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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秋千 看看风景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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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晃得飞快,转眼月翎雪五岁半了。
颧骨那道疤早淡成了白印子,不细看都发现不了。
长发垂到腰际。
她懒得天天打理,用根淡青色发带松松绑着。
发带永远歪歪扭扭,风一吹就散。
个子蹿高了一大截。
淡烟色的裙子终于合身了,跑起来裙摆翻飞。
脖子上那枚旧玉佩天天挂着,被她摸得越来越亮。
阳光照上去,泛起一层温润的柔光。
这天午后,月翎雪从藏经阁出来。
刚走到小院门口,就听见里头“吧唧吧唧”的声音。
探头一看。
宁荣荣坐在廊下,面前两个空盘子,手里捏着最后半块桂花糕往嘴里塞。
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嘴角鼻尖都沾着糕屑。
头发垂下来,遮了半张脸。
林柔中午送来一人一小盘。
月翎雪出门前把自己那份罩在碗下,想着回来配茶吃。
现在连渣都没剩。
宁荣荣余光瞥见她,手一僵。
慢慢转过脸,露出一副甜得发腻的笑。
眼睛眨巴眨巴,满脸写着“我什么都没干”。
月翎雪把书往廊下一放,搓了搓手。
“好啊宁荣荣。”
“嗷!”
宁荣荣跳起来就往后院跑。
月翎雪腿长一截,三步并两步追上去。
一把揪住她后领,把人拎了回来。
“让你偷吃。”
“哈哈哈哈!错了错了!”宁荣荣笑得浑身发软,挂在姐姐身上两只小脚乱蹬。
鞋子蹬掉了一只。
“再也不敢了,饶命啊姐姐!”
笑着笑着眼泪都出来了,脸蛋红红的。
闹够了,月翎雪把她放下来。
蹲下替她擦嘴,又捡起鞋子给她穿上。
“笨蛋,”她小小声。
“那本来就是给你留的。”
宁荣荣一愣,一头扎进她怀里,小手紧紧抱住她的腰。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夏末的风带着淡淡的槐花香,吹得人心里软软的。
其实宁荣荣已经没那么皮了。
没人管她,是她自己不想了。
自从孙家搬走以后,宗门里的孩子见着她,一个比一个客气。
要什么给什么,殷勤的不得了。
四岁半的孩子,已经能看懂别人眼睛里的东西了。
那天午睡,姐妹俩躺在床上说悄悄话。
宁荣荣翻了个身,趴在月翎雪胸口。
“姐姐,我想跟宗门里的小孩玩了。”
“怎么了?”
“没有。”
宁荣荣摇了摇头。
“他们都对我特别好,我要什么他们都给。”
她顿了顿。
“但是就是不想喜欢。”
月翎雪没说话。
“上次我摔了一跤,他们跑得比小沁姐姐还快,围着我问长问短。”
“还有上上次我把糖分给他们吃,他们笑着说谢谢,转头就把糖扔了,我都看见了。”
“还有,”她的声音更小了。
“浣浣也是,对我笑得可甜了,转头就跟别人说我坏话,我都听见了。”
月翎雪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那以后不跟他们玩了。”
她的声音轻柔却笃定。
“姐姐陪你玩。”
宁荣荣抬起头,琉璃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用力点了点头。
傍晚,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暖金色。
月翎雪坐在廊下翻书。
宁荣荣趴在她腿上,翻着翻着就没了兴趣,开始用脚尖去够地上的树叶。
忽然,她的手停住了。
“姐姐,你看这个。”
那一页印着一架秋千。
一个女孩坐在上面,荡得高高的。
裙裾被风扬起来,长发在身后飘成一道弧线。
她仰着脸笑,笑容亮堂堂的。
宁荣荣的指尖点在那个女孩脸上,琉璃色的眼睛里映着画里的秋千。
“姐姐姐姐,我也想要。”
月翎雪看了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又粗又直,最高处有一根横枝,离地三米多。
三米高。
她咽了口唾沫。
她怕高。
站在二楼阳台往下看都会腿软。
可她看了看宁荣荣亮晶晶的眼睛。
“行。”
“姐姐给你做一个。”
宁荣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月翎雪花了三天准备。
麻绳是从库房翻出来的,大拇指那么粗,拉都拉不动。
踏板是央求古榕帮忙削的。
古榕一边削一边抱怨,说后山有现成的。
月翎雪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刨子。
“骨头爷爷,边角再磨圆一点。”
第三天午后,她抱着麻绳和踏板,偷偷溜到了老槐树下。
宁荣荣跟在她身后,一步一声姐姐,兴奋得尾巴都要翘起来。
月翎雪仰头看了看那根横枝。
从下往上看,更高了。
树皮上长着青苔,滑溜溜的。
“姐姐,要不叫骨头爷爷来吧?”
宁荣荣扯了扯她的袖子。
“叫骨头爷爷装,那还算什么惊喜。”
月翎雪把裙摆掖进腰带里,露出两条细白的小腿。
“等着。”
她深吸一口气,抱紧树干,开始往上爬。
爬得很慢。
树皮硌得手掌生疼,粗糙的纹路蹭过小腿,留下一道道红印。
爬到一半,她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
宁荣荣仰着小脸站在树下,眼睛里满是紧张,小手捏得紧紧的。
月翎雪的腿一下子软了。
她赶紧闭上眼睛,死死抱住树干。
不能怕,荣荣还在下面看着呢。
她睁开眼,咬紧牙关继续往上挪。
终于,手指碰到了那根横枝。
她跨坐在枝丫上,缓了足足五分钟,才敢动弹。
开始系绳子。
手指抖得厉害,掌心被麻绳磨得火辣辣疼,不一会儿就磨破了皮,渗出血珠。
她舔了舔手指,继续系。
一个结,两个结,系了一层又一层,直到拽都拽不动为止。
绳子被她特意系的很低,放下去离地不到一尺。
两根粗麻绳从横枝上垂下来,踏板牢牢绑在末端。
夕阳把它们染成了金色,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
终于做好秋千后,月翎雪坐在树上,不动了。
她脸白得发青,嘴唇抿得紧紧的。
眼睛瞪得溜圆,死死抱着身后的树干,连头都不敢转一下。
宁荣荣站在树下,愣了愣。
然后“噗嗤”一声,笑得蹲在地上。
“姐姐你是不是下不来了?”
“没有,我在看风景。”
“哈哈哈哈哈哈!”
“我去叫骨头爷爷!”
宁荣荣捂着肚子跑远了。
月翎雪默默又往后靠了靠。
完了。
这下要被古榕笑一辈子了。
古榕被拖过来的时候,看了眼树上的月翎雪,又看了眼旁边的新秋千。
没忍住,也笑了。
脚尖一点,轻飘飘飞上去,把小丫头抱了下来。
落地的时候,月翎雪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宁荣荣连忙跑过来扶住她,低头看见了姐姐掌心的破口,把她的手拉得更紧了。
晚饭的时候,古榕果然添油加醋地讲了起来。
“说他、她是小怂包还不信,那丫头抱着树干,脸白得没血色。”
话没说完,宁荣荣忽然放下筷子,一本正经。
“骨头爷爷,你下巴上粘了饭粒。”
古榕下意识伸手去摸下巴。
两只小手同时伸出去,一人揪了他几根胡子。
“嘶!”
两个丫头笑嘻嘻地跑到宁风致身后躲着。
宁荣荣举着手里的白胡子,得意地晃了晃。
“扯平啦。”
从那以后,那架秋千就成了宁荣荣的宝贝。
每天天刚亮,她就拉着月翎雪去荡秋千。
午后蝉鸣最响的时候,她坐在秋千上慢慢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傍晚夕阳西下,她趴在踏板上,看着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
月翎雪就坐在廊下陪着她。一边看书,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有时候她会给荣荣讲书里的东西。
讲魂兽夜里睡觉会打呼噜,讲极北之地的雪一年下十个月。
宁荣荣听得半懂不懂,眼睛却亮得很。
看见荣荣荡到最高处时那张笑脸,她就觉得都值了。
三米高的树,磨破的手掌,被古榕笑话的糗事,全都不算什么。
那天午后,天气好得不像话。
天蓝得透亮,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一地碎金。
月翎雪站在秋千后面,一下一下地推着宁荣荣的背。
秋千越荡越高。
宁荣荣淡蓝色的裙裾在风里展开,鼓成一片圆圆的帆。
长发被风托起来,在身后拉成一条线。
她仰着脸,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纯粹。
就在秋千荡到最高点的那一刻,她忽然转过头,对着月翎雪用力喊了出来。
“姐姐!”
风很大,声音被吹散了一半。
“什么?”
秋千荡回来,又荡出去。
宁荣荣憋红了脸,吸足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
“我!最!喜!欢!姐!姐!了!你听见没有!!”
声音字字清晰,穿过风声,穿过树叶的沙沙声,穿过整个金色的午后。
月翎雪愣住了。
阳光落在她脸上,深棕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来,淡青色的发带在风里轻轻飘。
她看着秋千上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小丫头,嘴角一点一点弯起来。
眸子里,亮得泛出水光。
“听见了!”她喊回去,声音有点哑。
“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宁荣荣咯咯地笑起来。笑声在风里飘出去很远。
秋千还在荡着,一高一低,一高一低。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一声一声,给她们打拍子。
傍晚,宁荣荣荡累了,赖在月翎雪背上不肯走。
“姐姐,”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声音软软的。
“今天好开心。”
“因为荡秋千?”
“不是。”
她把脸埋进月翎雪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因为姐姐在。”
月翎雪的脚步顿了顿。
她没说话,只是把宁荣荣背得更稳了些。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两个小小的身影,紧紧地叠在一起。
身后的老槐树下,那架秋千还在风里轻轻晃着。
晃一下,停一下。
颈间的旧玉佩贴着胸口,被体温焐得温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