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嫁将军之来生再相遇》三万三

41、照应有别 冷面千般，

　　书房里，案上公文堆叠如山。
　　萧睿端坐案前，执笔批阅，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他看公文的速度极快，目光扫过，笔尖落下，批语简洁果断，不留余地。偶尔皱眉，便是一番删改，字字犀利，毫不拖泥带水。
　　赵恒守在门外，听着里头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大气都不敢出。他跟随将军多年，深知他在公务上的脾性——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从不讲情面。哪怕是朝中重臣递上来的折子，若有不妥，照样驳回去，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说。
　　这时，门内传来萧睿的声音：“赵恒。”
　　赵恒立刻推门而入，躬身道：“将军有何吩咐？”
　　“罗知府那份关于沿海防务的折子，催他快些呈上来。十日之内，我要看到。”
　　萧睿身兼数职，除护国将军外，还统辖沿江沿海防务。罗知府所辖之地临海，防务事宜需与他协调，是以相关公文需经他过目批复。
　　“是。”赵恒应了，犹豫一下又道，“将军，罗知府那边……上次因为韩府的事，是不是……”
　　萧睿抬眸，目光冷冷地扫过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公务便是公务。他既在其位，便当谋其政。只要他秉公办事，我自不会为难。”
　　赵恒心头一凛，忙低头道：“是，属下明白了。”
　　萧睿垂下眼帘，继续批阅公文，再未多言。

　　——

　　临近午时，赵恒奉命去东厢传话。
　　他走到院门前，整了整衣冠，神色恭谨。自打上次将军亲自把少夫人抱回来，他便知道，这位少夫人在将军心里的分量非同一般。是以每次来东厢，他都格外小心，不敢有半分失礼。
　　青禾正在廊下晾帕子，见赵恒来了，迎上去道：“赵侍卫，可是将军有什么吩咐？”
　　赵恒颔首，干净利落道：“将军让我转告少夫人，今日午膳他与幕僚议事，不过来用了。请少夫人自己先用，不必等。”
　　他略顿一顿，又补了一句：“将军还说了，午膳后请少夫人歇一歇。”
　　说完，躬身一礼，便转身离去。
　　青禾进屋通报，韩灶听了，只淡淡“嗯”了一声，并未多问。
　　赵恒走在回廊上，心里暗暗感慨：将军这个人，对谁都不假辞色，可对少夫人，连歇息这种事都要特意交代。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谁这般上心。他轻轻摇了摇头，脚下步伐却依然沉稳，半点不敢逾矩。

　　——

　　午后，萧睿与幕僚议完事，众人散去。赵恒进来收拾茶盏，低声禀报：“将军，罗知府那边传话过来，说午饭后会亲自来递沿海防务的折子。”
　　萧睿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韩灶小憩起身，想着这几日给婆母调理，也不知恢复得如何，便带着青禾、翠屏，往正院行去。
　　一行人转过回廊，迎面正遇上一人。
　　罗知府由门房引着，正往书房方向去。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官袍，神态恭谨，抬头看见韩灶带着丫鬟们款步而来，微微一怔，随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下官见过将军夫人。”
　　韩灶停下脚步，侧身避了半礼，温声道：“罗伯父不必多礼，您是长辈，如此称呼，灶儿不敢当。”
　　罗知府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心中暗暗感慨：这位昔日的韩家二小姐，如今已是将军夫人，却依然谦和有礼，不骄不躁，殊为难得。
　　正要再说什么，回廊那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萧睿带着赵恒走了过来。他远远看见罗知府与韩灶在说话，脚下未停，行至近前。
　　罗知府连忙转身，躬身行礼，恭声道：“下官见过将军。”
　　萧睿微微颔首，语气较平日温和了半分：“罗大人不必多礼。”
　　只此一句，罗知府心头却是一震。他与萧睿在朝堂上打过数次交道，深知此人冷面冷心，对谁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从不假以辞色。今日这声“不必多礼”，虽仍算不得和煦，却已是他从未有过的礼遇。罗知府心中暗暗受宠若惊，却不敢表露，只低头道：“多谢将军。”
　　萧睿的目光淡淡扫过他，落在韩灶身上。
　　赵恒跟在萧睿身后，上前一步，朝韩灶躬身行礼，动作恭谨而郑重：“属下见过少夫人。”
　　那一礼行得端端正正，言语之间满是发自内心的敬重，与平日礼节性的问候截然不同。
　　罗知府看在眼里，心中又是一震。赵恒是萧睿身边的贴身侍卫，他并非第一次接触，此人素来与将军一般冷冽寡言，对旁人从不假以辞色，难以接近。可此刻，他对韩灶这般恭敬，分明是发自心底的敬重，而非表面功夫。罗知府暗暗思忖：这位少夫人在将军府的地位，怕是大不寻常。
　　萧睿侧过脸，目光落在韩灶身上，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到哪儿去？”
　　韩灶垂眸，轻声道：“去给母亲请安，看看这几日调养得如何。”
　　萧睿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淡淡道：“去吧。”略顿一顿，又道，“我下午要出去一趟。若是到了晚膳时分还没回来，你便自己先用，不必等我。”
　　韩灶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应了，带着丫鬟们往正院去了。
　　罗知府站在一旁，将这番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他从未——从未听萧睿用这样的语气跟人说话。那声音不高，甚至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耐心。他还会主动告知下午的去向，会交代晚膳不必等他——这些琐碎的、家常的、从前与他毫无关联的事，如今从他嘴里说出来，竟那样自然。而他身边的侍卫，对这一切似乎司空见惯了，对将军夫人亦是发自内心的恭敬。
　　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位年轻的将军夫人，在萧睿心里的分量，远比外头那些传言重得多，重到不可估量。
　　韩灶的背影刚转过回廊，萧睿面上的那丝柔和便悄然敛去，眉目间的冷意重新聚拢，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一如往常般凛冽逼人。那变化之快，仿佛方才那片刻的温言软语从未存在过。
　　罗知府亲眼目睹这判若两人的转变，心头又是一震。原来将军的柔和，只在那人面前才会展露；人一走，便立刻恢复成那个冷面冷心的护国将军。这样的珍视，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
　　萧睿收回目光，侧身道：“罗大人，书房请。”
　　罗知府连忙敛起思绪，拱手道：“将军先请。”
　　两人一前一后往书房行去。

　　---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余纸页翻动的轻响。赵恒立在门边，垂手侍立。罗知府端坐一旁，不敢出声打扰，只静静地等着。
　　片刻后，萧睿抬眸，目光落在折子上某处，淡淡道：“此处兵力调配，略显单薄。沿海倭患频发，三县联防之势尚未成形，若遇突袭，恐难应对。回去再议一议，拟个更稳妥的方案来。”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罗知府心中一凛，连忙起身拱手：“是，下官回去便召集幕僚再议，定当拿出一个周全的方案来。”
　　萧睿点了点头，将折子搁在案上，又道：“其他部分尚可。军需物资的储备，你做得不错，比往年充足。”
　　罗知府心头一松，忙道：“多谢将军认可，下官不敢懈怠。”
　　萧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罗知府识趣地起身告辞：“将军公务繁忙，下官不敢多扰，先行告退。”
　　萧睿微微颔首，朝赵恒看了一眼。赵恒会意，上前一步，送罗知府出了书房。
　　罗知府走出国公府大门时，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门楣，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了自己府中的情形——儿媳韩慧，与韩灶本是亲姐妹，性情却天差地别。自打韩灶三朝回门那日，从韩府回来后，儿子罗景浩便没再踏入过正房，日日晚间宿在书房。他问过几次，儿子只沉默不语，偶尔说一句“夫人言行失当，需静心思过”。他旁敲侧击打听过，才知道那日在韩府门口，韩慧是如何刻薄嘲讽亲妹，又是如何被萧睿撞个正着。
　　他当时便觉得颜面尽失。
　　如今再看将军与夫人——冷面将军却细心周全，夫人温婉而进退有度，两人虽无多言，却处处透着默契与珍重。而自己府中那一对，成婚不过月余，便已心生间隙。
　　罗知府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