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嫁将军之来生再相遇》三万三

10、嫡意难平 嫡姐怀执念

　　罗府登门一宴落幕，韩府阖家辞别而出，车马悠悠驶离知府宅邸。
　　韩府车马刚驶出府门、彻底走远之后，方才笑语融融的罗府厅堂瞬间沉静下来。屏退左右仆从，一家三口端坐厅中，方才碍于情面未曾言说的心思，此刻尽数摊开细说。
　　罗知府端起清茶抿了一口，眉宇间带着几分审慎的淡漠，缓缓开口：“今日韩家专程登门，分明想借着旧日相交的情分，撮合儿女姻缘，与咱们罗家结为亲家。我与韩老爷多年故交，素来不介怀韩府商贾家世，门第从来不是我顾虑的缘由。唯独那韩慧的性情品行，我着实难以认可。那日她府中待客，对外尚能维持大家体面，唯独对自家庶妹严苛张扬、寸寸逼人，全无嫡姐宽厚容人之度。这般心性外露、锋芒太盛的女子，不堪做我罗家儿媳。”
　　罗夫人闻言轻轻颔首，深以为然：“老爷所言极是。我观那韩慧眉眼急切、功利心重，一言一行皆透着攀附高门的躁气，沉不住气度、稳不下心性。咱们景浩日后仕途坦荡，需得一位温婉端静、胸襟宽厚的贤妻辅佐，此女性情太过凌厉浮躁，委实不相匹配。”
　　一旁静坐的罗景浩闻言，淡淡垂眸，神色无波无澜，语气疏离而笃定：“孩儿对这位韩家小姐，无半分倾慕之心。此女心性躁进、执念浮华，绝非持家立室的良配，孩儿不愿迎娶。”
　　一家三口心意相通，全然一致。并非轻视韩府门第，而是皆不认可韩慧品性，绝无意缔结这桩姻缘。
　　罗知府轻轻落下茶盏，语气平和却立场分明：“既然无意结亲，便不必强求。韩家与咱们素有旧谊，亲事不成，这份故人情分也不可就此轻弃。往后照常维系世交往来、人情走动便可，只需日后刻意避开婚嫁相关话题，莫要因一桩未成的婚事，折损了多年旧情。”
　　车厢之内气氛沉敛，无半分赴宴时的热闹喜色。
　　回想今日席间几番闲谈，韩老爷与韩夫人试探再三，每每话头有意无意往儿女婚嫁上引，罗知府皆是四两拨千斤，或是浅笑着岔开话题，句句不肯接榫。
　　至于那罗府大公子罗景浩，更是礼数周全、温润有度，待人接物无一不妥。可自始至终，他望向韩慧的目光平淡疏离，无半分少年倾心之意。
　　这般模样，哪里有结亲的姿态。
　　行驶的马车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碌碌声响。韩夫人眉心紧蹙，轻叹出声：“老爷，看今日情形，罗知府一家，是全然无意与咱们韩府结亲了。咱们商户出身，终究是门第低微，入不了官宦世家的眼。”
　　韩老爷指尖轻叩膝头，面色沉凝，缓缓开口：“倒也不全是门第之故。我回想罗家来府做客那日，慧儿在外人面前礼数尚且周全，唯独对待灶儿时，行事说话有些张扬。待人接物不知委婉收敛，对自家庶妹稍有苛刻。想来是那日这些模样落在罗知府眼中，让他觉得慧儿性子不够柔和端庄，并非持家稳静的良配，故而今日才这般刻意冷淡、回避亲事。”
　　“老爷说得极是。”韩夫人恍然点头，越想越是懊悔，“是我平日里太过纵着她，让她不知收敛。这般官宦高门，最看重女子品性端庄、沉静大度，慧儿那日失了仪态，也难怪罗家不肯动心。”
　　二人低声复盘今日境遇，满心焦灼怅然，只觉这桩攀附官宦的亲事，眼看就要无疾而终。
　　同坐一车的韩慧将所有话语尽数听入耳中，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戾气与不甘。
　　她心底半点不认。
　　她素来瞧不上庶妹韩灶。那女子生得一副清雅容貌，性情恬淡自持、沉静如水，好似世间万事皆扰不动她半分心绪，活得寡淡又无趣。
　　正因如此，她见韩灶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便心生不耐，那日做客之时，不过是顺势压她几分、立住自己嫡女体面，何错之有？
　　分明是罗家眼高于顶，是罗景浩有眼无珠，哪里是她不够贤淑！

　　韩慧袖中五指死死攥紧，唇角压着一丝冷倔。
　　既然罗家无意、罗景浩无心，那这门亲事，她便自己筹谋法子，让他非娶不可。
　　一念既定，她眼底悄然凝起算计，静待来日时机。
　　车马一路前行，旬日光阴转瞬即逝。
　　归府之后，韩府日子看似波澜不惊，内里却早已暗流涌动。
　　韩老爷与韩夫人自罗府归来后，终日寝食难安，满心皆是想尽快将韩慧的婚事敲定。眼见罗府态度冷淡疏离，结亲之事已然无望，二人私下四处托人打探城中适婚世家子弟、公子哥的家世品行，只盼能寻得一合适权贵人家，早早将嫡女婚事办妥。可几番打听下来，不是门第不合，便是人品家世皆不及罗府，夫妇二人愈发愁眉不展，终日忧心忡忡。
　　可韩慧心底早已心系罗景浩一人，满心满眼皆系这位温润俊朗的官宦公子，任凭父母如何旁敲侧击提及别家儿郎，她皆百般推脱，半点不肯将心思放在旁人身上。
　　韩灶素来性情温和平敛，无半分嫡庶骄矜之气，平日里居于自己僻静院落，待人向来宽厚容让，便是对府中粗使下人，也从无半分苛责呵斥，事事多留余地。
　　她孤身无母族倚靠，在府中向来少有人照拂，却从不曾怨怼自怨，反倒以善心待周遭众人。身边有一名唤作青禾的小丫鬟，原是府里分派来的普通下人，素来机敏伶俐。见府中众人皆趋炎附势、偏向嫡女韩慧，而韩慧与府中老人，对下人向来凌厉苛刻，稍有错处便动辄呵斥责罚。唯有韩灶待她温和体恤，从不随意苛待，偶有差遣也多体恤她辛苦。这般相处下来，早已被韩灶的温善仁心深深打动。
　　青禾瞧惯了府中冷暖，心底早已暗暗向着这位性情清和、待人赤诚的庶女。平日里事事留心，但凡府中有半分风吹草动，都会悄悄寻了空隙，提点韩灶，将前院的动静尽数告知于她。
　　这些时日，韩灶依旧日日守着一方小院，或研墨习字，或闲阅诗书，不问前院纷扰，周身清宁淡然。可借着青禾暗中递来的消息，府中大小动向，她皆了然于心。
　　那日老爷夫人专程携韩慧去往罗府登门赴宴，青禾早早便悄悄来告知与她，韩灶心底稍一思忖，便已猜透长辈的心思。
　　青禾日日前来禀报，老爷夫人为嫡姐的婚事发愁，整日闭门私议、哀声叹气。夫妇二人四处打探亲事，日日对着韩慧苦口婆心劝说，却次次被韩慧敷衍搪塞，急得夜夜难眠。
　　而韩慧瞧着父母焦灼，自己心中更是急切难耐。往后几日，她愈发心神不宁、坐立难安，日日寻着各样由头，遣自己身边贴身丫鬟，借着出府采买、赴邻府串门的由头，四处打探罗府近况、罗大公子的行止动静，一举一动都藏着掩不住的急切。
　　韩慧人前依旧端着嫡女温婉端庄的模样，背地里这般频频打探、苦心钻营的模样，皆被青禾一一看在眼里，转头便细细说与了韩灶知晓。
　　韩灶听着，面上始终无半分波澜，只淡淡颔首，依旧守着自己的清净天地。她从不多言半句是非，亦从不点破嫡姐的筹谋算计，只静静听着、默默看着，冷眼旁观府中上下为了一桩权贵姻缘辗转焦灼，静待往后风波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