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巧设拍卖局 功德碑?不 ...

  •   山落日沉于天际,熔金晚霞褪作沉墨,点点星子次第缀上苍穹。

      长街处,华灯尽启,城主府也开始热闹起来。

      今夜,设慈善宴于城主府,乃是无忧盛会第二场重头戏。

      未时刚过,各路宾客便开始陆续入府,无人注意府门西侧的回廊下,正立着一道纤细身影。

      宁安换了一身墨色暗纹流云广袖长袍,以玄铁遮半面,只露出下颚与唇,低调却藏风华。

      今夜,她是执掌拍卖的神秘掌事。

      赵忘尘通立在她身侧,“丫头,各方宾客已尽数入殿。”

      宁安微微颔首,“嗯,我们入殿吧。”

      宴客厅内,三十六席尊位分列大殿两侧,中央留出丈余空地,尽头处是城主三人的主位,叶无忧已端坐其上,青银鸢坐在他左侧,温言在最右。

      宾客落座,寒暄之声渐起。

      温予端着茶盏走到案前,“陆兄,我瞧着中州赫连家至今无人赴宴,你可知缘由?”

      陆归澜面上笑容不变,“我怎知?倒是温家与赫连家同为中州家族,赶路也就两日的事,若是赫连家有变,温老弟定然比我等最先知道。”

      温予哈哈一笑,转头又去跟沈惊涛搭话:“沈兄,无忧城里人多眼杂,你可要捂好钱袋子,莫叫人偷了去。”

      未等沈惊涛回答,青濯便开了口:“温兄放心,我听闻清平城的弟子们各个都最是有自知自明,不像温家弟子,啧……输得漂亮哈哈哈!”

      温予:“……”

      “打扰诸位了!”忽有内力暗涌,满堂杯盏俱颤。

      群雄循声而望,才发觉厅门大开之下矗立的黄色身影。

      那人面容清癯,宽袖翻卷,手提一柄缀着黄丝绦的桃木剑。

      有人惊慌地碰翻茶碗。

      这般装束,此等风骨,分明是七年前孤身闯金銮殿,剑指天子,后被国师一剑挑落殿前,自此杳无音信的赵忘尘!

      他竟活着!还现身于无忧会!

      静,满堂死寂。

      温予面色微变,陆归澜手中酒盏停在半空,清虚真人猛地攥紧了拂尘,慧明禅师缓缓睁开了微阖的双目。

      谁都知道,赵忘尘当年那一剑虽败,却败得壮烈。天子脚下,金銮殿前,能以一己之力逼得国师出手,仅是胆魄,江湖上便找不出第二个。

      他消失七年,竟入了无忧城?

      赵忘尘将桃木剑往肩上一搁,“贵客们,我家丫头为诸位备了一场拍卖会,烦请诸位赏脸静一静。”

      满座宾客一怔。

      拍卖会?

      “不错。”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赵忘尘侧过身,朝身后一让,一道身影墨色自他身后款款走出。

      女人,唇色极淡,面具下的眼清亮似月,明明身量纤细,却生生将满堂灯火都压得一暗。

      赵忘尘是谁?七年前敢剑指天子,可此刻,他跟在一名女子之后,微微躬着身子,嘴角噙着笑。

      这画面,落在满堂宾客眼中,比方才认出赵忘尘时还要震骇。

      宁安边走边道:“诸位远道而来,赴我无忧盛会,承蒙厚爱,不胜荣幸。”

      话音落,她停在厅最中央:“今夜设慈善拍卖宴,所有拍品所得银两,分作两处支取,一半运往南方,赈济水乡百姓,修缮溃堤河道,一半留存江湖,于四方山野州县兴建蒙学学堂,教化寒门稚子。”

      宁安抬手,轻轻拍了拍掌心。

      厅门外,两名无忧城弟子推着一辆被盖得严严实实的乌木小车,缓步而入。

      “第一件拍品,《寒江独钓图》。”说罢,宁安揭开棉布:“此画乃前朝画圣吴道子真迹,长三尺,宽一尺,画中孤舟蓑笠,烟波浩渺,留白处有前朝文豪题跋三处,历代藏家印鉴十一方,起拍价……”

      她微微一顿:“五十两。”

      话音落定,殿内寂然,满座宾客神色各异,却无一人开口竞价。

      五十两拍得前朝画圣真迹,划算!但,世人心中,皆藏着同一重思量。

      无忧盛会开幕至今,中州赫连家全程缺席,无一人赴宴,连传信都未曾有。

      赫连家乃中州望族,更是与无忧城交好多年,素来守望相助,骤然全员失约,绝非小事,最大的,便是两种可能。

      其一,赫连家遭逢剧变,内乱,或是被暗处势力围剿;其二,赫连家窥得江湖暗流,刻意疏离无忧城。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江湖的格局即将翻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各派各城的第一反应,都是捂紧钱袋子。
      钱这东西,放在太平年月是锦上添花,放在乱局将起之时,少掏一两,便多一两保命的底气,毕竟人为财死,有钱能使鬼推磨。
      是以,满堂群雄皆不敢做这出头之人。

      宁安早已料到此刻,方才那第一件拍品,本就是一块试金石,她的目的便是搜刮钱财,当然,做善事也是真的,只是在江湖乱局开始前,把有可能闹事的“前辈”们的钱,合理拿走一部分。

      钱于人,等同于粮食之于军队,烧了粮草,军队不战便败,想要护得住无忧城位置,必须设局拿掉一部分他们资产。

      “既无人竞价,那第一件拍品,暂且流拍。”宁安将锦布重新盖回车上,朝弟子挥了挥手,乌木小车又被推了出去。

      第一件拍品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场,众人心中微松,暗自庆幸方才沉住了气。

      可,下一刻,宁安微微抬手,语气含着浅淡笑意:“这第二件拍品,想必无人会舍得错过。”

      话音落,两名无忧城弟便抬一方紫檀木画轴,走入大殿。

      木轴沉厚,锦缎裹边,遮盖的布匹颜色是明黄。

      明黄。
      帝王之色。

      满堂目光骤然聚焦而来,各色神色交织。

      宁安上前,指尖捏住缎角,揭开。

      那是一幅画,长三尺,宽一丈,画中所绘,是一幅浩瀚长卷,大到山峦江河、城池楼宇,小到摊贩叫卖、孩童嬉闹,皆被收其中。
      然,最精妙的不是对人世百态的刻画,而是此画,会动。

      左看晨光熹微,右看暮色苍茫,角度不同,景象不同,同一幅画,千人千面。

      沈惊涛整个人站了起来,“这是……《受天应地图》!”

      “不错,此乃我天权开国皇帝,武皇亲绘的《受天应地图》,图中是我天权万民安居之景,却也有些人看到的不是画,而是四个字……”

      宁安未曾把话说完,但,在场之人皆知这四个字——受天应地。

      天权立国五百载,细数史册,哪一页绕得开这幅画?

      它,是天权皇室正统的凭据,更是武皇留给后世子孙的镇国重器,可如今,却落于江湖市井间,甚至被堂而皇之的拍卖!

      “真是疯了!”陆归澜忍不住骂道。

      宁安不以为然,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画轴边缘:“诸位似是都钟爱此画,既是行善济民,便不论价高价低,心意到了即可。”

      宁安微微一顿,面具下的眼睛弯了弯:“此画,一枚铜板起拍。”

      一枚铜板!
      象征王朝正统的至宝,竟以一枚铜板起拍?

      荒诞!离谱!前所未有!连无忧城见惯江湖风波的三位城主,也是满眼震惊。

      一枚铜板,贱如泥土,某些乞儿也能拿得出手,然,滚烫的贪念之下,是更深的权衡。

      赫连家一事未有结论,江湖恐生变故,钱,是拿不出的,加之此画牵连国运,贵重至极,祸端亦至极。

      今日在无忧城拍下,便是坐拥滔天瞩目,至宝在前,无福者拥之,这不是机缘,而是催命符,拍下容易,想要守住,难。

      宁安等了数息,见无人应声,她微微摇头:“看来此画无缘留在江湖,流……”

      “且慢。”一道声音自宾客席间响起,温予站起身来,“我温家愿用五个铜板拍下此画。”

      宁安偏过头,面具下的目光与温予隔空一碰。

      温予唇角弯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江湖将变,舍大钱不可能,却也不能放任此等至宝从手中溜走。

      温予自然知晓,《受天应地图》落到温家手里意味着什么,得了画,就是把家族架在火上烤,但那又如何?他中州温氏之人,以医术名闻天下,素有贤名,论名,压得住,论实力,江湖上靠温家医术老滑头也不少。

      温予不惧引火烧身,温家亦不惧。

      面具下,宁安眸光平静,淡淡应声:“温家出价五枚铜板,《受天应地图》归温家所有,拍卖会结束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说罢,她抬手示意,两名无忧城弟子心领神会,将画卷重新裹好,而后抬了出去。

      真拍成了?!

      众人尚未从《受天应地图》被五个铜板拍走的震骇中回过神来,宁安又抬手轻拍。

      “第三件拍品。”

      两名弟子推出一方乌木长匣。

      匣盖揭开,寒气森然,一柄通体幽蓝的长剑静静躺在其中。

      “此剑名‘沉渊’,乃三百年前铸剑大师秦冶封炉之作,起拍价……”宁安顿了顿:“两枚铜板。”

      落江城席位上,陆归澜猛地抬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沉渊剑,是落江城首任城主的佩剑,十年前哥哥陆归潮曾说过,星沉剑若现世,不惜代价也要收入囊中,此剑,他志在必得。

      陆归澜:“我落江城,出五个铜板!”

      他声音方落,沈惊涛便不紧不慢地接了话头:“清平城,六个铜板。”

      陆归澜面上肌肉一抽:“十个铜板!”

      “青氏,十五枚铜板。”青濯也跟着凑起了热闹。

      陆归澜:“我加十五枚,三十枚!”

      青濯轻笑摆手:“不加了,不加了,沈城主,你加吧。”

      沈惊涛端着茶盏,慢悠悠啜了一口:“此物本是落江城所有,我清平城就不凑这热闹了。”

      陆归澜:“……”我*!那刚才加价的是谁?

      环顾一周,宁安颔首:“既然无人加价,沉渊剑是落江城的了。”

      紧接着,第四件、第五件、第六件拍品鱼贯而入,功法、名剑、稀有药草……每一件,都是武林中人万金难求的绝世珍宝。

      无人敢出高价,怕江湖有乱时,提前耗光了钱财,又贪心不足,不甘宝物落空,便效仿起温予,以寥寥数枚铜板参与竞拍。

      看着一件件稀世瑰宝被如此轻贱交易,小门小派的宾客们,心口阵阵抽痛。

      那是江湖可遇不可求的机缘,是足以撑起一方势力的至宝,如今却被几文铜板随意换走,儿戏!可他们偏偏无话可说,实力太弱,得到便是火坑。

      纷乱之间,宁安再次开口:“第十件拍品,诸位请看。”

      众人齐齐抬头,不知这一次,又会是何等至宝。

      厅门下,墨宝通推着实木小车,缓缓走入大殿,三尺石碑立于木车之上。

      拍品是石碑?

      宁安缓步走到石碑旁,抬手轻抚冰凉石面,唇上笑意更加温和。

      “诸位豪杰捐资助民,兴学济弱,实乃大善,我无忧城感念侠义之心,特铸此功德碑,待本次无忧盛会落幕,便将此碑立于无忧城门前,昭告四海,让天权万里百姓尽知诸位大侠的忧国忧民之心。”

      一语落地,满堂众人脸色煞白。
      功德碑!这哪里是功德碑?那些低价拍到物品之人,无一不在心里暗骂。

      草!真TM缺了个大德!

      宁安看着在座众人那如丧考妣的面色,动作依旧从容的向墨宝通作揖:“墨师姐,劳烦您按照我说的雕刻,第一行便刻,落江城募捐三十个铜板。”

      “你……”陆归澜往后一仰,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险些当场气厥。

      宁安笑容不改,向着陆归澜作揖:“陆前辈莫慌,我师姐乃是墨家之人,定会将落江城之名刻得最大、最醒目。”

      此话不仅说给陆归澜,更是说给所有低价拍得宝物之人。

      石碑一旦公示天下,刻的哪里是功德?

      好狠的心机,好缜密的算计,这位戴面具的丫头,根本不是在低价抛售至宝,而是在设局钓鱼。

      先以无价至宝超低底价勾起所有人的贪念,利用众人乱世惜财的心思,诱得他们低价竞拍,再以功德碑锁死所有人的脸面,令无人再敢吝啬分毫。

      余下拍品,哪怕是只寻常凡物,他们也必须砸下重金拿下,若不肯花银子,那功德碑便不是功德碑,而是刺向自己背后势力的刀剑。

      沈惊涛挑眉:“哟!无忧城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巧设拍卖局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祝大家身体健康貌美發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