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嫁将军之来生再相遇》三万三

8、洞悉谋算 洞悉谋算，

　　另一边，侍卫行事素来妥帖周全。他将韩灶安稳送至小院门外，既奉了萧睿之命，便顺势暗中打探此处底细，不过片刻便探明，这处宅院是一位新近入京的老妇人所置，老人略通医理，独居于此。
　　侍卫不敢多做耽搁，即刻折返复命。
　　彼时萧睿静坐于马车之中，指尖轻叩膝头。听闻渐近的脚步声，他抬眸望去，眸色清冷淡漠，声线冷沉无波：“她去往何处？”
　　侍卫躬身垂首，据实回禀：“回将军，乃是一处新置小院，院中住着一位略通医术的入京老妇人。”
　　萧睿眸色骤然一凝，心底瞬间忆起昔年乡野小院里，曾照料过他的那位阿婆。指尖微顿，他语声极简，冷冽无温：“暗中照看那处小院，但凡有异动，即刻来报。”
　　说罢，他再度沉声吩咐：“守在院落周遭，待她动身返程，暗中护送其归府，切勿让她察觉。”
　　侍卫听罢，心头诧异几乎难以压制。将军今日实在反常，往日不近人情，除却公务之外，万事皆漠不关心，如今竟接连为一位陌生女子费心。先是明面谴人护送，现下又要暗中看护，连那女子身边老妇人亦一并照拂，这般模样，完全颠覆了他多年以来对将军的认知。
　　可他抬眼望见萧睿覆着一层寒冰的侧脸，纵有满腹疑窦，也只敢尽数压在心底，不敢多问半句。当即躬身抱拳，恭谨应声道：“属下遵命！”
　　这名侍卫是常年伴在萧睿身侧的贴身近卫，与萧睿形影不离，身手卓绝不凡，轻功与耳力更是远胜寻常护卫。他当即敛去周身气息，悄然隐匿于院外浓密的树影深处，枝叶层层叠叠掩去身形，屋内韩灶与阿婆的低声絮语，一字不落，尽数落入他耳中。
　　他沉住气息静静守候，待韩灶辞别阿婆、动身返程，便依令悄然随行护送，一路隐于暗处。直至亲眼望见韩灶踏入韩府朱门，方才旋身转身，飞速回府复命。
　　暮色渐沉，晚风裹挟着清寒。萧睿已然归府，正立在廊下负手而立，墨色衣袍被晚风轻轻拂动，周身寒意凛冽，气场沉肃慑人。
　　听闻脚步声抵达廊下，他未曾回头，只淡淡出声：“讲。”
　　侍卫单膝跪地，垂首躬身，将方才听到的所有内情一字不漏地尽数禀报。从韩灶归府，到欲令她顶替韩慧替嫁权贵、将其当作家族攀附棋子的全盘谋划，皆说得详尽明晰。
　　话音落罢，庭院之内静得落针可闻。
　　萧睿身形微僵，周身寒凉之气骤然沉下数分，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他素来冷心寡情，俗世纷扰向来难入心间，可听闻“替嫁”二字，指节悄然收紧，骨节泛出青白之色。
　　原来竟是这般。
　　难怪她行事步步谨慎、处处隐忍，原是身陷至亲算计的凉薄家世，生来便要替旁人承接避之不及的宿命。
　　他唇瓣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眸底寒色沉沉，良久，才吐出一句极淡的话语，字句裹挟着彻骨寒意：“韩府，好算计。”
　　语气平淡无澜，却自带慑人威压，周遭空气都似骤然凝滞。
　　侍卫伏于地面，不敢抬眸窥看他的神色，只觉周身威压深重，心知这位素来淡漠疏离的将军，已然动了真怒。
　　另一边，韩灶一路安稳归府。
　　踏入韩府大门，她心中早已盘算妥当。引路丫鬟早已被萧睿带走发落，府中无人知晓半路遇险的全部始末。她径直前往主院，拜见韩老爷与嫡母。
　　步入厅堂，韩灶敛去眼底所有沉冷，面上漾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惶然惊惧，屈膝行礼，声线微带颤意：“父亲、母亲，女儿今日返程途中，遭引路丫鬟串通歹人伏击。万幸萧将军途经相救，女儿方能平安归来。作恶丫鬟与一众歹人，皆已被将军带走处置。”
　　韩老爷闻言心头一紧，当即眉头紧蹙，面露愠色：“京郊重地，竟有歹人如此猖獗！”
　　嫡母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臂膀，面上堆起怜惜关切，柔声出言安抚，直言定会彻查此事，揪出幕后作祟之人，护她周全。
　　韩灶垂眸应声，面上仍带着未散的后怕，不曾多言半句旁的内情。
　　待韩灶退下回房歇息，嫡母脸上的温情便瞬间敛去，她心中了然，那随行丫鬟本就是韩慧的心腹，路遇歹人，定然是韩慧暗中授意。
　　她片刻未曾耽搁，当即遣人传唤韩慧入内。
　　韩慧刚踏入厅堂，便迎上嫡母冷沉的目光。
　　“你如今越发肆意妄为，全无半分分寸。”嫡母压低声线，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斥责，“我早已为你筹谋妥当，让那丫头替你出嫁，你自可安稳脱身。你既不愿嫁他，安分守己静待便可，何苦私自动手，凭空惹出祸端？”
　　“今日险些酿成大祸，偏偏还撞上了萧睿！”嫡母眉头紧锁，语气愈发严厉，“萧睿性情冷绝狠厉，今日出手相救，不过顾念昔日韩府那点微薄旧缘。你这般莽撞妄为，一旦引得他深究韩府内情，所有谋划皆会付诸东流，得不偿失！”
　　韩慧脸上满是委屈不甘，急忙开口争辩：“母亲，女儿也并非无端针对她！前些日子女儿浑身莫名瘙痒难忍，寻遍名医都查不出缘由，女儿心中早就疑心是她暗中对我动手脚，我心中积怨难平，才趁着她出门，找人半路教训她一番，出口恶气而已，从未想过要闹出这般。”
　　韩夫人被她这番说辞噎得一滞，却也明白女儿素来记恨好强，一时竟无言反驳，只得更加严厉地警告。
　　“往后安分守己，莫要再节外生枝。安稳静待那丫头替嫁。倘若真将事情闹到无法收场，最终嫁他的人，只能是你自己！”
　　韩慧垂首不语，眼底依旧藏着不甘，却也清楚母亲所言句句属实，只得咬牙应下。
　　待韩慧退去，厅堂之中只剩韩老爷与韩夫人二人。二人相视一眼，神色皆是凝重难言。
　　“今日之事，倒让我愈发看不清萧睿的为人了。”韩老爷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此人素来冷酷无情，不涉俗世人情，此番出手救下灶儿，应是顾念当年那份旧情。”
　　嫡母微微颔首，眸中思虑深沉：“正是如此。萧睿权势滔天、心思难测，万万不可与之交恶。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尽快敲定替嫁事宜，莫要再生变故。”
　　“先稳住灶儿安稳替嫁；再速速为慧儿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早早定下婚约。待慧儿名分落定，萧睿纵使念及旧情，也无理由从中插手。届时再对外宣称灶儿亦是韩府未出阁的女儿，这般一来，一切都水到渠成。”
　　韩老爷深以为然，沉声道：“便依你所言，此事刻不容缓，尽早办妥为妥。”
　　二人句句皆是权衡算计，自始至终，无人顾及韩灶半分意愿，只将她视作稳固家族权势的一枚棋子，随意取舍摆弄。
　　院外暗流潜涌，风波无声蛰伏，悄然席卷整座韩府。
　　将军府内，夜风穿廊而过，卷起满庭清寒。
　　萧睿立在窗前，月色凉薄，漫过他冷峭的眉眼。侍卫方才禀报的替嫁内情，字字句句皆烙□□底。他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清冷无波，不露半分心绪，只淡淡出声 “盯紧韩府动向，往来宾客、书信行程，逐一上报。彻查京中哪家权贵拟迎娶韩府女子，三日内，我要知晓全部原委。”
　　“增派人手护其安危。韩府之人若再有出格举动，暗中掣肘即可。”
　　侍卫躬身领命，躬身退去，悄然布下层层暗线，将整座韩府牢牢笼在视线之中。
　　萧睿抬眸望向韩府所在的方向，眼底晦暗深沉。
　　韩府寝房之内，韩灶静静立在窗前，望着沉沉夜色，脑海中掠过白日险境里，萧睿骤然现身相救、利落处置歹人与丫鬟的冷厉模样。
　　她听闻，萧睿年少成名、铁血冷情，素来不近女色，对世家女子向来漠然疏离，从不肯多费半分心思。今日他出手相救，又特意遣人护送她去往阿婆小院，这般举动实属反常。
　　她与萧睿幼时虽有三月短暂共处时光，彼时她年岁尚幼，萧睿又清冷寡言、疏离少语，二人极少交谈，唯有几分浅浅的相处默契。时隔多年模样早已大变，如今身形容貌皆已不同，想来萧睿定然未曾认出自己。
　　萧睿身份尊荣、权倾朝野，此番破例照拂，本就不是为了她这个无足轻重的庶女。想来不过是念着与嫡姐的婚约，不愿未来妻妹半路遇险，折损韩府颜面，更不愿连累韩慧名声，才会出手相助。就连果断处置作恶丫鬟，亦是知晓对方是韩慧身边心腹，怕此事牵连嫡姐，才会这般干脆利落。
　　他所有的援手与照拂，皆源于那属于嫡姐的婚约，与她毫无干系。
　　韩府虽打定主意逼她替嫁，以萧睿对嫡姐的看重。此事绝不会轻易顺遂。她只需安分熬过这场风波，寻机脱离韩府，往后便可自在安生，再无牵绊。
　　一人暗中守护，一人心生错解，韩府算计步步紧逼，前路暗流汹涌，一场牵扯风波，已然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