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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镜面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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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面紫光亮起,将他吸入镜中。
玄烬周身一轻。
仙骨碎裂的声音自体内传来。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席卷开来。
清河当初承受的痛,也是这般么?
阮慕受刑时所受的疼,也是这般么?
玄烬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唇在不住发抖,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什么东西正从他骨髓深处被剥离——黏腻的,汹涌的。
那东西已与他长在一起,整整三千年。
而今,正被一只手,缓缓地抽离出来。
寿元在燃烧,可周身却寻不见半丝暖意,知觉被疼痛与寒凉紧紧包裹。
像有无形的冰自胸口向外蔓延,每漫过一寸,那一寸便失了感知。
混沌无际的黑暗将他吞没其中,透不来气,冰锥不断刺入他的身体。
素衣被鲜血染得透红。
他闭上眼睛,睫毛覆上一层薄霜,身子仍在不住地发抖。
不是疼,不是冷。
是停不下来。
冰锥穿透他的手心,他强忍着那阵剧痛,五指试探地蜷了蜷,最后紧紧攥住,攥出血来。
他悬在虚空之中,不知过了多久。好像不抖了,好像也没了力气,好像有些昏昏欲睡了。
凉风拂过,他缓缓闭上双眼,任由回溯镜裹挟着,往那不知名的去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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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拂面,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传来仙鹤的鸣叫。
他轻轻喘息着,鲜血已染透身下的绿草。耳边忽而传来一男一女的斥骂声:“我们林家到底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样的废物!滚滚滚!滚出去——”
谩骂声犹在耳畔回荡,玄烬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喉间骤然涌上一股腥甜,他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他抬起手,擦去唇边残留的血渍,撑着身子挪到石墩后面,默然望向那边。
那瘦小的身影正坐在原地,呆呆地杵在那里,低着头,不知该往哪里去。
木门“砰”的一声重重合上。她猛地一抖,双眼死死闭上。
他扬手一挥,换上一身干净朴素的衣裳,以法力愈合了掌心那道穿透的伤。
他垂下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扶住石阶,挨过那阵天旋地转。“仙门小派,竟是这般做派。”
他缓缓挪动脚步,衣摆慢慢曳过地面,遮住了她的视线。
他向她伸出手去。
“阮慕。”声音极轻,他唤她的语调低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跟我走吗?”
她见玄烬朝自己伸手,本能地将身子往后缩了缩。
“你认错人了,我不叫阮慕,我姓林,叫林慕。”她自顾自地解释道,并不正眼瞧他。
玄烬这才意识到,此刻的他于林慕而言,不过是个素不相识的陌路人。他只好将手收回来,蜷回掌心。
他想着她方才说的名字,口中轻声念了念:“林慕……”
“你……可愿学法术?”玄烬轻轻耸肩,将声音放得极轻。
她眼中掠过一丝惊喜,眸子亮了一瞬,旋即又黯淡下去:“你要教我法术?为什么?”
他装模作样地故作轻松,轻声叹道:“因我一位故人已然离世,你与她生得甚是相似。所以——你可愿做我的徒弟?”
她眨了眨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才默默抬起头,嘴唇微动:“我不想活成旁人的影子。”
他缓缓张嘴:“好。从今往后,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你就是我的徒弟。好不好?”
她慢慢抬起眸子,望向他,盯着他的眼睛,盯了许久许久。
她的眉头缓缓蹙起,头微微偏向左侧,像是在辨认一道听不懂的声音。
心跳不知为何,竟有些不规矩了。
林慕深吸一口气:“你……”
她正眼看向他的那一瞬,心口才涌上一股暖意,浅浅的,轻轻的。
这感觉不像是恶意,反倒像是……有些熟悉?
可那感觉转瞬便消失了。
她阖上眼,晃了晃脑袋。
“你姓甚名谁?”
他瞧着她那呆愣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嗤笑一声:“我乃仙界仙尊,名唤玄烬。”
“玄……烬……?”
她眸子慢慢转回来,“你是?仙界掌门?你收我为徒,让旁的那些弟子怎么看,定会有人瞧我不起。”
他听了这话,撇撇嘴,挑挑眉:“那你怕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
“我一直学不会法术,我怕你教来教去教不会,反倒把自己给气坏了……”
他轻笑一声:“放心,我命长,气不死。你一日学不会,我便教你一日,直到将你教会为止。好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有些发愣,不知该如何回应。
玄烬蹲下身来,轻抚她的头:“你不必此刻便答我。可以慢慢思量。但我还是盼你能多想上一想。”
他轻咳一声,装模作样地背起手,“我的意思是,盼你能来我身边。我想护着你。”
话音落下。她鼻尖忽然一酸。
泪落了下来。
玄烬的目光落在那滴泪上,缓缓抬起手来替她拭去。恰巧她也抬了手去擦泪,两人的指节轻轻相触。
她猛然将手缩了回去。脉搏怦然跳动,那种感觉又一次涌上来,涨得她脸颊通红。
“谢……谢谢你。”
“别哭,阿慕。”
她没接话,偷偷抬起眼来瞧他。
“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又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番。衣裳破旧不堪,补丁叠着补丁,搁在一旁的包袱瞧着也没装什么东西。
他收起眼底的心疼,轻叹一声,又深吸一口气:“你想随我下山去逛逛,还是同我一道回仙界?至于收徒的事,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不迟。”
她咳了一声:“我想清楚了。”
有些不自在地用手蹭了蹭鼻尖:“可以。”
他眸光一暗,静静地凝视着她,竟有些不敢相信。
这个语气,听着竟像是——
刑场上犯下那桩大错之后,她冲他笑了笑,说:“我原谅你了。”
这一幕瞧着好不真切,分明是幻象。
林慕见他怔怔地发着呆,便自己撑地站起身来,将一旁的包裹往旁边踢了踢,拍拍手上的灰,抖去衣裳的尘土。
玄烬的目光紧紧追着她的身影。
他想起昔日,她下山历练,一身法力被封印。在山崖边听见小狐狸的叫声,便顺着藤蔓慢慢滑下去,将那小狐狸带上来,半途还被那畜生应激咬了一口。
她把小狐狸搂在怀里,四下去寻有用的草药替它包扎。采药时弄得遍身泥泞,那时也是这般——拍拍身上的泥,将用不着的碎叶往一旁拨了拨。
“阿慕。”
他看得出了神,脱口唤出她的名。可他心里清楚,从始至终,他怕是都将林慕当成阮慕在看了。
林慕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
“随我回仙界吧。”
她点点头,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玄烬攥住林慕的手腕,脚下是绵延无际的云海,洁白的云絮萦绕在座座青山之间,连绵不断,变幻莫测。
她抓着玄烬的袖口,目光落到魔域的方向,伸出手指着问:“师父,那处为何是黑色的?”
闻言,玄烬耐着性子同她解释道:“那是魔界。昔日魔界为夺三界,与仙界掀起仙魔大战,世间生灵涂炭。”
“后来战事不休,三千年后,仙界的一位仙君,因魔界的毒计,亲手杀了他至爱之人。”
说到此处,他喉头一涩,没再说下去。
她偏过头看了师父一眼,浑然不觉,只顾追问下去:“那这个女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那位神君想救她。只是……不知他有没有那个能耐。”
话音落下,她垂下眸子,拉下脸来:“那仙君也太叫人寒心了。那女子定是悲痛极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那你觉得……那位仙君……有错吗?”
林慕轻轻抬起头:“我不知道。可那位神君杀了至爱之人,他定是伤心极了,也恨极了自己吧。”
说完,她低下头,摆弄起自己的手指。
他一瞬鼻尖泛酸,垂下眼去。
玄烬微微张嘴,刚要说什么,耳边却传来一阵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林慕缓缓抬起头,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尴尬。她瞧着玄烬的眼睛,讪讪地尬笑道:“师父,还有多久啊,我饿了。”
闻言,他长长舒出一口气,举起手轻抚林慕的脑袋,嘴角微微一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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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二人落在仙界地界。
林慕满眼新奇,四下张望。数千名弟子正在山上修习。
沈璃一眼便被玄烬身边那小女子吸引了去:“师兄。”
她伸出手,指了指:“这位是?”
“我的小跟班。”
“她有什么过人之处吗?你这凭白无故带个不认识的人回来做什么?”
说完这句话,沈璃上上下下打量着她,越看越觉得像一个人。
她猛地一惊,抬手便指着她:“欸!这不是阮……?”
他悄悄捻了个诀,让她的手指转向了枝头一只雀鸟,也封上了她的嘴。
林慕顺着沈璃手指的方向望去,什么也没瞧见,只看见一片叶子在枝头悠悠地晃着。
“她是我师妹,平日里就是这样大大咧咧的,莫要见怪。”
玄烬转眸看向沈璃,轻轻挑眉,“你给膳食房说一声做点吃的送我这里来。”
他牵着林慕的手腕:“尤其是小酥饼。”
“快去。”他朝沈璃挤了挤眼。
她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小酥饼是什么,好吃吗?”
他抬起手刮了一下林慕的鼻尖,轻笑一声:“当然,你定会喜欢的。”
说罢,待沈璃转身离去,他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阿慕,你是想先吃点东西,还是先去参观一下仙界?”
“我想自己走一走。”
话音落下,玄烬轻轻点了点头,神色间甚至有些欣慰,“好,想自己走走那便自己走走。”
他轻轻拉起她的手,十指相扣,闭上眼睛,自额间抽出一缕灵力,渡入她体内。
“嗯?师父,这是什么?”她眼睛紧盯着那缕游走的金丝。
“没什么。”他轻轻拍了拍林慕的肩膀,“你自己去玩吧。”
说罢,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只觉这一刻甚是美好。
玄烬望着她发尾轻晃的背影,伸手接住从一旁飞来的黄蝶。她瞪大双眼,轻轻地抚摸着它,惊喜道:“这里的蝴蝶竟不会飞走诶。”
蝶翅微微一颤,落在她肩头,便不动了。
他转身便离开了。
径直绕到膳堂后面的大石块旁,一伸手便把沈璃从后头拽了出来。这一拽力气不小,沈璃踉跄两步,差点摔倒在地。
她踉跄两步,紧紧捂着胳膊,撇着嘴,皱着眉:“哎呀我去!嘶,师兄你对我温柔点能死啊?”
她翻了个白眼,揉揉手臂,抱怨道:“你怎么对你刚捡回来的凡人这么好,对你这个师妹却是这个样子啊?”
“你?”
他跨上前一步,抬手便掐住她的脸蛋:“老实交代,你!怎么进来的?我不是让你别进来吗?成心跟我对着干是吧。”
“哎呀师兄!疼死了!我来肯定是有我来的道理,我能帮上你,再说了,你自己一个人,我真怕你死这儿了没人给收尸,我心疼你。”
他深吸一口气,把堵在胸口的气散出去,“沈璃,你给我说,你到底怎么进来的?你不说,我现在逆了回溯镜的规则也要把你扔出去。”
见玄烬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只好全盘托出。
“你让我去找师父,可这是上古神器回溯镜,师父怎么会有办法把我送进来?你就是骗我,你个骗子!”
玄烬不吭声,目光沉沉地压在她脸上。
那眼神分明在说:别废话。
沈璃被他看得心虚,只好继续往下说。
“后来我查阅古籍才知道,回溯镜与归魂树,原是同根同源。我能来到这里,是因为我和归魂树做了交易。”
“救回她,我便活。反之,则死。”
她垂下眸子,“师兄,我知道,你用回溯镜来到这里,也要付出代价。我们……谁都不要指责谁对谁错,好吗?”
玄烬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救她。我也不会让你死。”
沈璃的视线已被泪水模糊,看不清玄烬的表情。眼泪落下,她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