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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公主登基 臣妹恭迎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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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蕴之站在殿门口,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他看见赵王瘫倒在御座上,胸口一片血红;看见满地跪伏的役夫,手里还握着沾血的锄头铁锹;看见群臣瑟缩在两旁,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最后,他看见了她。
那一袭大红嫁衣立在殿中央,裙摆染血,烛光在她身后跳跃,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诡异的光晕里。她的嘴唇鲜红,不知是口脂还是别的什么,红得像刚刚饮过血。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又闭上。手指抬起来,指着她,抖得厉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小笙。
不是那个在冷宫里初见时连话都说不流利的女孩,不是那个每次见面都会缠着问他要点心的少女,不是那个在三日前还轻声细语问他“腿可好些了”的姑娘。
眼前这个女子,唇如饮血,眉眼冷得像淬过冰的刀。
她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不对,她就是地狱本身。
“小笙...”他的声音涩得发苦,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住手。”
他穿着那身大红婚服,金线绣成的鸳鸯在阳光下明明灭灭。那婚服跑得皱巴巴的,金冠歪了,发丝散落下来,贴在汗湿的额角上。他站在那一地血污里,狼狈得像一只被人踩进泥里的凤凰。
可他还是朝她伸出手。
那只手在颤抖,指节泛出青白。
“你停下来,”他说,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是在求她,“我陪你...我陪你一起赎罪。不管你做错了什么,我都陪你。”
赎罪?
赵衍笙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可越笑越大,越笑越响,最后变成一阵肆意的、尖锐的、几乎要撕裂殿顶的狂笑。
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得那身大红嫁衣都在颤。
“赎罪?”她终于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还残留着笑意的弧度,“李蕴之,你在说什么胡话?”
她朝他走了两步,整个人都笼在一层诡异的金红之中。她俯视着他,像在看一只蝼蚁。
“现在有两条路摆在你面前。”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一条,是继续这场婚礼。你乖乖回李府去,等着洞房花烛夜。”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另一条,是陪着你效忠的赵王——共赴黄泉。”
李蕴之的脸色白了。
“小笙...”他还在叫她,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软,“他是赵王啊,他还是你父亲,是你亲生的父亲!你...你怎么能...怎么能...”
“够了!给我闭嘴!”
赵衍笙厉声打断他。
那声音像一记惊雷,劈在他脸上,劈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半天,才终于挤出一句话。那声音凄苦得像浸透了黄连,每一个字都在颤:“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我?这场婚礼...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赵衍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淡的裂缝,只一瞬。
“公主小心——!”
周猛的声音从侧面炸开。
另一侧,一只的手臂猛地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朝旁边拽去。赵衍笙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被那阴影处突然现身的死士牢牢扶住。
几枚铁钉擦着她的身体飞过。
“嗖——嗖——嗖——”
钉入她身后的殿柱,入木三分。
赵衍笙站稳了,回过头,看着那几枚钉在柱子上的铁钉。
三寸长,乌黑色,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李蕴之。
他还站在那里,那只手还维持着掷出暗器的姿势。他的脸色惨白得像纸,眼睛里却烧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光,像是疯狂,又像是绝望。
赵衍笙看着他,缓缓勾起了嘴角。
那笑声不像方才那样肆意张狂,而是轻轻的,低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叹息。
“好。”她说,“好,好,好。”
她一连说了四个“好”,每说一个字,嘴角的笑意就深一分。
那边,几个死士已经扑上去,把李蕴之摁倒在地。他挣扎了几下,却挣不过那些人高马大的汉子。大红婚服被扯得七零八落,金冠滚落在地,发丝散了一脸,整个人趴在地上,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赵衍笙慢慢走下高台。
一步一步。
大红嫁衣的裙摆拖过那些金砖,拖过那些血污,最后停在他面前。
她蹲下身。
近得能闻见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松香。那香她闻过很多次,在御花园里,在弘文馆里,在那些情欲靡靡、喘息交缠的深夜里。
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每一道血丝,每一滴泪光。
她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知道吗,”她说,那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我怀了你的孩子。”
李蕴之的身体僵住了。
“我不仅会自己坐上那个位置,”她继续说,一字一顿,“我肚子里这个孩子,这个流着李家血脉的孩子,也会坐上那个位置。”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深的弧度。
“李家的家训是什么来着?忠字为首?”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落在他耳边,像冰凉的蛇。
“讽刺不讽刺?”
李蕴之的眼睛瞪得老大。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碎掉。碎得彻底,碎得干干净净,碎得再也拼不起来。
“赵衍笙——!”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尖锐得像濒死的兽鸣,“赵衍笙!我真是看错你了!看错你了!!”
最后一个字出口,他猛地喷出一口血雾。那血雾溅在赵衍笙的脸上,温热的,腥甜的,溅在她唇角,又顺着嘴角滑落,和她的口脂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红。
赵衍笙站起身。
她没有去擦脸上的血。
她只是转过身,背对着他。
大红嫁衣灼灼生辉,像一团永远也不会熄灭的火。
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冷静,绝情,听不出任何波澜。
“杀了他。”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衡一身劲装,衣袂翻飞,骑着一匹白马冲破宫门,径直闯入殿前广场。她高举着一件物事,那物事在风中猎猎作响,金线绣成的龙纹在日光下灼灼生辉。
是龙袍。
“皇姐——”赵衡勒住缰绳,声音清越,穿透了满殿的血腥与死寂,“臣妹恭迎皇姐登基,为赵国新王!”
话音落下,殿外那些跪伏的流民像是被点燃了一般,齐声高呼:
“恭迎长公主登基!”
“迎新王!”
“新王万岁!”
那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御座之上,赵王的尸身还在那里,血迹已经干涸成深褐色。殿柱旁,李蕴之的尸身蜷缩成一团,大红婚服沾满尘土。
就在这震天的呼声中,一个苍老的身影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太常寺的刘老大人。
他那把老骨头腐朽得像是随时会散架,可此刻,他站得笔直。
“住口!都给我住口!”
他走到殿中央,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赵衍笙。那根手指抖得厉害,却始终没有放下。
“你一介女流,竟敢弑父篡位?”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自古以来,哪有女子为王的道理?牝鸡司晨,惟家之索!你让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如何安息?你让这满朝文武,如何自处?你让天下百姓,如何看这个赵国?”
他越说越激动,须发皆张,浑浊的老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女子干政,已是祸乱之源。女子称王,更是闻所未闻!你这是要毁了赵家的社稷,毁了这三百年的基业!”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
就在这寂静中,一个人站了出来。
是方才那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年轻言官季敏。他此刻却像是换了一个人,脊背挺直,目光清明,哪还有半分惧色?
“刘老大人此言差矣。”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赵王无子,膝下唯有三位公主。古之圣贤,择贤者而授之,择能者而继之,何曾拘泥于血脉男女?长公主即位,顺应天道、合乎人心。敢问老大人,可还有更合适的人选?”
刘老大人的脸色缓了缓,捋着胡须道:“先帝之弟一脉,尚有嫡孙赵安平,年十九,正当盛年,血脉纯正,才德兼备——”
“才德兼备?”季敏打断他,声音忽然拔高,“老大人说的可是北原王赵安平?”
刘老大人的脸色变了。
季敏继续说:“赵安平,年十九,封地在北原。他在北原做了些什么,老大人可要我说给大家听听?他好色成性,北原稍有姿色的女子,但凡被他看中,没有一个能逃出他的手心。去年,他看中了一个农妇,那农妇不从,他便让人把那农妇的丈夫活活打死,当着那农妇的面,把她糟蹋了。事后,那农妇投了井。”
殿中一片哗然。
“还有,”季敏的声音更冷了,“他嗜杀成性。北原大牢里关着的,从来不是犯人,而是他随时要杀的人。他高兴了,要杀一个人助兴;不高兴了,也要杀一个人出气。去年一年,死在他手里的无辜之人,少说也有三十个。”
他看向刘老大人,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这样的‘赵家子嗣’,老大人觉得,他配坐上那个位置吗?”
刘老大人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他...他再不堪,也是赵家的血脉!是男丁!总比...总比一个弑父篡位的女子强!”
“强?”季敏笑了,“刘老大人,借道秦国的事,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是昏招?赵王受了秦人蛊惑,一意孤行,险些把赵国推向万劫不复。反观长公主,这些年来,她做了什么,老大人真的不知道吗?”
他环顾四周,声音越来越高:“南山役夫三万七千人,两年来死了两万,是谁一直在暗中接济他们的家眷?北原闹灾,朝廷拨的赈灾粮被层层克扣,是谁派人悄悄送粮过去?边关将士冬无寒衣,是谁变卖了自己的首饰,换了棉衣送往前线?”
他转向刘老大人,一字一顿:“这些事,赵安平做过哪一件?他配跟长公主比?”
殿中议论纷纷。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更多的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刘老大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盯着季敏,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派胡言!妖言惑众!你们...你们都是同伙!早就串通好的!”
刘老大人喘着粗气,正要再说什么,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刘老大人。”
赵衡不知何时已经下马,走进了殿中。她身上还带着策马而来的风尘,可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她看着刘老大人,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今日的喜茶,老大人喝着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