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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洞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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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好冷。
寒气从外往里渗,感觉骨头都被冻僵,凉气从脊椎一直蔓延到指尖。
她没睁眼。
身体没有一处不疼,后背和肋骨更是疼得像裂开。
右臂更是夸张,好似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食,轻轻扯一下就牵得骨头疼。
她想动,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习惯性往身侧摸,那里从前搁着寒月。
这一次,指头只碰到冰凉的石头。
等等......石头?什么情况?
就这样趴了很久,又好像没多久,她分不清。
慢慢地,别的感觉一点一点浮上来。
身下是石头,硬邦邦的,硌着胸脯。
有水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很规律。
空气里一股潮意,混着苔藓和泥土的味道。
月翎雪撑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很大的洞穴。
石壁很高,参差不齐,有苔藓从缝里长出来,泛着绿。
光线很暗,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白。
月光。
角落里堆着一小把干草,旁边搁着个陶罐,罐口朝上,里头是水。
像是有人提早备下的。
她偏过头。
颈间的玉佩贴着皮肤,微微发烫。
再偏一点。
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趴在她胳膊旁边,银白的毛,耳朵耷拉着,尾巴卷在身侧。
霜杳。
霜杳缩成小小一团,脑袋枕在月翎雪的小臂上,毛被呼吸吹得一鼓一鼓。
眼睛闭着,四只小爪子交叠在胸口。
她比在船上的时候大了一圈,毛蓬了,尾巴也更蓬,圆滚滚的。
月翎雪看着她,喉咙动了动,伸手想碰碰,却又没力气。
这点动静惊醒了小家伙,她耳朵动了动。
“姐姐?”
月翎雪僵住。
没有声音。
和霜华一样的,直接传进脑子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姐姐醒了!呜呜,杳杳以为姐姐再也不会醒了。”
又是脑子里响起来的,稚嫩,奶声奶气,尾音微微上翘。
声音里带着哭腔,尾巴尖还在抖。
月翎雪盯着霜杳,小狐狸一动不动。
她张了张嘴。
“……你能说话了?”
她又问了一遍,怕自己听岔了。
脑子里的声音停了一息。
“嗯。”
月翎雪不知道该先想哪一件。
右臂疼,肋骨疼,霜杳会说话了,这是哪,荣荣在哪,爸爸呢,骨头爷爷呢。
她一件都想不清。
身体动不了,脑子也动不了,只能趴在冰冷的石头上,盯着洞顶的苔藓发呆。
“姐姐,别动。”
脑内声音又来了,比刚才大了一点。
“妈妈说,姐姐要睡很久。”
月翎雪眨了眨眼。
“妈妈?”
霜杳的尾巴圈了圈鼻子,冰蓝色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她一眼,又闭上,挨她近了些。
“对啊,妈妈来了。”
洞口的光被挡住了。
月翎雪费了很大劲才把脖子转过去。
一个白色的身影堵在洞口,很大,比她记忆里更大。
七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收拢,皮毛上的银光在月光里微微闪动。
冰蓝色的竖瞳低下来,对上她的目光。
霜华。
月翎雪见过她一次,星斗大森林的夜,月光下,就那一次。
霜华走进来,爪子踩在石地上没有声音,一步一步,很轻。
尾巴从月翎雪头顶扫过去,蓬松的毛蹭过她的额头。
然后在月翎雪旁边蹲下来。
“醒了。”
脑内传话,温润的女声,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月翎雪哑着嗓子开口,喉咙干得像砂纸。
“……好久不见,是你救了我吗,那我不是又欠你个人情,还有,我睡了多久?”
霜华看着她,半晌,回答了其中一个。
“两天。”
两天。
“荣荣呢。”
霜华没有回答。
“我爸爸呢。”
霜华还是没有回答。
“骨头爷爷呢。”
洞里只有水滴的声音。
月翎雪的手指动了一下。
右手不听使唤,指头蜷在那里,一点劲都使不上。
左手撑着石面,摸到缠在右臂上的布,打了个死结,歪歪扭扭的。
身上又湿又凉,全是泥,还有江水的味道。
她试着抬了抬右臂,骨头里立刻窜起一阵钝痛。
记忆涌上来,碎了,不连贯,泡过水的纸拼不回去的那种。
甲板,骨头爷爷的背影,宁荣荣被塞过来的重量,脚下是江面,风灌进领口,在身下疯狂震动的凝霜。
她猛地把自己撑起来。
后背和肋骨同时炸开。
“唔......”
月翎雪闷哼了一声,身体又往前栽,左肘撑地的瞬间,右臂被扯了一下,痛得她眼前一黑。
整个人又趴回去。
霜杳从她胳膊旁边弹起来,四条腿蹬了两下,尾巴炸开。
“姐姐!”
声音带着急,小狐狸的毛竖了一片。
霜华的尾巴按住了霜杳。
“别急。”
霜杳的毛慢慢顺回去,耳朵耷下来,又趴到月翎雪胳膊旁边。
月翎雪喘了几口气,左肘抵着石壁,一点一点把自己撑起来。
左手抖得握不拢,耳朵里嗡嗡响。
坐起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右臂缠着布,从手腕一直裹到小臂,布底下肿起一圈。
两只淡烟色的护腕还戴在腕上,湿透了,脏得看不出本色,不过没坏。
肋骨好像断了几根,呼吸浅一点还好,深一点锥子就往里扎。
膝盖有擦伤,结了痂又裂开,泥和血混在一起。
后背最重,一道口子从右肩胛骨斜到左边腰上,衣服和伤口黏在一起,她不敢碰。
腿上也有一道长口子,从小腿外侧一直划到脚踝,边缘已经在收口,还能看到翻开的皮肉。
袖口有一小片黑褐色的渍,怎么搓都搓不掉,是那人的血。
凑近了,还能闻到那股腥味。
嘴唇干得起了皮。
她咽了口唾沫,试着运一口气,魂力走得又涩又慢,卡在每一处伤上。
凝霜召到一半,散了。
她把荣荣抛给骨头爷爷,落水的时候……
想不起来了,记忆断在那里。
她抬头看霜华。
“你把我捞上来的?”
霜华的尾巴在石面上缓缓扫了一下。
“霜杳。”
月翎雪看向胳膊旁边的银白小狐狸。
“霜杳?”
霜杳的耳朵抖了抖。
“霜杳在玉佩里,感觉到你的气息一直在变弱。”
霜华的语气很平,像在讲一件很普通的事。
“她从玉佩里出来,太小了,拉不动你,然后叫了我。”
月翎雪低头看霜杳。
小狐狸缩在原来的位置,尾巴盖住鼻子,冰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她。
两天前,冰冷的江水里。
一只还没长大的小狐狸从玉佩里挤出来。
它咬着月翎雪的领口往岸边拖,拖一步滑两步,试了几次都没拖动。
然后它松开嘴,朝着黑黢黢的林子叫了一声。
“可是,她那么小,怎么能......”
“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霜杳耳朵竖起来了,尾巴也翘起来。
“对啊姐姐,杳杳叫了妈妈,妈妈就来了。”
月翎雪吧剩余的疑问忍了回去。
左手抬起来,慢慢放到霜杳头上。
指尖碰到细软的绒毛,霜杳的耳朵抖了一下,脑袋往她掌心里拱。
“嘤。”
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小又哑。
月翎雪的手指动了动,轻轻捏了一下霜杳的耳朵尖。
霜华没有说话,等她缓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月翎雪把手收回来,抬起头,对上霜华的目光。
冰蓝色的竖瞳很安静。
“能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船被劫了。”
月翎雪组织了一下脑子里的碎片。
“武魂殿的人来劫船,随行的魂师死了一大半,骨头爷爷受了伤。”
她停了一下。
“有人踹门进来,追着我就砍。”
霜华的竖瞳微微缩了一下。
“然后呢。”
月翎雪的喉咙动了动。
“骨头爷爷一掌把他胸口拍凹进去,他眼睛都不往那边转,还是钉在我身上。”
霜华没有接话,洞口的风声停了停。
“对了,他的血很浓,浓的发黑那种。”
月翎雪想了一下。
“而且眼睛很亮,亮得吓人,当时我太怕了,没敢多看。”
霜华蹲在那里,看着她,很久没有动。
“他还活着?”
“我不知道,骨头爷爷挡在前面,后面的事我不记得了。”
霜华沉默了几息。
“只追你?”
“嗯。”
月翎雪看着霜华的眼睛。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霜华没答。
她站起来,在山洞这么小的空间里,比月翎雪高出一大截。
白色的皮毛贴近洞顶,七条尾巴从身后垂下来,尾尖挨着地面。
她低头看着月翎雪。
冰蓝色的竖瞳里没了刚才那点漫不经心。
“先养伤,养好了我教你修炼,你太弱了。”
霜华的声音很轻。
“我!我......”
月翎雪本想反驳,但想了想,先不说实力,光是胆子就小的不像话,话到嘴边被她咽了回去。
霜华没有回头,目光落在洞外。
洞外的风吹进来,银白的尾巴在气流里微微晃动。
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兽吼,闷闷的,落下去就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