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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北盘夜市 赵衡他们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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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衡他们在夜市一处套圈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地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陶罐、泥人、铜镜、梳子,最远的地方摆着一个精巧的铜小鹿。那鹿只有巴掌大,做工精细,鹿角上挂着两个小小的铜铃铛,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老板其实是卖炸糕的,旁边支着一口油锅,炸着桂花糕,买一份送三个圈,大约是生意不景气,想出了这么个主意,确实吸引来了许多带着小孩子的人。
赵衡注意到李敏的目光在那只小鹿上停了一下。
快路过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
在他回头看第三眼的时候,赵衡忽然停下来说:“那个小鹿还挺好看的。你要是喜欢,我送你啊。”
“不要。”他声音干干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赵衡忍着笑,没有拆穿他。
套圈摊子旁边围着一圈人,最热闹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圆脸大眼睛,手里攥着一把竹圈,旁边站着一个满脸无奈的中年男人,大概是他的父亲。小男孩又扔出一个圈,没中。再扔一个,还是没中。地上的竹圈越来越多,桌上的桂花糕堆成小山,那只铜小鹿还稳稳地蹲在远处。
“爹,再买一份嘛——”小男孩拉着父亲的袖子,可怜巴巴地晃。
那父亲叹了口气:“你娘给我一个月的酒钱,全让你花在这儿了。酒没喝到,糕倒是快吃撑了。”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笑了起来。
赵衡也笑了。她转头对老板说:“买一份桂花糕。”
“主要是想吃桂花糕了。”她特地补充了一句。
老板递过来三个竹圈。赵衡在手里掂了掂,漫不经心地朝前一扔。竹圈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好套在那只小鹿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中了中了!”
“姑娘好身手!”
老板笑呵呵地把小鹿取过来,递给赵衡。赵衡接过来,又递给了李敏,李敏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鹿角上的铜铃铛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男孩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那只小鹿,终于忍不住凑过来,扯了扯她的袖子:“哥哥,你能不能把这个小鹿卖给我?我出钱!”
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可怜巴巴地摊在掌心。
李敏有些尴尬,手上却不停,急忙将那只小鹿收进了袖中,拒绝道:“不行。哥哥也喜欢这个。”
小男孩瘪了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父亲连忙过来,一把抱起他:“走了走了,回家让你娘给你做个小鹿,比这个好看多了。”
“可是那是铜的!还会响!”
赵衡有些不忍心,拉住小男孩,笑着说:“姐姐还有两个圈,你挑两个,姐姐套给你。”
“啊?能套中吗?”小男孩将信将疑地擦了擦眼泪,指着地上的奖品,“我还喜欢那个草编的大马...嗯,还要那个好看的琉璃镜子,给我娘亲。”
小男孩的爸爸问:“那我呢?”
小男孩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是有这么多桂花糕吗?”
周围人笑成一片。
赵衡丢出剩下的两个圈,稳稳地套住了那两样东西。人群中又是一阵欢呼,这回没人再说是运气了。
李敏慢吞吞地跟在她身后,那只小鹿在他手里转啊转,鹿角上的铜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赵衡听见了,转身笑着说:“你方才说不想要。”
李敏的耳朵尖红了一瞬,低声说:“现在想要了。”
赵衡弯了弯嘴角,没有追问。两人继续往前走,夜市的灯火在身后拖成长长的影子。
走到一处酒摊前,里面听见一阵喧哗。有人摔了碗,有人拍桌子,粗犷的声音从门口涌出来,混着酒气。
“老子就不给钱怎么了?秦兵都要打过来了,你有空跟老子要酒钱不如赶紧去逃命吧...”
一个身穿甲胄的将领一脚踩在条凳上,酒壶往桌上一顿,溅出半壶酒来。他满脸通红,眼睛喝得像煮烂的桃子,手里攥着一个钱袋,正往自己怀里塞。
李敏认得,此人正是北盘关的副将胡大勇。
“怎么不会?”他大笑起来,笑声刺耳,像是夜枭在叫,“你们可知道,送去和亲的那个公主,早就跟咱们顾大将军私定终身了!她那身子——”
胡大勇打了个酒嗝,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油腻的笑,“早就被搞烂了。秦王不知道,还以为娶了个黄花闺女,哈哈哈哈——”
人群中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掌柜的嘴唇哆嗦着,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王要是知道这事儿,能善罢甘休?能不打过来?”胡大勇把钱袋往怀里一塞,“看在老子为你们好的份上,酒钱免了。奉劝你们一句,赶紧逃命去吧!赵国要完啦!”
赵衡站在人群外面,听见那些话,面不改色,淡定得很。她拉了拉李敏的袖子,意思是绕过去,别惹事。
可有人不干了。
一个年轻汉子从人群里站出来,脸涨得通红,攥着拳头,声音又急又亮:“你说这些,有本事当面跟顾将军说去!就算顾将军跟公主...那也是被拆散的!顾将军哪里有错?”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变了调。
“顾将军年少有为,用兵如神!有他在北盘守着,秦人什么时候敢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
胡大勇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顾峋?哈哈哈——你们叫他将军?那就是个酒囊饭袋!除了会拍马屁,他还会什么?”
他一拍桌子,声音更大了:“他在京城里谄媚公主、讨好权贵,靠着把未婚妻卖给秦王,才换来这个将军的位置!他有什么真本事?他带兵打过仗吗?他在战场上杀过人吗?他来北盘之前,连马刀都握不稳!要不是姬将军看重他,他算个什么东西?”
他越说越气,脸涨得紫红,唾沫横飞:“老子在北盘浴血奋战的时候,他还在赵都的温柔乡里喝花酒呢!如今倒爬到了老子头上,凭什么?凭他脸白?凭他会哄女人?”
人群中有人愤怒,有人恐惧,有人面面相觑。
赵衡的脚步停住了。
她转过身,推开人群,走了进去。
她的步子不快,却一步也没有停。走到胡大勇面前,她伸出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那长凳上拎了起来。
那胡大勇一米八的个头,膀大腰圆,少说也有两百斤,被她揪着领子提在半空,脚尖离地,脸涨成了猪肝色。酒壶飞出去,砸在地上,碎片四溅。他手里的钱袋也掉了,铜钱散了一地,叮叮当当滚得到处都是。
酒楼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戴着帷帽的女子,像拎小鸡一样拎着那个五大三粗的副将。
赵衡将他往地上一摔。他砸在青石板上,闷响一声,酒意醒了大半,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她:“你...你是谁?”
赵衡没有回答。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帷帽的面纱微微晃动,看不清她的表情,可她的声音从面纱后面传出来,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知道你为什么做不了将军吗?”
胡大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你鼠目寸光。”赵衡一字一顿,“你只盯着顾峋抢了你的位置,抢了你的功劳。你可曾看见,他从去年就开始防风固沙,在北盘关外种了上千棵树,把沙尘暴拦在了百里之外?你可曾看见,他修城墙、挖壕沟、加固工事,北盘关的防御比去年强了不止一倍?”
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可知道,秦兵一旦借道,就再无控制?你可知道,他在拖延时间,给借道的路上加派兵力、增设关卡?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喝酒,只知道骂人,只知道盯着别人的位置眼红。”
人群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年轻汉子第一个叫起好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叫好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胡大勇生生淹没在唾沫星子里。
他的脸从紫红变成青白,又从青白变成通红。他挣扎着爬起来,指着赵衡:“你...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训老子?”
他嘴里开始不干不净地骂起来,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赵衡皱了皱眉,弯腰从地上捡起两个东西,是方才散落的桂花糕。她走到胡大勇面前,一手捏住他的下巴,趁他张嘴骂人的当口,一手把两块桂花糕结结实实地塞了进去。
胡大勇的骂声戛然而止,变成一串含糊不清的呜咽。
赵衡犹不解气,又使劲往里怼了怼,把两块糕塞得严严实实,连嘴角都糊满了碎屑。
“你个饭桶!”
胡大勇嘴里塞满了桂花糕,呜咽着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腮帮子鼓得像青蛙。他伸手想掏出来,可桂花糕黏糊糊的,塞得太紧,怎么也掏不干净。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赵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过身,朝酒楼门口走去。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她走过的时候,有人在小声问“这是谁家姑娘,真厉害”,有人说“不知道,从没见过。”
她走到门口,李敏还站在那里,手从刀柄上放了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有什么东西在眼底微微地动。
“走吧。”赵衡说。
走出去很远,李敏忽然开口:“你方才说的那些...防风固沙、修城墙、加派兵力...你怎么知道的?”
赵衡笑着说:“你家顾大将军的功绩,北盘关谁不知道?也就那个副将有眼无珠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