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吻玻璃》莫行一空

46、第四十六章 病态

　　蓄意谋杀，两死。

　　世界扭曲，魔幻，变化。

　　李明霄目睹了那一幕，在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没想，条件反射性的用手死死遮住了陈念好的眼睛，所以陈念好什么都没看见。

　　之后的几天，陈念好一直问李明霄你看见了什么？

　　李明霄都闭口不答。

　　或者说，李明霄不正常了，他没办法说话。

　　可以吃饭，也会喝水，但是不笑，不说话，只是静默着，也没有任何动作，像是一个木雕小人。

　　陈念好操办了葬礼相关事宜，李明霄什么都没办法干，只能跟着陈念好接待前来悼念的宾客。

　　两人神情哀伤。

　　“哎哟，可怜啊，半大的孩子就没了爸妈，造孽哦。”

　　“老天爷收人有什么办法！”

　　“你瞧瞧他们这幅模样，我都不忍心看。”

　　“哎，别说这么大声，等会儿被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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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说话声不断，不停的有各种声音灌进耳朵里，但李明霄却感觉自己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他慢慢视线模糊，最后直直倒了下去。

　　陈念好把他扶了起来，送到医院去。

　　葬礼结束，李明霄才醒了过来，可他醒了也好像在梦里。

　　陈念好在医院陪护了几天，直到某一天李明霄的眼睛突然有了神采，眼中闪烁着泪花，跟他说：“哥，你带我回家吧？”

　　谁都无法拒绝那眼神。

　　陈念好以为李明霄真的好了，他以为生活还可以过下去。

　　于是第二天陈念好就办理了出院。

　　在回家的出租车上，李明霄问他：“哥，你会对我好吧？”

　　“哥，你会一直照顾我吧？”

　　“哥，你可以让我依赖吧？”

　　“哥，你会抛弃我吗？”

　　陈念好不敢在这个时候刺激他，而他自己也到达了身体和生理的极限，也想有个可以依靠的肩膀，所以无论李明霄问什么，他都回答好。

　　李明霄很满意，倒在陈念好怀里沉沉的睡去。

　　陈念好看着李明霄，突然觉得他好像又变得幼稚了，就像是刺猬露出白白软软的皮肤。

　　下了车，李明霄眼神又暗淡了下来，仿佛失去光泽的珍珠。

　　昏暗的路灯下，陈念好只能看清自己的影子，路灯明明灭灭，李明霄的影子模模糊糊。

　　“这是我的大儿子，陈念好，这是我的小儿子李明霄，霄霄你过来，好好你也过来，你们兄弟俩，永远都不能分开。”

　　陈念好看着面前的李明霄盯着空气说话，内心十分慌乱，连忙上前拉住他的手。

　　“霄霄，你，你怎么了？你在说什么？”

　　李明霄像是听不见他说话一样，自顾自笑起来，笑声癫狂，旁若无人。

　　“霄霄！”陈念好只能拼命地抱住他，这时候他什么也不想了，只想抱住他，让他的弟弟回来。

　　很快，笑声变成了哭声，宛如杜鹃啼血的哭声。

　　李明霄忍不住咆哮，他感觉自己心里有一万只乌鸦在飞，好痛好痛。

　　只有哭，只有放开嗓子嚎叫，才能把乌鸦赶出来。

　　他哭到力竭，没力气了，也就不哭了，又不哭不闹了。

　　陈念好拉住他的手，挽着他的手臂，把人带回了家。

　　到家后。

　　陈念好把李明霄带进卧室，随后把李明霄放在床上。

　　这时候的李明霄格外听话，仍由陈念好摆弄他。

　　陈念好帮他脱鞋，脱袜子，又端来一盆水，把李明霄的脚放进去。

　　在脚掌触碰到水的那一刻，李明霄发出了尖叫。

　　陈念好连忙捂住他的嘴。

　　陈念好刚开始以为是水太烫，后来又用手摸了下，水温正常。

　　陈念好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把李明霄沾了点水的脚用纸巾擦干净，接着为李明霄脱去外套，再把他的双脚抬起来放置在床上。

　　整个过程漫长又艰难。

　　一分一秒的时间都像是一把刀，在剜陈念好的心。

　　陈念好顾不上清洁自己，只能随便清洗一下就上床跟李明霄躺在一起。

　　李明霄没有睡，他睁着眼睛，好像不知道怎么闭上。

　　陈念好很困了，可他也没有睡，就这样陪着李明霄一起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

　　偶尔，陈念好也会看向窗外渐渐发白的天空。

　　“哥，我跟你说，我看见石头，河水，灰烬从云朵里掉出来。”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李明霄没完没了的说着“好可怕”三个字。

　　陈念好看着窗外，却发现根本看不见什么云，自然也没有掉任何东西。

　　那么李明霄看见的到底是什么？

　　“霄霄，你告诉我，那天晚上，你到底看见了什么，好不好？”

　　陈念好再问了一遍，李明霄都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闭上了眼睛，看起来像是睡了。

　　陈念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李明霄没醒之后，才敢闭上眼睛睡觉。

　　在睡梦中，陈念好看见了一道道白色的光，又看见了，李明霄说的那朵云，那朵云很白很白，没有任何一点杂质，就像是被打磨过一样，完美无缺。

　　太漂亮了，陈念好甚至想拉着李明霄一起过来看。

　　可身边没有任何人。

　　陈念好等了一会儿，就看见从云朵里掉出好多好多石头，一直砸在地上，又看见了河水倾斜下来，准确来说是一道瀑布。

　　灰烬，陈念好没有看到。

　　他醒了过来。

　　李明霄正盯着自己看。

　　陈念好被吓了一跳，连忙从床上翻身起来。

　　“哥，你起床了，快送我去参加活动，都快要迟到了。”李明霄一边说，一边把陈念好从床上拉起来。

　　陈念好一头雾水，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只是做了一场梦，看着面前表现得无比正常的李明霄，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平行时空。

　　好像在这个世界，李明霄还正常，而爸爸妈妈也没有去世。

　　可走出卧室，看见两张遗像挂在墙壁上，陈念好才无法欺骗自己。

　　为了怕李明霄又突然崩溃，陈念好也必须陪着他一起去。

　　在路上的时候，陈念好一直劝李明霄跟经纪人说取消活动，李明霄拒绝了。

　　陈念好看着李明霄正常的样子反而心里害怕。

　　害怕李明霄又突然爆发，害怕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害怕自己也会崩溃。

　　陈念好突然觉得好痛苦，痛苦到他想吐，可回应他的是李明霄紧握的双手，好像两人的骨头也要纠缠在一起。

　　“哥哥，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好不好。”

　　“好。”陈念好很快回答。

　　“哥哥，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好不好。”

　　陈念好迟疑了一秒，但还是回答“好”

　　一路上，李明霄一直机械重复这句话，陈念好不厌其烦的回答他。

　　下了车，李明霄带着陈念好一起过去。

　　陈念好等着他化妆。

　　这时候的李明霄又一切正常，陈念好却一直紧绷着。

　　临上台前，李明霄凑进他的耳朵，告诉他：“哥哥，时间过得好快，一百年过去，我竟然已经117岁了。”

　　随后，陈念好震惊地看着他，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响。

　　李明霄回报给他一个天真烂漫的笑，随后走出后台。

　　陈念好本想拦住他，却发现自己的腿像是粘了胶水一样动不了。

　　陈念好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了台下。

　　演出过程中，李明霄故意跟陈念好对视几眼，都在朝他笑，笑得很阳光，一时间让人产生了幻觉。

　　陈念好觉得李明霄已经完全正常了，他现在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就算有，这也是他弟弟，他是哥哥，他会用一切方法保护弟弟的。

　　陈念好时刻准备着带李明霄逃跑。

　　只要李明霄一个不对劲，陈念好就能翻到舞台上带他走。

　　陈念好在脑海里构思无数遍，可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明霄一直到表演完毕都显得很正常。

　　到了最后，他本没什么讲话环节，手上却还死死捏着麦克风，不肯下台。

　　“其实我还是一名高三学生，成绩名列前茅，我的名字是陈——”

　　李明霄没把后面两个字说完，话筒就没声音了。

　　他被几个工作人员横着抬走，虽然工作人员动作很快，但在这种情况下，李明霄还能对台下的观众表演了一个wink，又送了一个飞吻，观众没有察觉到异常，还以为这是特意设计的节目效果，不少人被李明霄的俏皮感逗乐了。

　　陈念好站在台下深深捏了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