的方向努了努嘴，"他们在那边买酒，我溜出来找零食，结果碰到你俩了——哎，正好，都在这儿，快过年了碰上了不容易，一起逛逛。"

　　他转身朝货架那边喊了一嗓子："江涛！何雨！杨欣！你们过来——看看谁在这儿！"

　　那一嗓门在超市的嘈杂声中格外响亮。旁边几个正在挑零食的顾客偏头看了他一眼，石龙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然后货架后面的人影动了动。

　　最先走出来的是江涛。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比高中时长高了一些，肩膀宽了，整个人挺拔了不少，和旁边何雨并肩走着。何雨裹在一件白色的厚外套里，帽子上有一圈毛绒绒的边，把她的脸衬得很小。她一只手挽着江涛的胳膊，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包话梅。

　　"姜梵？"江涛先认出来了，快步走过来，脸上的惊讶在走过来的两步之间变成一种很亮的笑容。"你怎么在这儿——"他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的俞安，那笑容又加深了一些，"你俩一起的？"

　　何雨从江涛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朝姜梵笑了一下。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比学生时代多了一些，但整个人看起来更舒展了，像一张被舒展开的纸。"姜梵好久不见。你现在在通辽？俞安，你也在啊。"

　　"嗯。回来一段时间了。"姜梵说，"你们呢，都在这边？"

　　"都在。"江涛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指了指旁边，"我跟何雨住东区，石龙在西边，杨欣和韩范更远一点，在开发区那边。平时大家忙，聚得不多，但过年凑一块儿出来买买东西——"

　　他话音还没落，货架那边又转出来两个人。杨欣推着一辆塞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车，韩范走在她旁边，正低头把一箱饮料往车里搬。杨欣穿着一件红色的大衣，衬得肤色很白，头发比高中时长了一大截，松松地绾在脑后。韩范还是那副眉眼温吞的样子，搬完饮料直起身来拍了拍手，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在姜梵和俞安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弯了起来。

　　"这是什么阵仗。"韩范走过来，声音不紧不慢的，"买年货能碰一车老同学。俞安你也在？难得啊，你平时不是最不爱出门逛超市的。"

　　杨欣推着车跟过来，看到姜梵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姜梵！"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瘦了。不对——"她又仔细看了看，"你没瘦，就是看着不一样了。比以前——"

　　"比以前好看。"韩范在旁边接了一句。

　　"我没说好看！"杨欣笑着拍了韩范一下，"我说是比以前看着——松快了。以前你总绷着。"她转头又看了俞安一眼，"你们两个一起出来的？可以啊，俞安你也不声不响的。"

　　俞安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只是在姜梵旁边站得更稳了一些。

　　姜梵站在那圈人中间，感觉到俞安的胳膊在自己后背轻轻碰了一下，像在说"我在呢"。他偏头看了一眼俞安，俞安的嘴角弯着，正看着这圈人，没有要多说话的意思，只是安静地站在他旁边。

　　"你们买完了没。"石龙开口了，"没买完的话一起逛，逛完找个地方坐坐。门口那家奶茶店开着，暖和。"

　　"奶茶店还是高中那家？"姜梵问。

　　"换老板了，但还卖奶茶。"石龙拍了拍肚子，那件羽绒服底下的弧度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了一下，"我最近在戒糖，但过年嘛，破例。"

　　几个人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并排走着。石龙走在最前面，偶尔停下来往车里丢一袋什么，脚步比从前扎实了一些，整个人走起路来带着一种成年人特有的稳当。他的啤酒肚在羽绒服底下若隐若现，但他走得坦然，时不时还拍一拍那肚皮，像是在跟一只有点调皮的小动物打招呼。江涛和何雨走在中间，何雨挽着江涛的胳膊，两个人偶尔低头交谈几句，何雨笑的时候会轻轻靠在江涛肩膀上。杨欣和韩范走在另一边，杨欣推着车，韩范在旁边拿着手机看什么，时不时把屏幕转过去给她看，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几句。

　　姜梵和俞安走在最后面。购物车由俞安推着，姜梵把手插在口袋里走在旁边。前面几人的说话声和笑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在超市暖黄色的灯光和嘈杂的背景音里浮着。

　　"你跟他们挺熟的。"姜梵偏头看了俞安一眼，声音压低了一些。

　　"高中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认识的。"俞安推着车，目光落在前方那几个背影上，"石龙咱俩前面，江涛在隔壁班。韩范好像在高一的时候和我做过一起。杨欣——"他想了想，"她那时候坐前两排吧？。"

　　姜梵愣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俞安，俞安的脸上带着一个很淡的、不明显的表情，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你知道？"

　　"高一我坐在你斜后方。"俞安的语气依然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上课有时候会趴在桌上，石龙回头递作业本的时候，你要么在睡觉要么在发呆。"

　　姜梵的脚步慢了一拍。他看着俞安推着购物车往前走的侧脸，看着他那双在超市暖光里显得很亮的眼睛。他从来没有问过俞安高中坐在哪里。他们以前的关系没有近到会注意这些。但俞安记得。他记得他趴着的时候，记得杨欣回头递作业本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你那时候就——"姜梵问了一半，没问下去。

　　俞安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高一不太理人。你坐在靠窗那排，我在你后面。你下课就走，晚自习也不怎么说话。"他转回去看着前面的路，"但我知道你。有次月考你卷子发下来，你数学考了4分，你看了那个分数一眼，什么表情都没有，折起来放进了书包里。我当时想这样不行。"

　　姜梵没有说话。他走在俞安旁边，购物车在他们之间缓缓地推着。前面的石龙正在跟江涛说什么，笑声传过来在货架之间弹了两下散开了。他看着俞安的侧脸，看着那些他以前不知道的事一点一点地浮上来，像水面下的气泡慢慢升到表面。

　　"再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高三快高考的时候你出国了。"俞安说，"石龙他们在班上说起你，说你在国外过得怎么样。我听着，没问过。"

　　"那你后来怎么——"

　　"后来你回来了。"俞安推着车拐过一个弯，语气还是很平，"再后来就是现在了。"

　　他没有说更多。姜梵也没有再问。两个人推着车走在那圈老同学后面，购物车里装着对联、福字、给猫的小对联，还有一袋一袋的糖果和瓜子。

　　他们走到收银区的时候石龙拍了拍姜梵的肩膀。"门口奶茶店见啊，我们把这些结了就去。今天这趟超市逛得值，碰上一车老同学。"

　　江涛他们先推着车去了收银台。姜梵和俞安排在后面，购物车里的东西堆成了一个小山。俞安低着头一件一件往收银台上码——对联、福字、糖果、坚果、小猫对联、两盒巧克力、一袋花生糖。

　　姜梵站在他旁边看着俞安码东西的动作，看着他把那副给煤炭的迷你对联放在所有东西的最上面，像怕压坏了似的。他看着俞安的侧脸，看着他那双把每一样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的手。

　　"俞安。"他喊了一声。

　　"嗯？"俞安偏过头来看他。

　　"你高一坐我斜后方的时候，我有没有回头看过你。"

　　俞安想了想。"有一次。我看了你一眼。你觉得我有点像找你干架的样子你就给我比了个中指，你转回去了。"他拿起那袋花生糖放进购物袋里，"就那一次。"

　　姜梵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收银员在扫最后一袋坚果，扫码枪发出嘀的一声。俞安低头刷卡，签了名，把购物袋拎起来。

　　"走吧。"他说，"他们该等急了。"

　　两个人拎着大袋小袋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冬天的风又扑面灌过来。姜梵把围巾重新系好，俞安把几个袋子合并了一下腾出一只手来。两个人并肩往门口奶茶店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姜梵偏头看了一眼俞安。

　　"你今天心情很好。"他说。

　　俞安偏头看他。"嗯。"

　　"为什么。"

　　"碰到同学了。"俞安说，"看你在他们中间笑的样子。"

　　姜梵的脚步慢了一拍。他偏过头去看俞安，俞安的脸被围巾遮住了一半，只露出眼睛和鼻梁，那双眼睛在冬天的灰白天色里显得很亮。他没有多说，推开了奶茶店的门，暖风裹着奶茶的甜香扑面而来。

　　石龙已经在角落拼了三张桌子，正招呼他们坐下。他的羽绒服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那啤酒肚在毛衣底下显出一个柔和的弧形，不夸张，但能看出来。他坐下的时候下意识地松了松皮带，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几百次。江涛和何雨坐在一起，杨欣和韩范坐在对面，空了两把椅子给姜梵和俞安。姜梵把围巾摘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俞安在他旁边落座，膝盖在桌子底下碰到了姜梵的膝盖，停在那里没有移开。

　　"刚才后面嘀咕什么呢你们俩。"石龙拿起菜单扫了一圈，朝姜梵和俞安扬了扬下巴，"推个车推那么慢，老实交代。"

　　"在说高中。"姜梵说。

　　"高中什么。"

　　"说你打篮球那会儿有四块腹肌。"

　　石龙把菜单往桌上一拍。"你行不行姜梵，哪壶不开提哪壶。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看我现在——"他又拍了拍肚子，毛衣底下那层柔软的弧度晃了晃，"还能找到腹肌吗，找不到了。都归隐了。"

　　"归隐山林。"韩范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对，归隐山林了。再练也练不回来了。"石龙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又放下了，"行了行了，点东西，我喝热奶茶，无糖。"

　　"你刚才还说要破例。"江涛说。

　　"破例买薯片，不破例奶茶。"石龙理直气壮地拍了肚子，"这肚子是我职业生涯的勋章，不能跟糖过不去。"

　　"你职业生涯的勋章就是啤酒肚？"杨欣笑着问。

　　"那怎么了。我这肚子是跟客户喝出来的，每一顿都是实打实的感情。你问问韩范，他们搞技术的能喝出肚子来吗。"石龙说着拍了拍旁边的韩范，"你看他，腰细得跟高中都不一个样。"

　　韩范不紧不慢地说："我喝的是咖啡。咖啡不涨肚子。"

　　"看看，搞技术的，连脂肪都长不过我们干销售的。"石龙又喝了一口白开水。

　　几个人都笑了。姜梵坐在那圈笑声中间，感觉到膝盖上那一小片温热的触感从桌底传上来，稳稳地贴着他的膝盖骨。他看着对面石龙拍肚子的动作、江涛和何雨靠在一起的肩膀、杨欣和韩范凑在一起商量点什么的两颗脑袋，又偏头看了俞安一眼。

　　俞安正低头看菜单，侧脸在奶茶店暖黄色的灯光里被照得很柔和。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在认真研究什么值得点的口味。姜梵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在菜单上指了一下。

　　"这个。"他说。

　　俞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杨枝甘露，少糖，正常冰。

　　"大冬天喝冷的？"俞安说。

　　"你买热的，我喝冷的。"

　　俞安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朝店员说："一杯杨枝甘露少糖正常冰，一杯热的港式奶茶。谢谢。"

　　店员记下了，转身去了吧台。石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目光从姜梵的脸上慢慢移到俞安脸上，又移回来。他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带着一个"我懂了"的弧度，低头又喝了一口白开水。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奶茶店的灯光暖融融地笼着一桌人，桌面上散落着大家刚买的小零食，拆了几包摆在中间，谁伸手都能抓一把。石龙伸手抓了一颗花生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肚子说："等开春了我得把这肚子减下去。不然夏天没法见人。"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江涛说。

　　"今年不一样。今年有动力了。"石龙看了看姜梵又看了看俞安，"你俩都重新碰上了，我这点肚子算什么。高中的两个人现在凑一块儿了——我减个肚子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高中？"杨欣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看看石龙又看看姜梵和俞安。

　　"俞安不和姜梵坐一起吗。"石龙说，"靠窗，俞安旁边有个道。姜梵高一那时候天天睡觉，俞安在你旁边天天做题，你俩高中三年说过的话我估计数都数不过来过来。"

　　姜梵和俞安对视了一眼。姜梵的耳朵慢悠悠地红了一度，俞安的嘴角弯了一下，两个人都没有接话。

　　杨欣"哦"了一声，拖着意味深长的尾音，低头喝了一口奶茶。韩范在旁边，也笑了。

　　窗外的灯笼又晃了一下。姜梵偏头看了俞安一眼，俞安正侧头听石龙讲什么，侧脸的轮廓在灯光里显得安静而清晰。他的那杯港式奶茶放在面前，杯口冒着细细的白汽。

　　他在桌底把膝盖又往俞安那边贴了贴。俞安感觉到了，没有低头看，只是在桌底下轻轻地、用膝盖回碰了他一下。一下，又一下。像在敲一个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暗号。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