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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喜极生怒 惊她在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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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不明白。
他为什么生气?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替他考虑。和离,不是他想要的吗?她给了他一个台阶,一个保全两家颜面的方案。他应该高兴才对。
为什么……
她站在那里,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
窗外,萧睿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韩灶缓缓坐回床沿,垂下眼帘。
她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回来。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来。
韩灶吹灭了烛火,躺了下去。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望着帐顶,久久无法入眠。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年的种种。
当初被从乡野接回韩府,嫡母面上倒是客气了一段时间,嘘寒问暖,送衣送食。她一度以为,嫡母虽然不算亲近,但至少不讨厌她。后来她才知道,那不过是虚情假意罢了。
嫡母需要她。需要她替嫁。需要她去嫁那门嫡姐不愿意嫁的亲事。
没过多久,她就出嫁了。
在乡野的时候,阿婆教她读书识字,教她认药医理。阿婆是个极有本事的人,医术高超,深藏不露,从不向外人张扬。她跟着阿婆多年,日夜研习,不仅背了许多医书,认得了千百种草药,更习得一身不俗的医术。寻常的疑难杂症,她大多能治;便是那些旁人束手无策的病症,她也略知一二。只是阿婆叮嘱过,医术不可轻易示人,她便从不显露,将这一身本事深藏于心。
阿婆风骨清正,知书达礼,虽住在山脚下,却比许多高门大户里的人更体面。她从阿婆身上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管到了什么境地,都要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后来替嫁的事定下来,她没有反对。
一来,嫡姐已经成婚,韩家要她替嫁,她没有拒绝的余地。二来,提亲的萧岑回去禀报,国公府那边也没有反对。她想,萧睿不在乎娶的是谁,她也不在乎嫁的是谁。横竖都是要嫁人的,嫁谁不是嫁?只要人不坏,她总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不争不抢,不怨不怒。
可她没想到,他见到她的时候,反应会那样强烈。
“怎么是你?”
那四个字,她忘不掉。
不是“是你”,不是“原来是你”,是“怎么是你”。语气里的意外、诧异,甚至隐隐的……打击。好像娶了她,是一件多么出乎意料、多么难以接受的事。
他没有去迎亲。拜堂是堂弟代的。洞房花烛,他不在。新婚第一夜,她守了一夜空房。今日敬茶,他也不在。她一个人拜堂,一个人敬茶。她没哭,没闹,没抱怨。她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也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分量。她认了。
可他回来了,看见她,却是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
韩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也是人。她也有自尊。她可以不计较,可以不在乎,可她不能没有骨气。
既然他不想娶她,既然他见到她反应这么大,那她也不强求。她不愿意死乞白赖地留在一个不情不愿的人身边。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一年以后,她会想办法和离。不为难他,也不为难自己。两府的面子保住了,他的自由还给他,她的日子她自己过。
不是赌气。是她想清楚了。
韩灶睁开眼,目光平静。
她不怨,不怒,不哭,不闹。她只是把该做的事做好,然后按照自己的步调走下去。
一年以后的事,一年以后再说。
想着想着,思绪渐渐模糊。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沉沉睡去。
——
萧睿摔门而出,大步走回书房。
一路上,仆从们见他面色铁青,纷纷低头退避,不敢靠近。
他进了书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心里翻涌着各种情绪——惊喜、愤怒、失落、不甘。
他没想到娶的是她。推开门看见她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心里涌起的狂喜几乎要将他吞没。他甚至忘了让她起身,忘了说“免礼”,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可是她说了什么?
和离。
她居然要和他离。
萧睿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一份公文,想要批阅。
看不进去。
字在眼前晃,脑子里全是她的脸——低着头行礼的模样,说“和离”时平静的语气。
他放下公文,又拿起另一份。
还是看不进去。
他索性把公文搁下,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他向来性情极冷,在朝堂上杀伐果断,在军营里令行禁止,很少有事情能让他犹豫不决。可此刻,他满脑子都是烦躁,怎么都定不下心来。那个女子只是说了几句话,就让他方寸大乱。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走到窗前,又折返回来。坐下,又站起。反反复复,焦躁不安。
她为什么要和离?
是因为他没有去迎亲吗?拜堂是行远代的,洞房花烛他不在。她一定以为他不想娶她,所以才连面都不肯露。
她从小就是那样的性子——沉着冷静,心里有事从来不往外说。即使生气了,脸上也看不出来。她不会闹,不会质问,只会把所有的情绪压下去,然后做出最理智的决定。
就像今晚这样。
萧睿的手微微攥紧。
他当时不在,不是不想回来,是赶不回来。可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没来,只知道是堂弟代迎,只知道新婚之夜新郎不在。
她一定误会了。
可他该怎么解释?他出去办的是绝密差事,连父母都只说“外出办差”,不能透露半句。他没法告诉她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更没法让她知道他是想赶回来的。
话到嘴边,却不能说。
萧睿睁开眼,目光沉沉。
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办。既然解释不清,那就先稳住她,静观其变。至少现在,她还在府里,还在他身边。
可是,他真的能稳住吗?她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那句平静的“一年以后和离”,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掉,也咽不下。
夜色越来越深。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一声一声,敲在心上。萧睿坐回椅子上,闭上眼,却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她,挥之不去。
他想起母亲的话——“人家嫁进咱们家,新郎官面都没见着,心里怕也不是滋味。”又想起大婚之夜她没有哭闹,一个人拜堂,一个人敬茶,一个人守空房。
今夜他若是再不回去,明天府里上下会怎么说她?新婚两夜,新郎官都不在房里,她如何自处?
他不能让她被人议论。
萧睿睁开眼,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抬脚往东厢走去。
夜色沉沉,回廊上只余几盏宫灯,昏黄的光映在青石板上。
他走到东厢门前,脚步放轻了些。
门是关着的。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屋里一片漆黑。
她熄了灯,睡下了。
萧睿站在门口,借着廊下透进来的微光,看见床帐垂着,里面隐约有一个人影,侧身向内,一动不动。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她已经睡下了,他若是进去,反倒吵醒了她。况且……他还没有想好,见了她该说什么。总不能一开口就说“我不和离”吧?那些话,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萧睿轻轻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转身,往书房走去。
这一夜,他在书房里辗转反侧,久久未能入眠。明明累极了,可一闭上眼,就是她的脸。他索性起身,坐到书案前,又拿起公文,却依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就这样,反反复复,直到天边泛白。
第二日清晨,丫鬟们发现东厢的床铺整整齐齐,少夫人已经起了。
而书房里的灯,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