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珠现世，寂灭将临》灵格

13、蛇窟 蛇窟深处，

　　蛇窟深处，月光从洞顶裂缝漏下来，正照在石台那颗珠子上。木灵珠被一层灰白妖气裹着，光芒一明一暗，像被捏住喉咙的萤火虫。霜蛇盘踞石台，蛇尾懒洋洋搭在珠子旁边，尾尖一下下敲着石面。

　　侧洞里六个人颈间各套着一条锁妖链。链身刻满古妖纹，勒得最紧的是小玉那条，嵌进皮肉里，磨出一圈暗红血痂。她缩在角落，低着头，两只手攥着链子往外扯，扯不动。

　　云飞扬靠在她旁边，压低声音：“你说你偷看了她修炼三百年，那你知不知道她有没有什么弱点？就是命门之类的，能一招毙命的那种。”

　　小玉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用一种“你觉得呢”的表情。

　　“我有那么厉害吗？我要是知道她的命门，我还依附她？”

　　云飞扬被噎了一下，想想也是。“那你偷看三百年看了个啥？”

　　小玉想了想，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压低声音凑过来：“我知道她修炼的时候不能有人在旁边——每次她修炼都把我赶出洞，连我放雾的收成都得在洞外汇报。”

　　“还有呢？”

　　“还有她每次功力大增都会很开心！会拿那个旧木盒里的玉簪出来把玩，哼小曲，有时候还会赏我一口没加药的汤喝。”

　　“然后呢？”

　　“没了。”

　　云飞扬等了片刻，确认她真的说完了，深吸一口气：“谁修炼的时候不静修？谁功力大增的时候不开心？你是傻子吗？”

　　“哼！”小玉别过头，“我就不会！”

　　云飞扬张了张嘴，竟然无法反驳。

　　苏照影靠在洞壁上，右手刚才抓冰针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石山把自己的内衬撕成布条替她缠紧，她没抽手，也没说谢。

　　“她在洞外受了伤，进了洞一直在用妖力压。”苏照影盯着正洞方向，“红姑的镰刀割得不浅。”

　　沈星野接口：“她的妖力层比在外面时薄了。锁妖链在吸我们的灵力，也在吸她的——这链子不认主。”

　　“也就是说她也在被消耗？”云飞扬问。

　　“对。”沈星野和苏灵玥几乎同时开口。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金属拖过碎石的声响，一下一下，沉稳笃定。

　　沈星野睁开眼：“红姑。”

　　红姑从雾气中走出，锁链镰刀在左手缓缓游动。毒师、聋煞、铁手跟在身后。

　　霜蛇从石台上直起上半身，竖瞳收缩：“又是你。”

　　“上次是借，今天是拿。”红姑停在石台前七步远，镰刀在碎石地面上犁出一道浅沟，“珠子交出来，洞里那六个也交出来。你守你的擎天木，我拿我的灵珠。”

　　“你拿什么拿？”霜蛇蛇尾往石台上轻轻一敲，“上次你连我的冰针都接不住。带三个人就想跟我谈条件？”

　　“你试试。”

　　红姑锁链一振，镰刀划出暗红残影直取霜蛇七寸。毒师银针封走位，聋煞闭眼侧头耳朵微颤，铁手一拳砸向石台。

　　霜蛇蛇尾横扫，裹挟着木灵珠的翠绿灵力与红姑的锁链撞在一起。铁手被一尾扫中胸口横飞出去，撞在洞壁上，碎石哗啦啦落了一地。他吐了口血沫站起来，晃了两下又扑上去。聋煞耳道被冰针擦伤，血顺着脖子往下淌，咬着牙报方位：“左三步，气门后五寸——不对，她气门在动，收尾的时候会移位！”

　　毒师三根银针钉入霜蛇肩胛，霜蛇反手拔出，用灵力将毒逼出：“林家毒篇的蚀骨香都毒不死我，这几根针算什么？”

　　“蚀骨香是林家旧方。”毒师声音很轻，“你上次中的是旧方。这次是新方，多了一味蚀骨草灰。”

　　霜蛇低头看向肩胛处伤口——边缘发黑，黑线正沿着经脉往气门方向蔓延。她脸色骤变，妖力强行将毒素压住，但蛇尾上的翠绿护盾明显薄了一层。

　　红姑趁她分神，锁链卷住木灵珠猛地一扯。珠子飞到半空，被蛇尾一抽，滚进侧洞与正洞之间的碎石堆里，离苏灵玥不到五步。

　　苏灵玥盯着那颗珠子，又看向霜蛇收回蛇尾的动作——收尾的瞬间，她脖子后面那道气门骤然闭合，像一道被猛地拉紧的闸门。

　　“她收尾的时候气门会闭合，”苏灵玥压低声音，“收尾时冰针也出不来——两个毛病同时犯。”

　　沈星野紧接道：“气门闭合后她要深吸一口气才能重新张开。就那一瞬。”

　　石山已经开始用肩膀撞身后的洞壁。碎石如雨倾泻，烟尘瞬间吞没半个蛇窟。月光被遮断，霜蛇厉声回头——蛇尾上的翠绿光芒明显暗了一截。

　　云飞扬拔地而起。苏照影侧身挡在他身后，赤手抓住一根朝他射来的冰针。冰针穿透掌心，她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没有退。

　　“照影！”

　　“上去！”苏照影咬着牙把冰针从掌心另一端拔出来，血溅在碎石上。石山将自己的内衬撕成布条往她手上缠，林听雪从药箱里翻出止血散往布条上倒。云飞扬攀上洞顶，将衣摆撕下一片猛地塞进裂缝。月光彻底被遮断。霜蛇身上的翠绿光芒开始明暗不定。

　　红姑收回锁链，往后退了两步。她的左臂垂在身侧，肩胛骨裂了。毒师被冰针钉穿了小腿，靠在洞壁旁，手里还攥着最后三根银针。聋煞倒在碎石堆里，耳朵里流出的血已经凝固成黑色。铁手半跪在石台边上，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他用左手撑着膝盖还想站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霜蛇也不好过。妖力层正在崩溃，肩胛上的毒线已经蔓延到气门边缘，蛇尾无力地垂在石台上。她喘着气，目光从红姑身上扫到侧洞，落在小玉身上，嘴角扯出一抹笑。

　　“你也敢过来？怎么，想学他们跟我打？”

　　小玉站起来，走到碎石堆边缘。霜蛇正拼尽全力压制妖力反噬，余光瞥见她，嘴角扯出一抹笑。

　　“我想问你一件事。”小玉低着头，指甲还在抖，指甲缝里还留着之前被抓进洞时抠碎石壁留下的石粉，“那个叫阿琅的人，是不是早就死了？”

　　霜蛇笑容一僵。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凡人的寿命和妖不一样。你说他在青石镇等我。你说他一直在等我。你说只要我吸够一百个人，就能回去见他。”小玉抬起眼睛，“你每次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这只兔子真蠢，连谎话都听不出来？”

　　“小玉——”

　　“我替你说吧。你跟了我三百年，喂了我三百年的毒。我不会解毒，我就学了怎么把毒攒在妖丹里。”

　　她张开嘴，一颗翠绿色的妖丹从口中飞出，悬在掌心缓缓旋转。丹身上缠满了暗黑色的丝线——那是三百年的毒，也是霜蛇喂进她身体里的每一碗药。

　　霜蛇嘶声尖叫：“你疯了！炸了妖丹你连魂魄都不剩！你转不了世！”

　　“我知道。能转世当然好。但活着的时候害了那么多人，死了总得还点什么。”小玉回头看了一眼侧洞方向。苏灵玥正盯着她，半张着嘴，像是已经意识到她要做什么。苏照影靠坐在石壁上，右手刚止住血，脸色白得像纸。云飞扬在洞顶朝她喊了句什么，她没听清。石山扶着洞壁大口喘气，林听雪的药箱盖子摔裂了，正把洒出来的药粉一撮撮捧回去。沈星野已经站了起来，手握在剑柄上，肩上那道被蛇尾抽出来的伤口还在渗血。

　　“云大哥，你说过你罩我。”她朝洞顶笑了一下，“这次我罩你。”

　　她将妖丹猛地拍进霜蛇的气门。翠绿与霜白同时炸开。小玉的身体在光芒中碎成无数光点，裹挟着霜蛇的内丹碎片一同卷入那道漩涡。霜蛇惨叫一声，蛇尾疯狂扫荡，撞断了三根石柱，最后重重摔在石台上。气门炸碎，脖子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在石台边缘。

　　光芒散尽后，小玉站的地方什么也没留下，只有一小撮被烧焦的白毛落在碎石上。云飞扬从洞顶落下来，跪在地上把那撮白毛捡起来，攥在掌心。苏照影拄着剑柄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到他身边，单膝跪下，把攥着白毛的那只手合在自己掌心里。

　　苏灵玥从碎石堆里捡起木灵珠。珠子表面的妖力层完全消散，翠绿光芒在她掌心缓缓旋转，像一颗终于安静下来的心跳。

　　红姑从碎石堆里站起来。毒师拔出小腿上的冰针，扶着聋煞。铁手把脱臼的右臂往石壁上撞了一下接回去，闷哼一声。

　　“走。”红姑转身往洞口方向迈了一步。

　　苏照影拄着剑站起来：“谁说你能走了？”

　　“你们现在还有力气打？”红姑没有回头，“我折了三个，你们伤了一地。两边都残了。菌窟养好伤再说。到时候木灵珠和菌心珠，我一起拿。”

　　她的背影消失在洞口雾气中，锁链拖地的声音越来越远。

　　洞内安静下来。林听雪蹲在沈星野旁边，把仅剩的半包赤硝粉往他肩上那道伤口上倒。沈星野撑着剑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才站稳。苏灵玥走到他身边，把木灵珠放进锦囊。两颗灵珠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锦囊夹层里那半片桂花花瓣和一小撮白毛。

　　“两颗了。”

　　“嗯。”苏灵玥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