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转学生的仓促午后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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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转校生的局促午后
九月的蝉鸣，是林晚秋对这座南方小城的第一印象。
教室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搅动一室闷热的空气。窗外的香樟树绿得发亮，阳光穿过叶隙，在水泥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她站在讲台旁，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甲陷进掌心。
“这是新转来的林晚秋同学，大家欢迎。”
班主任王老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是稀稀拉拉的掌声。林晚秋低着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大、大家好……我叫林晚秋。”
教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她的脸“腾”地烧起来，头垂得更低了。
“林晚秋，你就坐——”王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逡巡，最后落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杨嘉文旁边吧。杨嘉文，举下手。”
林晚秋顺着老师示意的方向望去。
窗边，一个穿着浅蓝色校服衬衫的男生缓缓抬起头。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好奇地打量新同学，只是象征性地举了举手，目光很快又落回窗外——那里，一只麻雀正蹦跳着掠过枝头。
他的侧脸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额前的碎发被风扇吹得微微颤动。
“去吧。”王老师轻轻拍了拍林晚秋的肩膀。
教室不大，从讲台到后排不过十几步的距离，林晚秋却觉得漫长得像走了一个世纪。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黏在自己背上——好奇的、打量的、或许还有嘲笑的。最后一排靠过道的男生故意把脚伸出来，她慌忙侧身躲过，差点绊倒。
终于走到那个空位旁。
杨嘉文似乎察觉到她的靠近，将放在旁边椅子上的书包拿了起来，随手塞进桌肚。整个过程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说话。
林晚秋小心翼翼地坐下，把书包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救命稻草。桌面上有上一届学生留下的涂鸦——一个小太阳，还有模糊的字迹。她悄悄用指尖摸了摸，是刻上去的。
“把课本拿出来吧，我们接着上节课的内容。”
王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了。林晚秋慌忙低头翻找书包，却因为太紧张，怎么也找不到数学课本。越急越乱，书包里的东西被她翻得哗啦作响。
旁边的男生忽然动了。
林晚秋僵住，以为是自己打扰到他了。可他只是从自己桌上拿起数学书，轻轻推到了两张桌子的中间。
书页摊开在“分数运算”那一章，清隽的字迹整齐地做着批注。
她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看这儿。”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畔。细长的手指在某个公式上点了点，然后便收了回去，重新望向窗外。
林晚秋这才反应过来，慌忙看向他指的地方。那是老师正在讲解的例题。
“谢、谢谢……”她小声说。
没有回应。只有窗外传来的、一阵高过一阵的蝉鸣。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从杨嘉文那边的窗户斜射进来，恰好照在林晚秋的课桌上。她眯了眯眼，觉得那光白花花一片，刺得眼睛发酸。
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她诧异地抬头，看见杨嘉文站了起来。他伸手拉过了那面浅蓝色的窗帘——就是最常见的、学校统一配发的那种涤纶布料。窗帘有些旧了，边角已经起毛，拉动时发出“哗啦”的声响。
窗帘只拉了一半，恰到好处地挡住了直射的阳光，在她桌面上投下一片清凉的阴影。
他坐回座位，继续看着窗外，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无意识的条件反射。
林晚秋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背正落在窗帘的阴影里。阳光被过滤成温柔的浅蓝色，映得她的皮肤几乎透明。她轻轻蜷起手指，那影子便也跟着动了动，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咯噔”了一声。
讲台上，王老师还在讲着分数通分。粉笔在黑板上“哒哒”作响，混着窗外永无止境的蝉鸣。
林晚秋悄悄侧过头，用余光看向自己的新同桌。
他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单手支着下巴，望向窗外。风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干净的眉眼。阳光为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真奇怪。她想。
教室里这么吵，蝉这么吵，可他的周围，却好像有一个透明的、安静的罩子。
她把目光收回来，翻开崭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工工整整地写下：
“五年级（3）班，林晚秋。”
笔尖顿了顿，又在右下角添了一行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字：
“今天，转学了。”
窗外，蝉突然集体噤声了一瞬。
就在那短暂的、突如其来的寂静里，林晚秋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声，一声，敲打着某个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开始松动的角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转学生的仓促午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