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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第 180 章 破冰同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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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子旭在客厅的沙发上坐到了十一点。
帕里斯已经带着南鸢在卧室里躺下了。
南鸢的床是上下铺,所以姬子旭就建议帕里斯睡下铺,南鸢睡上铺就好了。
姬子旭回房之前去门口看了一眼,南鸢抱着那条浅灰色毯子蜷在上铺,脸朝着墙,呼吸很浅。
帕里斯躺在地铺上,她拒绝了姬子旭让她睡下铺的提议,说“我睡地上就行”。
一米七二的身高缩在一条薄褥子里,金发散在枕头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姬子旭把门轻轻带上,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先去了厨房。
她打开橱柜,翻到最里面,摸出一个白色的药瓶。
瓶身上没有标签,是她自己撕的。
她把瓶口朝下倒了倒,倒在掌心里的药片只有两片。
她看着那两片药,站了几秒,然后把药片放回瓶子里,拧紧,放回原处。
她的药早就吃完了,从临安回京城的路上,她最后一顿药就断了。
这两天她一直在硬撑,用工作、用开车、用跟林清寒对峙、用电话里跟警局和宫云岫的对话来撑住自己。
但现在,客厅的灯关了,南鸢睡着了,帕里斯也不在客厅了,她一个人站在厨房里,撑着的那根棍子忽然就没了。
她关上橱柜,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姬南鸢卧室的方向,门关着,没有光。
她又看了一眼客厅,沙发上的毯子还搭在那里,茶几上那盘凉透了的煎蛋已经被帕里斯收走了,只剩一个空盘子。
她进了房间,关上门,没有开大灯。
然后她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滑了下去。
双腿一软,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咬着牙把那声闷哼咽了回去,手撑在地板上,指尖在木地板上抓了一下,指甲盖泛白。
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有人在胸腔里敲一面破了皮的鼓,一下一下的,又重又乱。
后背也出了一层冷汗,贴在衬衫上,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的手在抖。
她抬手去摸自己的后颈,那个位置,手指按上去的时候,那里没有针眼,没有痕迹,什么都没有。
但她的手指按下去的时候,她的身体记得那个触感。
冰凉的酒精棉球擦过皮肤,极细的针头刺进去,药液推进去的瞬间,后颈会有一阵微微的酸胀。
然后大概十几秒之后,那些乱七八糟的心跳和冷汗就会被压下去,被按进一个很深的井里,暂时看不见了。
但现在没有针,没有药,什么都没有。
姬子旭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门板,把膝盖曲起来,额头抵在膝盖上。
呼吸很重,每一下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手指攥着衬衫的下摆,攥得很紧,布料在她的掌心里被揉成了一团,指节发白。
然后她的大腿内侧好像忽然痒了一下。
她知道那种痒是幻觉,她明知道是幻觉,但她的手指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下摸,隔着西裤的布料按在了那个位置。
大腿内侧,偏上,靠近腹股沟的地方。
她的手指按上去的时候,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那个图案。
两个完整的“正”字,和一个只有一横的“一”,一共十一笔。
每一笔都是纪千星用手指在她皮肤上画上去的,墨水是特制的,渗进皮肤之后不会褪色,只能等它自己慢慢代谢掉。
这段时间她一直刻意不去想那个“正”字,洗澡的时候手会快速掠过那个位置,换衣服的时候不会低头看。
她知道那个东西可能已经掉的差不多了,但那东西像一枚埋在大腿内侧的、幻想的钉子一样,平时不碰不疼,一想起来就疼的要命。
现在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心跳乱成一团,呼吸压不下来,她的手指就下意识地按了上去。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发热了。
从大腿内侧那个被按住的点开始,往小腹、往胸口、往指尖扩散,像一条细细的线,被她的手指一按,就通了电。
她的呼吸变得更重了,但她没有动,她把额头抵在膝盖上抵得更紧。
她知道这种发热意味着什么,身体在条件反射地等那个已经等了很多年的、从来只有一个人给过的东西。
她把牙齿咬在下唇上,咬得很重,重到嘴里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她不能出声,隔壁还有南鸢,还有帕里斯。
要是被帕里斯听见动静推门进来,看到她缩在地上、咬着嘴唇、手指按在大腿内侧的样子——
姬子旭光是想到这个画面,胃里就翻上来一阵强烈的羞耻。
她是DPC的总裁,是南鸢的姐姐,是楚子妤的姐姐,是那个能拿档案怼林清寒的人。
她不能在帕里斯面前变成这个样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姬子旭的手指松开了。
她把手从大腿内侧挪开,按在地板上,撑着自己的身体。
手还在抖,但至少手不在那个位置了。
她试着深呼吸,吸一口气,数四秒,吐出来,然后数六秒。
她在伦敦查资料的时候看过,这是缓解焦虑的呼吸法。
她以前试过,不太管用,但至少能让她分点心。
呼吸法的效果很有限,心跳还是快,后背的冷汗干了又出,衬衫贴在后背上,凉得她脊椎一紧。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指在膝盖上抖,抖得控制不住。
她把手攥成拳头,攥了几秒,松开,又攥紧,又松开。
这是她能做的全部了。
她想起来,小时候有一次,姬南鸢半夜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多,小脸通红,她抱着南鸢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等退烧药起效。
那时候她的心也很慌,抱着南鸢的手也在抖但她那时候没有现在这么累。
那时候她只需要照顾好南鸢就行,不需要管林清寒,不需要管档案,不需要管有没有人在背后给她设局。
那时候她的身体也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毛病,那时候纪千星还没有在她的腿上写字。
她不知道自己在门后面坐了多久。
可能十分钟,可能二十分钟,也可能更久。
等到她的心跳慢慢从“跑”变成“走”的时候,她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凉得她手脚发僵。
她撑着地板站起来,膝盖有点软,走路的时候脚步有些晃。
她扶着墙走进卫生间,打开洗手台的水龙头,用手接了一捧冷水,拍在脸上。
水从她的下巴滴下来,落在衬衫领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那张脸苍白得有点吓人,眼尾发红,嘴唇上有一道被她自己咬出来的血印。
她用纸巾擦掉血印,又用冷水洗了一遍脸,然后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衬衫换上,把换下来的那件叠好,塞进了洗衣篮的最底层。
她走出卫生间的时候,走廊里还是黑的。
姬南鸢的房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
她走到客厅,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时间是十二点零七分,没有任何新消息。
她坐在沙发上,靠着靠背,仰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往窗户的方向延伸,大概一尺长。
她看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然后她闭上眼,在沙发上躺下来,把外套盖在身上。
明天早上八点之前陆峥会把警局的最新消息发过来。
明天上午帕里斯要去找林清寒谈。
明天纪千星会去找周负责人追孙大个的线索。
明天她要守着南鸢,等着消息,想办法把楚棠找回来。
她闭上眼,把外套的领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
客厅里很安静,钟的嘀嗒声在墙角慢慢走着。
她在那张窄得翻不了身的沙发上,蜷成了一个很小的姿势,像一只把自己团在角落里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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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临安。
帕里斯起了个大早,在早上七点四十分走进了临安大厦。
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丝质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外面套了一件黑色薄西装,下摆刚好卡在胯骨上。
金发扎成了低马尾,脸上化了一层淡妆,把昨晚几乎没睡的痕迹遮住了大半。
她手里只拿了一个手机和一把车钥匙,没有保镖,没有助理。
她在来之前查了林清寒在临安的办公地点,林清寒这几天在临安老宅处理欧洲分公司的合规问题。
但她在临安市区还有一个临时办公室,在临安大厦的二十八层,平时很少用,但这两天她在用。
帕里斯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她在纽约的时候干过更离谱的事,比如凌晨三点翻进前女友的公寓把她的衣服从窗户扔出去,或者在一个慈善晚宴上把红酒泼到某个得罪过她的人脸上。
相比之下,直接上门找一个正在被所有人怀疑绑架犯的女人谈谈,真的不算什么。
电梯到二十八层的时候,帕里斯对着电梯镜面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她的蓝眼睛下面有一点很淡的青色,粉底遮住了,但她自己能感觉到。
昨晚她几乎没睡,一方面是因为在姬子旭家的地铺上怎么躺都不舒服,另一方面是因为姬南鸢半夜爬到了她的地铺上。
那胆大包天嗯小家伙抱着毯子,一声不吭地钻进了她的被子里,把她当成了一个大型毛绒玩具,贴着她就睡着了。
帕里斯僵了大概十分钟,最后认命地闭了眼,现在她的腰还有点该死的酸。
她严重怀疑小家伙在梦里把她当成了一只会发热的金毛。
电梯门开了。
二十八层的走廊很安静,地毯是深灰色的,一直铺到尽头的玻璃门前。
玻璃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办公区,只有一张办公桌和一组会客沙发,桌上堆着几摞文件,一台笔记本电脑开着,旁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黑咖啡。
林清寒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黑色的直发垂在肩头,五官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硬。
帕里斯推开门,高跟鞋在玻璃门上敲了一声。
林清寒抬起头,看见她,眉头动了一下。
极轻的一下,像是一道平静的水面上被扔了一颗小石子。
“蒙哥马利小姐。”林清寒放下文件。
“我听说你在找我。”
“Yes.”(“是。”)
帕里斯走过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等林清寒说请坐。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I want to talk to you,”(“我要跟你谈谈。”)
“谈什么?”
“About Chutang,”(“谈楚棠。”)
帕里斯语气很果断,没有给林清寒多少礼貌。
林清寒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点了一下,然后说:“你代表谁?你自己,还是姬子旭?”
“Myself. Paris. Paris Montgomery. But Ji Zixu knows I'm here.”(“我自己,帕里斯,帕里斯·蒙哥马利。但我来找你,姬子旭知道。”)
林清寒靠回椅背上。
“那你应该知道,这件事跟我无关。”
“I know.”(“我知道。”)帕里斯说。
林清寒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那是一种“我本来准备好了跟你吵一架但你突然说你知道”的错位感,像是一拳打在了空处,力气没使出来。
“My people tracked down the ones who were investigating me. I traced the information back.”
(“我的人查了那些调查我的人,我把消息往回追了一遍。”)
帕里斯不在乎林清寒的反应,她本来就不是按套路出牌的一个人。
“The guy in charge said they were following your orders, but something didn't add up. The timing, the content, the way your name came up—it was all too smooth. Like someone had coached him on what to say if he got caught.”
(“那些人的老大说他们是听你的命令,但那个老大说的话不太对劲。他说话的时机、内容、还有‘林清寒’这个名字被提出来的方式,都太顺了。像是有人教过他,如果被抓住了该说什么。”)
林清寒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抬起眼看着帕里斯。
“If you really gave that order, you wouldn't have let them get caught so easily. And you wouldn't have let them mention only your name when they talked. Nothing else. You wouldn't be this sloppy.”
(“如果真是你下的命令,你不会让人这么容易就被抓住,也不会让他们在招供的时候只提你的名字。不提别的,你做这种事不会这么不讲究。”)
帕里斯继续说,语速不快,像是把昨晚在心里过了好几遍的话一点点倒出来。
“So I don't think it was you. Someone's using your name.”
(“所以我觉得不是你,有人在用你的名字。”)
林清寒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看着帕里斯,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像是在重新评估坐在她面前的人。
也是,就算眼前的这个人的情史或者行为再怎么荒唐,她也是蒙哥马利家的现唯一继承人。
她有相应的魄力和眼光。
“你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Mm-hmm. I came because you're investigating this too. What did your people find?”
(“嗯哼,我来找你,是因为你在查这件事,你的人查到了什么?”)
林清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做了一个决定。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到帕里斯面前。
纸上印着赵侦探发来的消息:诚达催收公司的“孙大个”,在绑架发生当天请假,手机关机,银行账户三天前收到一笔五万块的入账,打款方是一个境外注册的空壳公司。
还有一条林清寒昨晚新查到的,这个境外空壳公司的股东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叫“成远”。
“成远?”帕里斯看着那个名字,皱起眉,好耳熟的名字。
“还在查,这个名字是化名,注册地址是假的。”林清寒说。
“但我的人查到了另一个线索,那个空壳公司最近和临安本地一家物流公司有资金往来,而这家物流公司的注册地址在临安郊区,靠近一个废弃的物流园。”
“The warehouse?”(“就是那个仓库?”)
“就是那个仓库。”林清寒点点头。
“但仓库是空的。我的人昨晚去了,里面只留了一个烟头,烟头的主人就是那个孙大个。”
帕里斯看着那张纸,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孙大个,诚达催收公司,境外空壳公司,成远,物流园仓库。
这些线索像一根链条,每一节都连着下一节,但链条的末尾还是断的。
孙大个现在在哪?楚棠在哪?
“孙大个手机关机三天了,他老婆说他没回家,也没有联系过任何人。”林清寒和她想法一致,她现在也就知道这么多。
“What about Chutang?”(“那楚棠呢?”)帕里斯问。
“我还在查,但如果孙大个还在临安,他一定藏在某个地方。”林清寒继续说。
“临安周边的监控和卡口数据我的人还在筛,但速度不够快。如果你的人能帮忙——”
帕里斯已经拿出了手机。
“My people can access the Montgomery security network in East China. It covers all the highway exits and service areas between Lin'an and Beijing. Send me the photo and info on that Sun guy—I'll have my team run a comparison.”
(“我的人可以调蒙哥马利在华东地区的安保网络,覆盖临安和京城之间的所有高速出口和服务区。把孙大个的照片和信息发给我,我让手下的人比对。”)
林清寒看了她两秒,然后把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页,推到帕里斯面前。
文件上贴着孙大个的一张证件照,方脸,粗眉,下巴有一道疤。
帕里斯拍了照,发给了自己的安保负责人。
就在她按下发送键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是姬子旭打来的。
帕里斯接起来,听了三秒,然后站起来,看向林清寒。
“They found the warehouse. Chutang's inside.”
(“找到仓库了,楚棠在里面。”)
林清寒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很快,没有拿任何东西,直接往门口走。
帕里斯挂了电话,跟在她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林清寒开口了。
“孙大个自己出来的?”
“Ji Zixu said he walked out on his own,”(“姬子旭说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帕里斯说。
“Hands above his head.”(“双手举过头顶。”)
林清寒沉默了一拍。
“他知道我们来了。”
“Yeah.”(“对。”)帕里斯说。
“He's been waiting a long time.”(“他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