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闲云：陛下别来沾边》锦鲤饲养员

12、第十二章 蛛丝败露，暗压锋芒 秋风轻

　　秋风轻扫庭院，满地残桂簌簌滚动，方才宫人跪地求饶的余韵尚未散尽，云微轩内的空气依旧带着几分未消的肃冷。
　　赵珩领了旨意，即刻带人彻查宫人背后主使，脚步利落离去。院中侍卫尽数退至院外守立，偌大的庭院，终于只剩云舒微与萧玦二人。
　　日光穿透枝叶缝隙，落在萧玦冷峻的侧脸，冲淡了他方才惩治宫人的满身戾气，眉眼间只剩下对着云舒微独有的温和。
　　他垂眸望着身前少女素净淡然的眉眼，心底几分怜惜挥之不去。
　　他知晓她素来爱静，将这方小院视作深宫唯一的清净地，日日亲手打理花草，安守本心，不争不抢。可偏偏有人心胸狭隘，容不下她半点安稳，只因一己妒火，便肆意毁坏她的心爱之物，寻衅折辱。
　　“可惜了你养了许久的花木。”萧玦轻声开口，语气带着难得的叹惋。
　　云舒微抬眸，望向满地狼藉，眼底无半分怨怼，只有几分浅淡的可惜，语气通透平和：“花木枯荣，皆是寻常。今日被毁，来日亦可再种，算不上什么大事。”
　　她从来不是执着外物的人，花草没了可以重栽，可若是心性乱了、底线退了，往后在这深宫之中，便再也立不住身。
　　比起几株花木，她更在意的是，今日若她一味退让隐忍，只会让旁人愈发笃定她软弱可欺，来日刁难算计只会无穷无尽。
　　萧玦看着她澄澈通透的眼眸，心底愈发动容。
　　寻常女子受了这般委屈，定然泪眼婆娑、满心怨愤，或是借机示弱，博取帝王怜惜。唯独她，遇事冷静自持，得失坦然，不矫情、不卖惨，哪怕身处劣势，也始终守住自己的风骨。
　　这般心性，在满眼功利、人人争宠的后宫之中，实在难得。
　　“你看得通透。”萧玦低声道，“可朕不许旁人随意欺你。小事可忍，恶意欺凌，半分不能容。”
　　他可以纵容她佛系躺平、闲散度日，迁就她所有的清淡性子，却绝不允许任何人借着她的温顺，肆意拿捏折辱。
　　云舒微微微颔首，温顺应声：“嫔妾知晓，多谢陛下庇护。”
　　依旧是恭谨有礼的模样，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亲近不得，疏远不能，让萧玦心底的那点执念，愈发深重。
　　不多时，远去的赵珩匆匆折返，躬身回禀，神色严谨：“陛下，已然查清。那几名洒扫宫人皆是长乐宫私下打点过的闲散杂役，收了婉仪娘娘身边晚翠的银两，假借内务府名义前来寻衅，刻意损毁庭院花木，刻意惊扰小主清净。”
　　真相水落石出，字字句句，直指禁足自省的苏婉仪。
　　虽无直接亲笔证据，可银两往来、宫人引线、长乐宫的私下打点，条条蛛丝马迹，尽数锁死幕后主使。
　　院内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萧玦眼底的温和顷刻褪去，寒意层层翻涌，周身气压骤然降低，方才压下的戾气再次席卷而来。
　　他本念着苏婉仪出身世家，入宫多年无大错，昨日仅仅出言挑拨，便罚她禁足三日，已是留足情面。
　　没想到，此人非但不知悔改、心存敬畏，反倒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禁足期间依旧不知安分，暗中遣人寻衅滋事，肆意欺凌低位嫔妃。
　　当真不知好歹。
　　“禁足自省，尚且不知收敛。”萧玦声线冷冽，不带半分温度，“看来三日自省，太过轻纵。”
　　赵珩垂首待命：“陛下，如何处置长乐宫？”
　　一旁的云舒微静静立着，并未出言求情，也未借机落井下石。
　　她不主动害人，却也不会圣母心泛滥，替蓄意加害自己的恶人开脱。苏婉仪今日敢毁她庭院、寻衅欺辱，来日便敢构陷她身家性命，自作恶果，理当自担。
　　但她通透知礼，知晓帝王处事自有章法，后宫制衡、朝堂牵连，从不是非黑即白，她身为低位嫔妃，不该妄议圣断、干预惩处。
　　萧玦目光微沉，思索片刻，冷声吩咐：
　　“撤去三日禁足，改罚长乐宫闭门思过一月，削减半宫用度，裁撤三名贴身伺候宫人。晚翠撺掇主位、蓄意挑事、私下作恶，杖责五十，逐出后宫，永不得返。”
　　惩处不轻不重，却恰到好处。
　　既重罚了挑事的贴身侍女，敲打了苏婉仪的傲气，折了她在后宫的颜面与势力，又未彻底撕破脸、牵连丞相朝堂，顾全了朝局平衡。
　　帝王权衡利弊、杀伐有度，尽显掌控全局的城府。
　　“奴才遵旨。”赵珩即刻领命退下。
　　风波尘埃落定，暗处的算计彻底被压下。
　　云舒微心底轻轻松了口气。
　　她知晓，萧玦这般处置，已是极致护她。既替她出了恶气，杜绝了后续刁难，又周全朝堂局势，不让她因这场纷争，卷入前朝纠葛之中。
　　这份周全妥帖，远比直白的盛宠更加难得。
　　萧玦转头看向她，眼底寒意散尽，恢复了浅淡的柔和：“这般处置，你可满意？”
　　云舒微轻轻摇头，真诚应答：“陛下处事公允，公私分明，嫔妾无半分不满。能得陛下主持公道，已是万幸。”
　　她没有恃宠而骄索要更多，没有贪心求尽对方体面，恰到好处的通透懂事，最是动人。
　　萧玦望着她清淡温婉的眉眼，心头微动，语气不自觉放缓：“往后再有人敢暗中欺你、寻衅滋事，不必隐忍，不必周旋，直接告知朕。”
　　他是她最坚实的靠山，无论明枪暗箭，他皆可替她一一挡下。
　　云舒微垂眸轻轻应声：“嫔妾谨记陛下教诲。”
　　阳光渐渐升高，洒落满院，残花败枝虽未清理，可压抑阴郁的氛围已然彻底消散。
　　经历今日这场暗斗，云舒微彻底看清了深宫规则。
　　所谓佛系躺平，从来不是消极退让、一味隐忍，而是守心自持、底线分明。可以不争不抢，但绝不能软弱可欺。
　　她依旧不想争宠、不想夺权、不想卷入六宫纷争。
　　但从今往后，她会守住自己的方寸天地，守好自己的清净安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萧玦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模样，知晓她心底已然通透，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安心住着，三日之内，院子定会恢复如初，比从前更好。”
　　他要给她最安稳的庭院，最清净的日子，护得她在这深宫之中，依旧能随心种花饮茶，闲散度日。
　　她的佛系，他来守护。
　　云舒微微微抬眼，望向眼前冷峻温柔的帝王，心底那点刻意疏离的戒备，悄然松动了一丝。
　　她依旧不想沾染盛宠，不想卷入情爱纠葛，可不得不承认，这位高冷偏执的帝王，一次次的护持与周全，早已在她平静的心湖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痕迹。
　　宫墙万丈，风波不息。
　　她本是山间闲云，无心驻留深宫，却偏偏被他一次次留住目光，困住身心。
　　前路漫漫，爱恨拉扯，纷争不休，她已然无处可逃。
　　唯有一步一步，从容前行，守本心，守安稳，守得岁月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