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与蝶》仉庚

15、第 15 章 学习

　　宠物医院的插曲让宁煊感到不安，他拜托江屿查查那个男人，得到那个男人去宠物医院的原因——他将自己捡来的流浪猫踢到脏器破裂。

　　“别担心，我的人已经上门和他交涉了。”江屿摸摸他的头，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在他手里那只猫我也交给店里找领养了。”

　　江屿最近总是会做一些难以界定的亲密动作，就比如此刻的头靠头，呼吸时能感受到对方的脉搏，在猫看来这个动作虽然亲密，但不暧昧。而人类世界这个动作的亲密等级很高，只有最亲密的家人和恋人才能做。

　　这些动作每次都会让宁煊面红耳赤，但他的默许更加重了某只缅因的气焰。

　　之后的几天上班，宁煊总能感到若有似无得视线，最开始是在小区门口，后面出现在学校附近。视线阴冷，像是滴在脖子上的冰水，从接触的位置向躯体其他部位散发寒意。

　　这让宁煊感到不安。

　　晚上回家，江屿拿出一份资料，翻开第一页就是城郊以外一块地皮的规划图，这块地皮人迹罕至，靠近山林，周围有些房屋，但都处于荒废状态。

　　“这块地我看过了，以前是村小，但人越来越少之后就荒废了，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建学校。”江屿伸手给宁煊介绍了学校的规划图，因为学生的特殊性，所以面积相当大，借鉴了人类学校布局，只有宿舍部分设了分区。

　　再往后翻是江屿收集到的学生资料，除了人类世界常见的猫狗，还有蛇、壁虎、蝴蝶等。数量加在一起也有三百多了。

　　“这只是规划书，等你放假我在带你去实地看看。”

　　“……”宁煊欲言又止，自己之前算是委婉拒绝了。因为之前流浪的事情，让他对开辟一个新的事物有了恐惧感，他害怕面对的又是一场灾难。

　　“我知道你想要带完这届人类学生所以我只是给你看看设计图，等到你放假了我再带你去实地看看，到时候再告诉我答案好吗？”

　　在江屿的注视下，宁煊点了头。

　　因为明天要守早自习顺便上第一节课，宁煊早早睡下了，用的人形态，方便第二天早起。

　　大概是因为这几天莫名视线的骚扰，宁煊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在一个雪夜中独行，德文整个身体都埋进雪里，他感觉冷极了下意识蜷缩成一团，身子却在雪里埋得更深。

　　接着德文感觉到有人在摆弄自己的无名指，按理说猫是没有无名指的，但他就是有这样的感受。接着他被一股力量拉出雪堆，放进了云层里，胸口还多了暖融融的一团。

　　宁煊迷迷糊糊睁眼，是缅因团成一团所在自己胸口处，他没多想，按照江屿之前做的那样，挠挠猫的头，理顺他的毛发。缅因发出呼噜噜的舒服声响。

　　第二天天气多云，连成片灰黑色的云沉沉压在一切建筑物之上，残缺处露出来的天空也是灰调，没有飞鸟。大型超市和个体店铺纷纷亮起五颜六色眼的光，同样笼罩在死气沉沉的灰中。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像是梦境中被攫取灵魂的人偶。

　　宁煊有种恍惚感，总觉得眼前画面似曾相识。

　　他压下内心不安，给学生们上完了课。在办公室批改作业时，同办公室的物理老师进来了，他收了伞，伞面甩下来细小水珠，另一只手上则拿着传单，颜色同样是灰扑扑的。

　　宁煊多看了两眼，这种颜色的频繁出现让他心脏狂跳。

　　“校门口站着个人，不知道干什么的，见着一个人就发传单，不收还不让走。”物理老师吧东西收拾好才开始看手里传单，“要我说，这种发传单方式就要不得，就该……”

　　声音戛然而止，突然的安静让宁煊警惕抬头，那双总是被夸类似猫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物理老师。

　　以前觉得温柔，现在只觉得恐怖。

　　物理老师视线从传单上挪开，挪到宁煊脸上，再从宁煊脸上挪回传单上，脸色肉眼可见变成一种惊恐的白色，像是一尊被定住的石膏像。

　　那种不祥的预感更浓烈了。

　　物理老师将东西放在桌上，脸色依旧怪异，将保温杯紧紧握在手中。他犹豫一番，之前过于激动的情绪稍微冷静下来，看在之前同事的情谊上还是提醒宁煊：“宁老师，你，咳，你最好还是看看这上面是什么。”

　　宁煊赶紧将东西拿过来，动作间物理老师下意识侧身回避。

　　传单上是四张从上往下的监控视角，并不清晰，但是宁煊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画面——他在那个人类家里由猫变成人的经过。

　　一瞬间，宁煊脑中空白，做不出任何动作，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罪恶如影随形，彻底笼罩了他的天空。

　　铃声刺耳响起，宁煊机械抬手接通电话，电话那头是人类冷漠的声音：“宁老师，我想你需要来一趟校长办公室。”

　　倒挂的茧疯狂蛹动，里面的生命挣扎着想要逃出。这是一只青凤蝶的茧，斑纹能在阳光下反射出蓝色或青绿色的光彩。

　　江屿盯着茧出了会神，秘书在此时走进来，他是一只雄性三花，在猫界拥有极广大的关系网。

　　“老板，德文猫好像出事了。”

　　江屿回到家时，门依旧紧闭，似乎没有猫回来过。江屿深吸一口气，想起之前在宁煊家门口安装监控拍到的画面——宁煊丢了魂似的抱了一大箱东西回来，箱子里是他这些年工作用的教材资料。

　　屋里没开灯，江屿听到卧室里传来一点爪子挠地的响动。他坐在沙发上，等德文自己出来。

　　他相信宁煊能够自己走出阴霾

　　只过了五分钟，宁煊就走出来了，以人类形态。这倒是让江屿有些意外。

　　宁煊虽然脸色依旧很差，眼眶通红，但是能对江屿笑出来，那是一种释然的微笑，似乎他放弃了什么一直拖着他的东西。

　　“我能去我们学校教书了，明天你带我去施工现场看看吧。”

　　果然如江屿所想，宁煊因为那个人类丢失了他热爱的工作。宁煊见江屿不说话，一直盯着自己，脸色变得愈发难堪，他咬唇，叹了口气：“算了吧。”

　　宁煊转身欲走，江屿及时拉住了他，带着点笑意说：“我当然希望你能来。”接着他表情变严肃，“但是我希望你是真心的，而不是被逼无奈。”

　　“多鱼，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宁煊将人拉到沙发上，双手握住对方冰凉的手，“勇敢是猫的天赋，没有我们无法跨越的沟渠。”

　　宁煊定定看着他，最终下定了决心，将事情和盘托出：“那个人类来学校找我了，还散播了我化形的照片。”

　　和江屿第一时间了解到的信息差不多。那些照片看起来匪夷所思，没有第一办法啊、验明真假，但宁煊作为人类教师的声誉还是收到了影响，学校只能暂时停了他的职。

　　回想起往日同事们或惊惧或鄙夷的视线，宁煊觉得心如刀绞。

　　“我该怎么做？”宁煊从毛线外套里拿出一张被折成四四方方小卡片的传单，将它递给了江屿，垂着头，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审判，“我真的是怪物吗？”

　　传单上的他身体光裸，同时呈现出人和猫的两种特征，因为第一次化形的不稳定看起来颇为怪异。宁煊呼吸急促起来，脑海里一双双鄙夷的眼神走马灯似的在他面前流动，每个眼神无疑在传达一个信息：怪物。

　　“你啊……”江屿轻叹一口气，语气温柔。他只是随意瞥了眼那张传单，将它揉乱丢进垃圾桶，接着将德文抱进怀里，“在人类世界几年，怎么只学到了不必要的东西。”

　　宁煊仰头看他，眼眶依旧是红的，琥珀色的瞳孔被埋在一层水雾下。江屿嘴唇轻轻贴了贴他的眼角，宁煊下意识闭眼，眼泪瞬间从眼角滑落。宁煊在黑暗中感觉到一点温热舔走了那滴眼泪。

　　“人类之所以能自诩在食物链最顶端原因是他们进化后的人类大脑和使用工具的能力，工具不拘泥于实体的刀枪棍棒一类，法律、道德感、羞耻心等也可以被利用。”江屿把猫抱得更紧，带着他回忆，“你还记得上次那个胖子吗？骚扰你同事的那个。”

　　“这种人类的渣滓最常用的就是工具就是人类的羞耻心和道德感——他们自己所没有的东西，以此为弱点攻击他人。你要小心落入他们的圈套。”江屿见宁煊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知道他有所顿悟，起身去倒了杯热水让他边喝边听自己讲。

　　捧着热水乖乖听话的宁煊看起来像个学生，如果他作为人类长大，一定是人缘极好，家长老师都夸耀的好学生。江屿摸摸他的头，换来一个迷茫的回视。

　　“刚才说的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学会利用法律。人类世界行走，一切都要求合法合规。我们刚刚提到的渣滓往往视法律为无物。”

　　“所以，你懂得要如何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