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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嫡母被迫添妆 添的是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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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悄无声息淌过,短短数日一晃而过。
这几日里,韩灶的日子并没有什么变化。她依旧住在偏院,依旧每日读书、下棋、刺绣,仿佛韩府的热闹与冷清都与她无关。晨昏定省时,她去正院请安,韩夫人不过淡淡应一声便挥手让她退下,目光始终落在别处,仿佛她只是例行公事中一抹不必留意的影子。青禾有时替她委屈,她却只是摇摇头,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不是死水,是深潭。表面无波,底下自有暗流,只是旁人看不见罢了。
说起来,韩夫人待他这般冷淡,也不是一两日了。
自打韩慧与韩灶的婚事双双定下,韩夫人便渐渐卸下了慈母的面孔。从前还肯做做样子,嘘寒问暖几句,如今事情已成定局,该嫁的嫁了,该替的替了,便连表面功夫也懒得多做了。仿佛韩灶于她而言,已经是一桩办妥的差事,再无利用价值,自然也不必再费心维系。
韩灶对此从不计较,也不抱怨,她心里明镜似的,看破不说破,只当寻常。
韩慧归宁的第三日,韩老爷从外头会客归来,脸色便有些不同寻常。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了许久,靴底将青砖磨得发亮,终于一掀帘子,往正院去了。
韩夫人正歪在榻上让丫鬟捶腿,见韩老爷面色凝重地进来,忙坐起身,挥手屏退左右。
“老爷,这是怎么了?”韩夫人斟了杯茶递过去,“可是外头出了什么事?”
韩老爷接过茶盏,却没有喝,搁在桌上,沉吟片刻才开口:“今日我在外头碰见了安国公府的长史。”
韩夫人闻言,神色立刻郑重起来。安国公府,那可不是寻常人家,满朝文武谁不敬畏三分?
“长史说了什么?”韩夫人追问。
韩老爷捋了捋胡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国公府对这次大婚极为重视,光是聘礼单子就列了整整三页。长史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让咱们这边也务必周全,莫要失了礼数。”
韩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韩老爷继续说道:“你想啊,国公府那边张灯结彩、大操大办,咱们这边要是太寒酸了,连嫁妆都凑不齐,香笼帐幔也不换新的,传出去像什么话?国公爷若是觉得咱们轻慢了他们,怪罪下来,你我吃罪不起。”
韩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韩老爷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认真:“我知道你的心思。慧儿出嫁时,咱们倾尽全力,办得风风光光,那是应该的。但灶丫头这回不一样——嫁的是世子爷、护国大将军,满朝文武都盯着呢。咱们可以不偏爱她,却不能打国公府的脸。这门婚事若是出了纰漏,别说攀附国公府的指望落空,怕是连现有的体面都保不住。”
韩夫人沉默了。
她心里头确实不情愿。韩灶不过是个庶出的丫头,在她眼里,能嫁出去就不错了,哪配跟自己的嫡女韩慧一样风光?前些日子,她随意拟了张嫁妆单子,不过二十台,被褥帘帐都是库房里现成的旧物,嫁衣更是让针线房赶了件寻常的红绸衣裙就对付了。她原想着,一个庶女罢了,国公府那边未必会重视,随便打发过去也就完了。
可如今韩老爷这么一说,她才意识到自己想岔了。
国公府若真是极其重视这场婚事,到时候迎亲的队伍来了,看见嫁妆寒酸、嫁衣简陋,会怎么想?会觉得韩府不重视这门亲事,不把国公府放在眼里!到时候一怒之下,别说韩灶在婆家日子难过,就是韩府上下,怕也要遭殃。而她苦心孤诣想借着这门亲事攀上国公府这棵大树的念头,怕也要彻底落空。
想到这里,韩夫人心里虽然还是老大不情愿,却也不得不承认韩老爷说得有理。
“那……老爷的意思是?”韩夫人试探着问。
韩老爷沉声道:“不必像慧儿那样大操大办,但也得基本过得去。嫁妆再添八台,凑够二十八台,库房里那些好的挑出来补上。香笼、帐幔、被褥,统统换新的,别拿旧货糊弄。至于嫁衣——重新做一件,要像样的,请外头的绣娘来赶工,用上好的料子。”
韩夫人听得肉疼。八台嫁妆,新嫁衣,好料子,绣娘工钱……这一笔算下来,少说也要几百两银子。她张了张嘴,想讨价还价,可抬头看见韩老爷那张不容置疑的脸,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咬了咬牙点了头:“行,就依老爷的意思办。只是日子紧迫,嫁衣怕是赶不及。”
“赶不及也得赶。”韩老爷一锤定音,“多请几个绣娘,连夜赶工。银钱的事,从公中支取,别省。”
韩夫人应了下来,心里却像吞了只苍蝇似的别扭。她起身去了库房,翻箱倒柜地挑拣能充作嫁妆的东西,每拣出一件,都要在心头掂量半晌——这件鎏金香炉是慧儿挑剩的,给了韩灶也不算亏;那对青瓷花瓶是外头送的年礼,搁着也是搁着;那匹蜀锦太贵重了,不行不行,换匹普通的云缎得了。
她一边挑,一边在心里暗暗骂韩灶命好。一个庶出的丫头,能嫁进国公府,还要她这个嫡母巴巴地贴补嫁妆,真是越想越窝囊。
可再怎么窝囊,她也只能照办。
接下来的几日,韩灶的偏院忽然热闹了起来。绣娘进进出出地量尺寸、试样子,丫鬟们抬着崭新的箱笼往偏院送,针线房通宵达旦地赶制嫁衣。韩灶依旧神色淡淡的,任由她们折腾,既不惊喜,也不推辞,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别人的事,与她毫不相干。
青禾倒是高兴得不行,一边帮着收拾新送来的嫁妆,一边絮絮叨叨:“姑娘,夫人这回总算开眼了,给咱们添了这么多东西。还有这匹云缎,做嫁衣可体面了!姑娘穿上一定好看。”
韩灶坐在窗边翻棋谱,闻言头也没抬,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心里清楚,这些体面不是因为嫡母忽然心疼她了,而是因为国公府——因为那个她素未谋面的护国将军萧睿。她的婚事,她这个人,从头到尾不过是一枚棋子。棋子的体面,向来不是棋子自己挣来的,而是对弈的双方谁也不想丢了脸面罢了。这一点,她从始至终都看得明白。
吉期前一日,嫁衣终于赶了出来。
那是一袭大红织金云锦嫁衣,虽比不上韩慧那套百蝶穿花的奢华精致,却也料子上乘、做工考究,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纹,针脚细密,金线在烛光下微微闪烁。穿在身上端端正正,不至于在迎亲队伍面前丢人。嫁妆也凑齐了二十八台,整整齐齐地码在偏院廊下,红绸扎花,看上去倒也有几分模样。
韩夫人亲自来偏院看了一回,绕着嫁妆走了两圈,又上下打量了韩灶身上的嫁衣,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尚可”,便转身走了。那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货物。
韩灶对着铜镜,看着镜中那个一身红妆的陌生女子,微微怔了一瞬。
镜中人的眉眼与她一般无二,平静、寡淡,没有新嫁娘该有的娇羞与欢喜,也没有被亏待的怨怼与不甘。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株被人从偏院挖出来、移栽到另一座园子里的花——根在哪里,由不得她自己选。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新的土壤里,拼尽全力活下去。
出嫁前最后一夜,韩灶很晚都没有睡。
她坐在窗前,面前的棋谱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春日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隐隐的花香,她的目光落在棋盘上——那上面没有棋子,只有纵横交错的线条,像一张铺开的命途,岔路万千,却不知道哪一条是属于自己的。
她把棋谱合上,熄了灯。
黑暗中,她听见远处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声音悠长而单调,像是某种古老而无望的预言。今夜过后,她就不再是韩家的庶女韩灶了。至于明日之后,她会成为谁,她不知道,也不愿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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