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龙宇归》北龙宇云翾

12、云一 春寒料峭之

　　春寒料峭之时，凤九与凤舞出门采买，抬回来一个身受重伤的小妇人。萧（洛）依依皱起眉头，凤舞连忙上前请罪：“同为女子，看着她被几个大男人殴打，真的于心不忍。兄长说可以救她，我便出手了，还请主子责罚。”
　　凤九在一旁缓声道：“主子能救她的原因，相信主子应该也感知到了——我们是同族。”萧（洛）依依缓缓点头，抬手指了指前面的客房。凤舞心领神会，转头对府中下人道：“将她抬进客房安置。”
　　屏退下人后，萧（洛）依依上前为那女子诊脉，片刻后开口道：“此女子被人打出了内伤，须得好生调养一段时间，外伤倒不算严重。凤舞，外伤便交给你处理，弄妥当后，我来给她针灸，每日一次，连扎七日。我去书房给她开个方子，凤九，你拿着方子出去抓药。”凤九与凤舞齐声应下，各自忙碌起来。
　　半个月后，受伤的女子终于能下地行走。她一瘸一拐地走到萧（洛）依依面前，“噗通”一声跪下，泪水涟涟地叩首：“多谢小恩公救命之恩！若不是遇到凤舞姑娘，小恩公也无从施以援手，将云娘从鬼门关中拉回来。大恩大德，云娘没齿难忘！”
　　萧（洛）依依定睛凝视着她，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两条路让你选，一，留下来做我的侍女；二，我给你些盘缠，你自行离开。”一旁的凤舞急了，朝着云娘直眨眼睛，明明白白示意她留下来。
　　云娘看了看凤舞，又抬眸望向萧（洛）依依，眼中满是恳切：“奴婢云娘，见过主子。若是主子不收留，云娘当真无家可归了，还请主子可怜可怜奴婢。”萧（洛）依依轻轻叹了口气：“也罢，既然如此，我便送你一份造化。”
　　说罢，她起身抬手，弹指点入云娘的眉心。云娘只觉一道暖流自眉心涌入，缓缓淌至胸口位置，随即传来一阵灼热滚烫之感，惊得她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捂住心口，茫然地望着萧（洛）依依。萧（洛）依依转身往外走去，淡淡吩咐：“凤舞，带她去我的寝室。”
　　“是，主子！”凤舞连忙上前，一把拉起云娘，笑着道：“欢迎你加入萧府，走，咱们去主子房间慢慢聊，我跟你说些府里的事。”一行三人并肩走进萧（洛）依依的卧房，刚坐下，凤舞便好奇地问道：“云娘，你是哪里人氏？怎么会落得这般境地？”
　　云娘眼眶一红，哽咽着开口：“说来话长。我从小的生活并不算差，父亲经商，家境尚可，我身边也有丫鬟伺候。打小我就性子野，爱舞刀弄棒，又饿得快，最是喜欢自己琢磨着做各种美食。可谁料，我十三岁那年，父亲经商失败，还被人算计了一把，家道瞬间中落。父亲连夜带着我与母亲逃了出来，一路上颠沛流离，境遇越来越糟糕。”
　　“先是娘亲染上重病，父亲向来深爱娘亲，从未让她受过半点委屈，可逃亡路上缺医少药，娘亲终究没能挺过去，撒手人寰。娘亲离世后，父亲自责不已，咬牙陪着我熬过了两年，最终也油尽灯枯，离我而去。”
　　“我孤苦无依，饿得前胸贴后背时，一位好心的大娘给了我几个包子。我当时急着填肚子，谢过大娘便狼吞虎咽吃了下去，可谁知道那包子里竟掺了蒙汗药。等我醒来，已被她关了起来，她说要把我卖给花楼，我岂能甘心？仗着自己从小练的那点功夫，我连夜逃了出去，一路狂奔，最终饿晕在了山脚下。”
　　“再睁开眼时，我躺在一辆马车上，是一位瘦弱的公子救了我。他叫金文昌，是金家的庶子。他好心将我带到了银联城的金府，可他是姨娘所生，姨娘又早逝，在金府本就不受宠，还常年体弱多病。金府大房生有四个儿子，把控着整个金家，本就对文昌公子百般刁难，他收留我之后，更是引来了诸多流言蜚语。”
　　“相处日久，文昌公子对我动了情意，决定娶我为妻。可谁料，金府大房的三公子竟对我图谋不轨，文昌公子忍无可忍，与金府彻底闹掰，我们二人便被金府赶了出来。我和夫君带着他的小厮，在外面租了一间小宅院，靠着我摆摊卖吃食维持家用。因我酷爱美食，做的吃食味道好，生意渐渐红火起来。”
　　“两年后，我们接手了一家濒临倒闭的餐馆，雇了几个伙计，取名‘团圆餐馆’，寓意着我和夫君能一辈子团团圆圆，日子能红红火火。可那该死的金家，竟又找上门来，诬陷我们是偷了金家的银子才开的餐馆，逼着我们每月往金家交供奉，否则就来餐馆捣乱，不让我们正常营业。”
　　“夫君身子本就孱弱，被他们这么一气，旧疾复发，一病不起。我强撑着打理了几天餐馆，金家的人便又上门寻衅，夫君为了护着我，气急攻心，竟被他们活活气死了！他们还说夫君是金家子弟，不由分说就抬走了夫君的尸首，又扔给我一纸休书，硬生生夺走了我的餐馆。”
　　“我不甘心，拼命反抗，却被他们打得遍体鳞伤。若不是那日凤舞姑娘出手救我，我恐怕早就死了——要么被他们打死，要么也会为夫君殉情。我什么都没有了，夫君没了，餐馆没了，家也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云娘哭得泣不成声，凤舞连忙上前抱住她，眼眶也红了，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安慰。萧（洛）依依端坐在床上，静静看着相拥而泣的二人，没有出声，任由她们将积压多日的委屈与悲痛发泄出来。
　　待云娘哭声稍缓，凤舞擦了擦眼角的泪，轻声道：“云娘，别哭了。你和我们兄妹一样，都是雪宗一脉，都背负着血仇。我与兄长出来两年了，一直不敢回家，至今还不知道家中爹娘是否健在。可你别怕，跟了主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主子一定会帮我们报仇的。”
　　云娘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满脸茫然：“雪宗？什么是雪宗？我从未听过。”
　　凤舞一愣，随即笑道：“你呀，云娘，你本就是雪宗一脉的人，和我们一样！否则，主子也不会为你打上蝴蝶印记啊。”
　　萧（洛）依依这时开口，目光落在云娘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从前的云娘，已经死了。本皇今日为你重新命名‘云一’，从今天起，你同凤舞一起，做我的凤卫。你的骨骼资质不错，很适合练武。”
　　云一（云娘）连忙叩首，声音虽还有些沙哑，却满是坚定：“多谢主子赐名！云一一切都听主子的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洛）依依微微颔首：“云一，从明日起，你下床适当锻炼，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好好养伤。等你的伤彻底痊愈，便负责本皇的饮食起居。凤舞，你仍做萧府的大管家，打理府中一切事务，你们可都懂了？”
　　“是，主子，云一明白！”“属下明白！”二人齐声应下，眼中都多了几分底气与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