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知嫁 惊悉替嫁, ...

  •   韩灶立在原地,神色平静,眉目淡然。侍卫走到她跟前,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姑娘,属下奉将军之命,送您前往想去之处。”
      她听到“将军”二字,心底掀起一阵为不可察的起伏。
      方才萧睿出手相救时的气度风骨,再加之眼前侍卫恭谨敬畏的姿态,让她骤然知晓。原来当年那个落难少年早已脱胎换骨,身居高位,是京中权贵都忌惮的萧将军。知晓这一重身份,她心底只余下几分恍然与唏嘘。与她而言,二人本就是过往一场浅淡恩情,年少交集早已落幕,身份云泥之别,往后更是疏途陌路想通这一点,她心绪很快归为平和。
      韩灶闻言,微微颔首道谢:“有劳侍卫大哥了,烦请送我去城西的清安巷。”她说话事礼数周全,神色淡然,不见半分刚经险境的慌乱,亦无得知贵人身份后的局促讶异。
      侍卫连忙应下,语气愈发恭谨:“姑娘客气,请随属下这边来。”他特意引着韩灶走在更安全的内侧,一路目光锐利观察四周,脚步放的极稳极慢,将她稳妥护在身侧。一路无话,两人平安抵达了阿婆置办的小院。
      韩灶道谢过侍卫,独自入院内。甫一入院,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清雅恬淡的烟火气。院落不大,却打理得干净整齐,青石板小径蜿蜒,墙边几竿细竹疏疏而立,阶前种着几丛素色兰草,墙角栽着一株老桂,枝叶舒展,淡淡草木清香萦绕鼻尖。没有侯门深院的繁丽堆砌,处处皆朴素安然,叫人心头骤然松快。
      院内三间正房,两厢厢房,皆是青砖黛瓦,窗棂简约素净。踏入正屋,房内陈设简雅克制,并无华贵器物,只摆着一张梨花木方桌,几把素色木椅,靠墙立着一只旧木柜,柜上摆着青瓷药罐与几本医书,窗台置着一盏粗陶花瓶,插着几枝淡野花。满是沉静安稳的气息。
      见阿婆安好,她只是温声叙了近况,半句未提方才巷中遇险之事。她素来心思稠密,知晓阿婆跟她入京以来,一边悄悄置办小院安顿自身,一边不动声色打探韩府诸事。阿婆看似寻常乡野妇人,却消息灵通,行事隐秘,有着旁人捉摸不透的神通本事。她不愿阿婆为自己再添忧心,便将巷中凶险尽数隐去。
      祖孙二人闲话家常,闲谈间又细细切磋医理,一老一少,话语温软,倒也是安稳闲逸。用过午膳后,阿婆才缓缓收了药杵,指尖捻着一片晒干的药草,目光落在韩灶身上,语气轻的像风,却字字清晰:“灶儿,你回韩府这些时日,韩府近来动静,我都替你打听透彻了。”
      韩灶一怔,抬眼看向阿婆,只听她道:“韩府早年由祖辈定下一门权贵娃娃亲,原定婚配之人,是韩府嫡长女。可那权贵冷僻冷血,素来不近女色,在外风评极差,嫡女生了畏惧之心,死活不肯嫁。韩老爷与韩夫人思来想去,最终便打起你的主意。”
      “他们特意将你接回韩府,哪里是念及半分父女血脉,骨肉亲情?不过是看你无人倚仗,最好拿捏。这满府皆知的体面归宗,实则是为了让你替嫁。此事是韩府死死捂住的绝密,除了府中几位主子,无人知晓分毫。”
      一番话入耳,韩灶心口骤然一沉,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膝上素色裙摆,指节微微泛白。方才巷中遇袭她都未露半分慌张,此刻听着这话,心口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滞了一瞬。她垂着眼,长睫轻颤,声音轻哑:“阿婆……您竟连这些都打探到了?”
      心底深处,她终于串起了回府后的蹊跷。难怪嫡姐时时对她暗含敌意,处处针对,难怪老爷夫人看似温和接纳,却从未真心待她,原来自始至终,她都不是归家的庶女,只是一枚随时可弃、用来成全嫡姐,攀附权贵的棋子。
      韩灶并非不知韩府人情薄凉,可心底深处,仍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奢望。
      她自幼丧母,半生漂泊,唯一所求不过是一点血脉温情。哪怕是生父的半句问询,一丝怜惜。
      可现实狠狠碾碎了她最后的一点念想。
      原来在父亲眼里,她这个庶女的终身、她的喜乐、她的余生,从来一文不值。无需过问她的心意,无需顾及她的死活,只需替嫡女嫁入火坑,为韩府攀附权贵,便可随意草草牺牲。
      一股寒意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指尖微微发颤。她死死咬着下唇,将眼底翻涌的酸意与湿意尽数压下去。
      从小跟阿婆长大,她早已习惯隐忍藏绪,悲喜不形于色。只轻声道:“灶儿知晓了。”
      朝夕相伴数十载,阿婆早已将她心性摸得通透,纵使她掩饰得再好,那眉宇间淡淡的失意与难过,依旧逃不过老人家的眼睛。
      阿婆轻轻覆上她的手背,语气满是心疼与安抚:“好孩子,委屈你了。你只管记住,有阿婆在,只要你不愿谁也不能摆布你的命运。”
      韩灶微微摇了摇头,抬眸轻声问道:“阿婆可知,要我所替嫁之人,是京中哪位权贵?”
      阿婆微微摇头,眸色沉了几分:“此事藏的极深,韩府封口甚严,连府中老嬷嬷都不知。”
      沉默片刻,韩灶缓缓松开攥紧裙摆的手指,心中慢慢生出几分释然。她身在韩府,从未感受过半分家的温暖,渴求的父爱终究一空,这座府邸与她而言,从无半分归属与温情。
      横竖女子终究要出阁嫁人,她早晚要离开韩府。既然府中无人真心待他,嫁与何人,其实早已无甚区别,不过是换了一处居所罢了。
      生父既执意要将她当作筹谋的棋子,那她便遂了他的心愿,也权当偿还这一场微薄的生养之恩。从此两清,再无牵绊。
      心念流转,她心底又生出几分从容底气。
      这些年跟着阿婆研习医术、通晓人情、习得处事之法,她早已练就自保本事与沉稳心性。
      历经半生冷暖,往后无论嫁往何处、面对何人、身处何种处境她亦有法子安身立命、护好自身。旁人若有侮辱轻视,她自有手段从容还击,绝不任人揉捏摆布。
      想通此节,她心中郁结尽数消散。韩灶抬眸看向阿婆,神色恢复往日淡然平静,轻身道:“阿婆,我无事。这般结局,于我而言未必不是解脱,离开韩府,倒也清净自在。”
      阿婆见她看得通透,微微颔首,眼中满是笃定:“你放宽心,万事有我替你兜底。“
      韩灶怕回府太晚,惹韩府众人猜忌,稍作停息,便早早地辞别阿婆,踏上去往韩府的归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