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里初年

3、机会来了 你锦哥从来

　　等收拾好自己，和经纪人确定完接下来的行程后，已经是半夜了。

　　程锦陷在床垫里，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齐月生那头白发，那双眼睛。

　　他翻来覆去好一会，最后还是掏出压在枕头下的相框。

　　相框里的齐月生只有十八岁，正闭着眼睡觉，乖得不得了，任谁都想把他抱着揉两把。

　　程锦抚上他的脸，努力把今天——不对，已经是昨天了——这位沉着冷静的化妆师和记忆中冷漠茫然的少年联系到一起。

　　其实也没花多大功夫，因为程锦看到那人眼神的第一眼，就知道对方没变。

　　可是他又想到对方眼底的红血丝。

　　不是说主编亲儿子吗，还这么累死累活地工作？不是说混吃等死就行了吗，干什么要这么拼命？

　　程锦暗骂了一声，又把相框塞了回去。

　　自己想他干嘛？当时人家拒绝得那么无情，再次见面也跟陌生人似的。公事公办的态度都已经让他难受一整天了，他为什么现在还要想他，还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说不想就不想，这些天程锦还真就忍住了。直到被通知要去外景拍摄时，程锦才想起来他们还有一次已定的会面。

　　外景选在海边，这次拍摄的不止程锦一个人，剩下几位也都是有获奖作傍身的艺人，这会儿已经开始化妆了。

　　程锦进化妆间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正在工作的齐月生，此刻他正在给一位视后涂涂画画。

　　这次齐月生没戴口罩，加上不赶时间，也把自己收拾了一番，不似上次装扮随意。于是程锦看见了他脸上好几个钉子。眉钉、鼻钉、唇钉、耳骨钉……程锦感觉自己能想到的钉子齐月生都打了一遍。再配上他那头张扬的白毛，活脱脱一个叛逆少年——叛逆男人，齐月生现在已经不是少年了，虽然他长得很年轻。

　　这位视后是个随和的人，和齐月生闲聊了几句，刚好被化妆位在她旁边的程锦听了个干净。

　　“齐老师到国内多久了？”
　　“三天。”
　　看来齐月生那天是一下飞机就赶过来给他化妆了，程锦心想。

　　“怎么突然想到国内发展？”
　　“国内工作环境更轻松……睁眼。”

　　视后听话睁眼，看见了一旁坐姿随意的程锦。
　　程锦是晚辈，所以先开口：“好久不见啊，张姐。”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张姐被他乖巧的模样逗乐，也打了声招呼。期间齐月生停止了手上动作，等他们聊，所以两人没说几句，张姐又扭过头接着化。

　　这次外景一共有九位艺人，五女四男。这对化妆师是不小的考验，既要风格统一，又要让艺人不失特色。

　　但齐月生仍旧完美完成任务，至少张姐很满意。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的不得了，对着齐月生夸赞频频。齐月生扯了个微笑，算是回应。

　　看两人结束交流，程锦立马端正坐姿，想着下一个化的应该就是自己了，结果齐月生转身离开，一个眼神也没给他，去给比他先来的一位男演员化。

　　“……”
　　程锦在心中暗骂：自己在想什么呢，先来后到一直是齐月生工作的规矩啊。

　　又过了两三个，可算轮到他了。

　　程锦抓住机会，在两人距离不远不近时，挂上微笑说：“好久不见。”

　　齐月生一脸淡然，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好久不见。”

　　程锦有点恼火，对方稀疏平常的态度让他觉得难堪。当时他表白完，齐月生跟见鬼一样，把他骂了一通，还把他赶走，连送都没送他一程。

　　眼下重逢了，对方又像是把这件事完全忘了一样，这让程锦觉得表白这事只有他一个人真正在意。

　　他脸色臭得吓人，连匆匆赶来的小草都吓了一大跳。
　　小草看看齐月生，又看看程锦，最后选择闭麦，按照原定计划把锦哥吩咐买的饮料给工作人员一一发了下去。

　　主动打招呼没得到想要的回应，程锦也懒得说话了。他本以为这次化妆会像上次一样，在两人相顾无言中完成。结果没多久，齐月生开口：“臭着脸干嘛呢，放松点。”

　　程锦眉头抽搐，睁开眼幽幽看着他：“你什么态度？”

　　齐月生道：“想要快点完成工作然后下班的态度。你到底能不能行？”

　　程锦怒极反笑，还真就放松面部，听齐月生安排。

　　程锦不可能对别人说，他觉得刚才怼他的齐月生真够“辣”。七年前的程锦还不知道这个字可以用来形容人，现在的程锦知道了，只觉得齐月生是这个词的具象化。

　　他心情好变好，又开始找话题：“你怎么去国外了？”
　　“不知道。”

　　程锦不跟他计较，接着找话题：“你和主编什么关系？“
　　“她是我老师。”

　　对方这有问必答的态度，让程锦心里美得开花了。

　　他没掩饰脸上的喜悦，小草一回来就注意到了，她也跟着开心道：“锦哥心情很好啊！”

　　他没开口说话，怕影响齐月生化妆，只给小草递了个眼神，表示肯定。
　　于是她站在程锦身边，开始喋喋不休，主要说她那天一个人去餐厅吃饭时遇见的奇葩服务生。

　　程锦一直觉得小草有说相声的天赋，这么一会就把不大不小的事说得绘声绘色，甚至逗乐了齐月生。

　　他听齐月生发出轻笑，略微诧异地睁开了眼，便看见了他微微勾起的唇角。

　　他愣了神，迟迟没闭眼。齐月生也不提醒，又拿刷子在他脸上点了几点，然后挑着他下巴端详了一会儿。最后满意地收了手，说：“好了。”起身去下一个化妆镜前。

　　“……”

　　“锦哥，虽然我不想说……”小草出声打破他的发呆，“但你现在好纯情啊……”

　　程锦裂开一秒，又赶紧愈合。他咳了一声，让小草喊造型师来给他弄头发，意思就是他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拍外景的发型一般都比较简单，程锦做完就没事干了，在自己位子上玩手机，顺便等轮到他了后出去拍单人照，九人合照是在最后拍的。

　　程锦手机也玩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就要抬头观察齐月生的状态。他这会正在给一位女爱豆化妆。

　　消息通知声音响起，是小草给他分享视频。

　　程锦点开软件，是一条他粉丝制作的mv混剪。程锦看完觉得不错，顺手点了个赞，希望能给自己粉丝做二创一点鼓励。

　　他这号只加了小草一个人，点赞内容全是小草给他分享的二创，收藏全是各种舞蹈视频。当年他学舞学得魔怔，把这软件主页刷得全是跳舞视频。

　　程锦点开某位知名舞者的新作，反复拖拉进度条看人家的细节处理方式，不远处吵闹声打断了他。

　　“不是说了不要用这个色号吗？！”是一位女人的声音。

　　程锦顺着声音抬头望去，看见的是说话那女人和女爱豆的背影，应该是那位女爱豆的经纪人或助理一类的角色。

　　女爱豆赶忙打圆场：“哎呀没事的，这个色号挺好看的啊……”

　　“这有你说话的份吗？”女人又是一吼，再把火力转向齐月生，“刚刚不是都说了换一个色号吗？怎么还是这个颜色啊，你这化妆师咋回事啊？！”

　　“妆面内容是早就沟通好了的，你没有权利临时更改，合同里白纸黑字看不懂吗？”齐月生声音目前还算冷静。

　　那女人没想到他是个硬茬，被他这么一呛，也顿时慌乱些许，不过又立马理不直气壮道：“又不是要你大改，换个口红色号而已是能要你命还是怎么着？你这色号把我家艺人衬得老了十岁你是眼瞎没看出来吗？”

　　这话就有些过分了，不过程锦还是坐一旁吃瓜。

　　果然，齐月生冷笑一声道：“放心，有你站她旁边，别人看得出她今年几岁。”

　　“哎你这——”

　　“妈！”刚才嗫嗫嚅嚅的女爱豆大吼一声，打断了女人的吵闹。
　　她这么一嗓子，让这个化妆间都安静了下来。众人目光投过来，女人这时才觉得丢面子了，摔门而出。齐月生也去下一个位置接着化妆，只剩女爱豆本人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这热闹看得程锦意犹未尽，他盯着仿若无事发生的齐月生，脸上笑意更深了。

　　果然，齐月生还是七年前那副样子，这点认知也让他更加确定一件事——

　　他还是爱齐月生。

　　脑中飘过一缕丝线，程锦赶忙抓住，打开手机录音，随意哼了一段。又点开备忘录，记了几句。

　　他刚放下手机，身边传来小草怪叫：“哦哦哦——不愧是我锦哥！吃瓜都能吃出灵感！”

　　程锦噗地笑出声，没做解释。

　　不是吃瓜给他灵感，是齐月生给他灵感。

　　在知道齐月生成为业内大佬后，他情绪复杂，占比最多的是难受，然后是遗憾。

　　齐月生作为一位草根出生的化妆师，想要到这个地位不容易，期间少不了赔笑脸，让步退让。一想到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齐月生要向别人低头，他就难受。一想到齐月生也要为了生计而伪装，他就遗憾。可如今看来，齐月生还是那个齐月生，是他记忆中的样子，是他爱了七年，想了七年的样子。

　　找回“白月光”让他倍感舒畅，也愿意多说两句。
　　他问小草：“草啊，你有齐月生联系方式吗？”

　　小草尴尬一笑：“哈哈，你在说什么呢哥，我一个平头助理能有人家联系方式？这事你应该问杨哥啊。”她口中的杨哥是程锦经纪人。

　　程锦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转头给杨哥打了个电话，可惜对方没接。
　　程锦转念一想，就算杨哥有齐月生联系方式，那估计也是工作号，他想要的可不是这个。

　　最后程锦还是决定自己主动去找人要联系方式。

　　当年他表白，齐月生列举了好几个拒绝理由，堪称十宗罪程锦个人辑，其中有一条就是他对男的不感兴趣。

　　程锦的工作习惯圈内人都知道——从不加同事任何联系方式，眼下他要是借别人的手加上齐月生联系方式，怎么看怎么怪，恐怕到时候谣言传着传着就不对味了。他不想给齐月生找不痛快。

　　计划完毕，但还没来得及实行，就有人来通知他去拍照。

　　外景拍摄有太多干扰因素，拍起来耗费不少时间，不过这样也好，齐月生就不能把补妆工作全推给助理了。

　　毕竟有九个人，等的时间比拍的时间要长上许多。尤其是程锦，他已经有了唯一单人封，九人同拍不可能再给他更多镜头，所以他坐在太阳伞下的时间比别人都要长。好在齐月生就在不远处，程锦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齐月生没撑伞，在大太阳底下眯着个眼站着，观察艺人状态，随时准备上去干活。

　　机会来了。

　　程锦拿过小草手上的备用伞，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