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疯局》许习

7、你真的没什么想说的吗？ 有一个

　　有一个心理老师已经很让我的大学生活充满压抑，我没有想到我还需要认识这样一个人，她不是我的舍友，也不是我的导员，她是助导严悦。
　　大一军训，军训过后我以17年的身份“火”爆校园墙。她也要争取一下流量。于是她拍了一个跟我们军训的合影，比较不幸的是我在相册的正中心。
　　她在相册下面标注了自己是21年的。
　　在微风她的账号评论区里，最火的还是那句话“哇哦，学姐，恭喜你有了一个17年的大学妹。”
　　我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找了导员谈话后还被心理老师叫去喝茶，后来还填了一系列的表，都是关于“本大学生承认没有精神疾病”。
　　她们都成了红人，而我却变成了那个男生那样，没有人相信我说的话。
　　被舍友霸凌致死，也没有人帮过我。
　　我坐在床上想着之前我的遭遇，我狠的牙痒痒的。
　　“曲琪，老师不是说了让你去医院照顾瑶丹吗？”
　　原来，那天她们商量的是这个。这个心理老师！
　　“哦？”我含糊地答应。
　　“瑶丹不在医院吗？我又不是专业人士……”
　　寝室一瞬间安静得出奇，我回头，只见每个人脸上都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五点左右，闹钟“当当”地响了。我刚好写完作业。把作业发完元平台，我已经饿得胃里前心贴后肚。打开微风，就看到最爱吃的那家炝锅面又在南门出摊了。我稍微收拾打扮，就出去了。
　　出校门口要不是看到几个大字横条，我可能早把瑶丹的事忘了。
　　一对打扮得如斑鸠般的夫妇站在校门口，他们手上都戴着镶嵌着超大宝石的戒指。他们全都披头散发，尤其是那个女人，她头发如在鸡窝里拱出来的，几束黑发间夹杂着只有远看才以为是白发的鸡毛。她里面几乎没有穿衣服，像是穿着几个五彩斑斓的布条，但是她穿着厚外衣。他们都穿着外衣——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的貂毛大衣，它们闪闪发光。一黑一白。
　　女人手里拿着一个横条，上面写着“啊瑶丹，我的女儿！”女人在用袖子掩着面哭，时不时用衣服袖子里的眼药水滴一下眼睛。每当她滴一下眼药水时，她都要向着天嚎叫一声“啊瑶丹，我的女儿”。
　　我被这场面感动得泪流满面，因为道路上都是做饭飘起的呛人鼻孔的烟。更多的是路上挤满了人，那家炝锅面摊在遥远的路对面。
　　我手捂着我的胃艰难地在人群中挤过。终于挤到了路对面。
　　我找了一个好位置，坐下了，点一锅炝锅面。这个位置十分好，既闻不见油烟味，也能看见路对面的表演。
　　路对面有一家卖棉花糖的，每次卖糖时都会拿出古老的乐器吹拉弹唱一阵，引得顾客来往。
　　我坐在路这边听着唢呐吹响，这讲的是女孩办喜事的事儿。又□□一口炝锅面，“好吃”，我打开微风就要给老板打好评。
　　路那边走耳的哭声穿了过来，夹杂着古老的曲子，实在难以动听。
　　卖糖的慌的一惊，忙收了糖店，关门要走。
　　我却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瑶丹她爸妈扭动着过来。
　　之前看过瑶丹的身姿，已经胖到离谱了。没有想到她爸妈竟然是别具一格的“风景”。
　　瑶丹妈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头发，头发披散着，一直垂到她的大腿肚。她生着一个厚厚的面饼脸，即使画着浓浓的妆，仍能看出半脸麻子，满脸痘。她的装造型实在难以说明。我甚至感觉是她独创的。面对面，看见的是画了好几遍的倒八字大粗眉，一个跟瑶丹一样的蒜鼻头，厚嘴唇。她脸上画了白装，但是脸蛋又极大，上面点了厚厚的一层胭脂。嘴上是一个乌紫色的口红妆。说她不够好看吧，她还真画了装；说她好看吧，倒像几千年前失传的纸人画法。
　　我吓得恍惚一惊，向后狠狠一颤抖。
　　再看瑶丹爸，已经又是另外一个“风景”了。
　　我欣喜今天天黑的晚，要么就看不见瑶丹爸了。
　　瑶丹爸身穿一个纯黑色貂皮大衣，脸上挂着煤炭粉。可能怕被别人认出来，他还戴了一个黑色口罩。
　　“您好！”他们还没说来意，我就愉快地说，同时做一个95度大鞠躬。
　　他们俩应该是话到嘴边了。我看见瑶丹妈使劲把剩下的眼药水滴入眼中，准备大哭一场；瑶丹爸刚摘下口罩，我就清晰地看到他脸上有着好几个巴掌印，嘴都被打肿了。
　　“对不起！”
　　我这么主动，他们瞬间都惊呆了。瑶丹妈的眼药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一点都没浪费，都流进了她张开的大嘴巴里。我看着那与抹了口红不相称的大嘴里裸露着一颗颗黄牙，瞬间又恶心得低下头去。
　　瑶丹爸几乎在我说“对不起”的同时，又戴上了口罩，他动作如此迅速，以至于他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嘴巴，疼得眯起了眼。
　　“老妹啊”这是一句我听不懂的方言。
　　瑶丹妈抽抽搭搭地用那一面沾满鼻涕眼泪的袖子去抓我的手。看着那黄澄澄的鼻涕，我恶心得胃里七上八下，刚刚吃的炝锅面都要呕出来了。
　　我就伸出那一只手指头，塞进瑶丹妈的手里。令我惊讶的是，袖子里别有洞天。瑶丹妈双手都带着一双说不来名字的滑溜溜的手套，上面镶嵌满最近很火的限量版珠鸽石。她里侧的衣服，是我以为的五彩斑斓的布条子，实际是只能在平台模特身上看到的最新款“飞舞之裙”。瑶丹妈跟袖子间还套着一个塑料薄膜。瑶丹妈一边把带着鼻涕的袖子塞我手中时，一边把头扭动冲那边。好像戴鼻涕的袖子是给我准备的。
　　我瞬间不再跟她妈妈推推搡搡了。
　　我把手收了回来，平静又冰冷道：“阿姨，有什么事吗？”
　　瑶丹妈眼药水用完了，导致她也不方便嚎哭了。她用我第一次听见又冰冷的声音说：
　　“我们丹丹被你弄住院了，你真的没有话想说吗？”
　　我有什么想说的？
　　瑶丹是自愿住的医院，从警察局到医院都是自愿进的。
　　瑶丹妈可不管我说什么。
　　“要么就把合同签了，去照料我女儿；要么咱就法院见面。”
　　瑶丹妈把手伸进胖鼓鼓的胸膛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白纸黑字的合同。
　　呵？什么年月了，还用纸？
　　我半俯身看着合同上几个大字：本人自愿照顾至其出院。
　　下面密密麻麻，写满文字。
　　“你要是签了合同，我就把网上关于你的话撤了。”瑶丹妈压低声音道。
　　瑶丹妈是媒体集团的领导。媒体集团，是石峰市最大的管理虚拟平台的公司。瑶丹为了给喜欢的明星打卡，就借用自己妈的关系，把别人的票都拉下。我不是石峰市的人，但是这里面水深一点，浅一点的，我怎么想都不会摸得透。
　　我忽然想起那天发帖求助贴的遭遇，如果没有瑶丹妈的帮助，我怎么会一瞬间被开的面目全非？
　　我拿过那个合同，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可重要的地方都加重了。
　　我细细地读了一遍。
　　哦，就让我去医院看看瑶丹啊，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