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吻玻璃》莫行一空

42、第四十二章 心事

　　“老李，来买肉啊，看这两块，包鲜的咯。”

　　“别叫“老”字，都把人叫老了。”李杨把拿在手上的帽子往头上盖上。

　　帽子一盖上，白头发少了不少，帽子阴影下遮了一半的脸，显得他年轻了几岁。

　　“嘿，帽子戏法，大叔变大哥！”

　　“李哥，来块肉呗。”猪肉佬和气地笑着。

　　李杨笑着，左右看了看，手指在猪肉上摸了摸，“就这两块。”

　　“好，剁不剁碎？”猪肉佬笑着说。

　　“不剁不剁。”

　　“哎哟，你也是厉害哦，把两个儿子教得都这么优秀。”

　　李杨感觉脸有点烧，连连摆手：“哪有啊，都是孩子们自己努力。”

　　“呐，一共53.4，都是上好的猪肉，哎再给你抹个零53就行。”猪肉佬把肉装起来，生怕李杨反悔似的递到他面前。

　　李杨扫了53.4过去，“今天不讲价了，你做生意也不容易。”

　　“嘿，谢谢谢谢。”

　　李杨又买了几样菜，走出菜市场，心情愉悦。

　　只有手上是沉甸甸的人间烟火，心里才踏实。

　　两个孩子都还不在家。

　　李杨早早回来，把菜拿到厨房，做了一下分类，暂时用不上的就放进冰箱，又从冰箱里拿了点菜出来。

　　先切了肉，切成肉丝，用调料腌制好放置在一旁备用，接着李杨把土豆拿起来。

　　只是拿土豆这样一个平常的举动，竟让他的心脏抽痛起来，李杨只能慢慢退到沙发上去休息。

　　沙发对面是陈露珍的遗像。

　　李杨看着她，就好像她正在对着自己笑。

　　看着看着，李杨就昏睡过去。

　　陈念好先回来，看着李杨坐在沙发上鼾声大作，忍不住笑了，接着又是心疼，陈念好找个毯子把李杨的肚子盖上。

　　陈念好回卧室把书包放下，走到厨房开始弄晚饭。

　　他的视线一下就被那盘腌制好的肉给吸引，很快就明白：原来爸爸在睡着之前在厨房准备晚饭！

　　一定很累吧，不然怎么会睡得这么熟？

　　陈念好处理着手上的菜，手上切菜的刀越来越快，他的心里情绪就越复杂。

　　“哥——”

　　陈念好手上切菜的手停下，往门口的方向看过去。

　　李明霄一把把门推开，声音洪亮，“哥，我回来了！”

　　李明霄想说的下一句“想不想我呀”，还没说出口，就被陈念好噤声手势硬生生堵了回去。

　　可惜陈念好劝晚了，李杨还是醒了。

　　李杨艰难睁开眼，看清来人之后又坐了起来。

　　“我霄霄回来了！”

　　接着他又环顾一圈，看到陈念好也在家才放下心来。

　　他把两个人喊到跟前来。

　　陈念好和李明霄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愣愣的。

　　李杨把他们的手搭在一起。

　　“你们兄弟俩，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分开，知道吗？”李杨神情严肃。

　　陈念好和李明霄都被吓到了，吞咽着口水强制着自己冷静下来。

　　“爸，你怎么突然说这话？”李明霄看着他，觉得莫名心慌。

　　“没什么，我不是老在外面跑车嘛，怕你们在家里吵架。”李杨无所谓的笑笑。

　　氛围一下轻松下来。

　　陈念好皱着眉，严肃地说：“倒是你啊，爸爸，你能不能把我们放在心上，不要这么劳累了，你看你今天都累成什么样了，累到睡着了。万一开车的时候累到睡着了怎么办？”

　　“我知道了，一定好好休息。”李杨态度很好，哄着陈念好。

　　陈念好偏偏很吃这套，一下子就没什么话说了。

　　李明霄倒是对着李杨又念了一会儿经。

　　几个人分工合作，互相配合，完成了今天的晚餐。

　　吃饭的时候，李杨吃得很慢，吃几口饭就要盯着陈念好和李明霄的脸看一看。

　　他的眼神中无限温柔。

　　两个人被这么盯着不自在，开口问他：“爸，你这是干什么呢？菜都凉了。”

　　“可能人老了，就是这样，多愁善感。”李杨随口一说。

　　陈念好摆摆手，“不老，不老的。”

　　李明霄也跟着附和。

　　李杨突然心里有种难言的情绪，他道：“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你妈妈吧，有点想她了。”

　　陈念好和李明霄点了点头。

　　吃完晚饭后，李杨又准备出门了。

　　李明霄把他的手拉着，不舍道：“爸爸你别出去了，都这么晚了，我现在能赚钱，在家休息一下没什么的。”

　　李杨用手覆盖着李明霄的手，对他笑了笑，“那有什么办法，一天不跑，钱在烧啊，租车公司又不会因为我不工作就不收租金了。”

　　李杨安慰他道：“就当饭后消消食，你知道我闲不住的。只要待在家里啊，我心里就空落落的，总是想起你妈妈。”

　　看着李杨离开的背影，李明霄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没说，静静关上了门。

　　“爸又出去啦？”陈念好从浴室出来，问道。

　　“嗯，拦不住。”李明霄点点头，有点无奈的摊开手。

　　“热水调好了，你去洗吧。”陈念好用毛巾擦着头边走边说。

　　陈念好转身进了卧室。

　　李明霄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只看到陈念好挺直的脊背，知道他是又在学习了。

　　李明霄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走到陈念好面前。

　　他没站一会儿，陈念好就注意到他的情绪不对劲。

　　“怎么了？”

　　“有点烦。”李明霄神色如常，语气带着点焦灼。

　　“我也是。”陈念好垂了下眸。

　　沉默良久。

　　“好好努力吧，以后都会好的。”陈念好拍了拍李明霄的肩头，鼓励他。

　　两人坐在坐床边，眼前是无边夜色。

　　李明霄的小拇指无意之间触碰到了陈念好的手背，随后快速的将手放在不远不近的距离。

　　陈念好却感觉这无意的触碰宛如平地惊雷在他心里炸出了花。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陪着对方坐了一会儿，然后很有默契的背对背闭上眼睛睡觉。

　　不过，谁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天气不好，一直下小雨，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的，让人心情压抑。

　　即使这样，每人打算取消行程。

　　来到墓地，周围也没有祭奠的人。

　　他们站在这里，偶尔有风吹过，雨点就拍打在身上也不觉得冷。

　　“我们来看你啦。”三人齐声道。

　　说完这句话不觉红了眼眶，其实他们都觉得陈露珍从未离开过，时常难以承受死别的痛苦。

　　李杨把带来的鲜花放在她的墓碑前，深深看了一眼。

　　陈念好和李明霄走到很远的地方，给他们留下单独谈话的空间。

　　“露珍啊。”

　　“我……最近也有点不太好。”

　　“你知道的，我们家人都很短命，我活到现在算是岁数长的了。”

　　“我知道你肯定不想我这样说……可，可……”

　　李杨几度哽咽，泪流不止。

　　“今天下雨了，是你在哭吗？”

　　这时候刮过一阵风，很温柔，像是有人轻抚了一下他的肩膀。

　　李杨看着天空，露出一个很苦的笑。

　　“你也来看我了吗？”

　　李杨沉默了很久，花了很长时间平复情绪。

　　雨停了，太阳透过云层，照在他身上。

　　“说点好事吧，上次我去买猪肉，那个老板夸我厉害，说我把两个儿子教得这么好，可我哪会教育，还不是你好，我只是沾了你的光啊。要是你还在这个世界上就好了，要是你能看着好好上大学就好了。给你拍的照片，我都不敢拿出来看，我总是想你，所以我闲不下来，一停下，脑海中全是你的脸，你说你不怪我，你说我也辛苦，可我自己怪自己啊。”

　　“又说多了，最近思绪总是很混乱。”

　　“家里的债还完了，可是还是不能歇，好好要上大学，霄霄也要用钱……不过我能照顾好一切的，你放心吧。”

　　“不说了，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李杨轻轻擦去碑上的雨水，再盯着墓碑上面的照片看了许久，才不舍地离开。

　　陈念好走到碑前。

　　“妈妈，我好迷茫……”

　　“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陈念好又想了很久，他决定还是不说。

　　“还是不告诉你了吧，不让你烦心。最近我过得挺好的，家里也挺好的，霄霄也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我们。”

　　“妈妈，祝你在那边一切都好，我永远爱你。”

　　陈念好之后又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他思索着要不要说出那件事，可是终究得不到回应的，于是他没有说。

　　到了李明霄过去，他看着陈念好沮丧的表情，心情也复杂。

　　李明霄摸了摸他们选的花。

　　“妈妈，其实我发现，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很早很早，我就发现了，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是喜欢，也不知道可以是喜欢。只是我搞不清楚，我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这到底算不算是喜欢，我不能告诉你那是谁，因为或许会让你心碎。可能是我猜错了。你也不必太为我担忧。”

　　“最近我进入一家娱乐公司了，还在读书，半工半读，以后的职业大概就是歌手吧。我觉得我可以做到。有时候很累很累，但还是在坚持。我知道你当然会支持我。未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我们都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