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帝王亲至,雷霆护短 满地残 ...
-
满地残桂零落,碎枝铺了整整一院。
方才还蛮横张狂的几名洒扫宫女,此刻尽数瘫跪在青石地上,脸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她们原以为这位避世佛系的微嫔最好拿捏,受了委屈也只会忍气吞声,万万没想到,对方看似温顺无害,内里竟这般通透凌厉,句句扣着宫规,半分错处不留,直接断了她们所有退路。
林嬷嬷心底积压的怒气一扫而空,当即上前一步,沉声喝问:“还不快如实交代!是谁指使你们前来云微轩寻衅滋事,假传内务府指令?”
几名宫女垂着头,牙关打颤,眼底满是惶恐,却依旧不敢吐露实情。
背后是禁足却依旧手握权势的苏婉仪,若是招供,横竖是死;可若是死扛到底,今日也绝对落不得好下场。
进退皆是绝境,一时之间,院内只剩几人压抑的喘息声。
云舒微静静立在残花之中,素白衣衫不染尘垢,眉眼清淡,身姿挺拔,不见半分盛怒,唯有眼底凝着一层浅淡冷光。
她本无心争斗,只想守着一方小院安稳度日,可深宫从不会给安分之人留退路。
今日她们敢毁她花草、欺她下人,明日便敢肆意构陷、取她性命。
退让换不来安稳,唯有立住底线,方能自保。
“不肯说?”云舒微轻声开口,语调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既不肯主动招认,那便交由内务府三司会审。假传公务、擅闯主位宫殿、损毁宫眷私物、欺凌嫔主,数罪并罚,不止是杖责,流放冷宫苦役,便是你们最后的下场。”
这话字字真切,没有半分恐吓。
深宫律法森严,这些罪名叠加,足以让她们彻底葬送余生。
为首的宫女浑身一颤,肩头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终于涌上绝望之色,嘴唇翕动,险些就要吐露真相。
可就在此时,一道低沉冷冽、裹挟着漫天寒意的男声,骤然从院门口传来——
“谁敢动她的人?”
冰冷的声线劈落而下,瞬间冻结了整座庭院的空气。
众人闻声骇然,齐刷刷转头看向院门。
萧玦一袭玄色龙袍,身姿挺拔如青松,立在晨光阴影之中。清晨的日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却暖不透他眼底翻涌的沉沉戾气。周身气压低至极致,朝堂杀伐的凛冽气场尽数铺开,压得院内所有人喘不过气。
他身后跟着垂首屏息的赵珩与一众御前侍卫,无人敢抬头,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方才他立在暗处,将院内所有景象尽收眼底。
看着这群底层宫人仗势欺人,肆意毁坏云舒微悉心养护的庭院,看着她们仗着背后有人,肆无忌惮寻衅滋事,更看着云舒微立于狼藉之中,清冷自持、条理分明,不怒自威的模样。
怒意与惊艳,在他心底交织翻涌。
怒的是,区区宫人,也敢在他眼皮底下欺凌他放在心上之人。
惊艳的是,他的小姑娘,从来不是一味软弱避世,她的佛系是本心,她的风骨是底线。
遇弱则柔,遇强则刚,通透又清醒。
院内几名宫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闻言直接瘫软在地,连连磕头不止:“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婢知错了!”
砰砰的磕头声此起彼伏,慌乱又狼狈。
云舒微心头亦是轻轻一颤,抬眸望向院门口的男人。
又是这样。
每一次她被迫卷入纷争,每一次她即将独自面对风波时,他总会猝不及防地出现。
萧玦的目光,第一时间越过满地狼狈宫人,牢牢落在她的身上。
看见她立在遍地残花碎枝之间,身姿纤瘦却挺拔,眉眼平静无波,没有委屈哭诉,没有刻意示弱,哪怕庭院尽毁,依旧淡然从容。
这般模样,看得他心口莫名发紧。
他缓步踏入院内,玄色衣摆扫过满地残桂,步伐沉稳,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一步步走近。
周遭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谁许你们,擅闯云微轩?”萧玦居高临下,俯视着跪地颤抖的宫人,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内务府何时有此规矩,清扫洒扫,敢私闯妃嫔私院、肆意损毁景致?”
赵珩立刻上前躬身回禀:“回陛下,内务府今早并无半点清扫西宫偏殿的指令,此乃宫人假传命令,蓄意寻衅!”
一语定音。
彻底坐实了这群人的罪名。
几名宫女面如死灰,彻底没了半点挣扎之力。
萧玦眸光更冷,薄唇微启,字字凌厉:“朕的人,朕的院子,何时轮得到卑贱宫人肆意践踏?”
一句“朕的人”,轻飘飘落下,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分量。
院内众人心神巨震,无人敢呼吸。
这句话,是昭告六宫的偏袒,是毋庸置疑的护短。
哪怕云舒微位份低微,哪怕她无意争宠,在帝王心中,也是旁人半分触碰不得的存在。
云舒微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一蜷,心底五味杂陈。
她从不想借他的势,不想沾他的宠,可每一次危难之际,唯有他,能替她遮下这漫天风雨。
萧玦不再看瑟瑟发抖的宫人,转头看向赵珩,语气决绝:“欺辱宫眷,胆大妄为。拖下去,重责八十杖,彻查背后主使,无论何人,一律据实回禀,不必遮掩。”
“奴才遵旨!”
赵珩挥手示意,身后侍卫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将几名哭喊求饶的宫女拖拽下去。
凄厉的求饶声渐渐远去,庭院终于恢复寂静,只剩满地狼藉,印证着方才的风波。
院内终于只剩两人,微风拂过,带着残桂的淡香,消解了些许凛冽戾气。
萧玦转头,目光落回云舒微身上。
方才覆满寒霜的眼眸,瞬间褪去所有凌厉,只剩细碎的柔和与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缓步走到她身前,垂眸看着她清淡的眉眼,声音放低了几分:“吓到了?”
云舒微微微摇头,抬眸看向他,语气坦然:“嫔妾无碍,多谢陛下做主。”
她依旧恭敬疏离,守着君臣礼数,不肯越雷池半步。
萧玦看着她眼底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心底那点刚压下的执拗,又悄然翻涌上来。
他抬手,目光扫过四周残破的花木,轻声道:“喜欢这些桂花?”
“闲来无事,养花度日,不过是排解深宫寂寥。”云舒微如实应答。
这满院花木,是她深宫躺平度日唯一的消遣与慰藉。
如今尽数被毁,说不惋惜是假的,却也不至于矫情哭诉。
萧玦颔首,转头对赵珩吩咐:“即刻调御花园最好的金桂苗木,遣专职花匠前来,三日内,将云微轩尽数复原,比从前更好。”
“奴才遵旨。”
一句吩咐,便将她所有的惋惜尽数抚平。
无需她乞求,无需她示弱,他自会替她周全一切。
云舒微看着他利落处事的模样,轻声道:“陛下不必如此劳师动众,嫔妾自行打理便可。”
“不行。”萧玦当即否决,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温柔至极,“旁人毁了你所爱,朕便替你补回来。”
他顿了顿,深深凝着她的眼眸,声音低沉笃定:
“往后,你的院子,你的花草,你的一切,无人再敢动分毫。”
这不是恩赐,是承诺。
是他这位天下之主,独独给她一人的守护。
云舒微望着他深邃暗沉的眼眸,心头轻轻一动,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湖,悄然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她一直怕他的偏爱,怕这份盛宠引来风波。
可这一刻,她忽然真切知晓。
他的偏爱,从来不是枷锁,亦是她在这冰冷深宫中,唯一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