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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太多人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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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人觉得,第一次接吻应该是浪漫的,应该是计划好的,应该是某一个特殊的日子、特殊的时刻、特殊的灯光下发生的。
但现实不是这样的。
至少我们的现实不是这样的。
我们三个人之间第一次接吻——不,准确地说是我和杰诺之间的第一次接吻,我和斯坦利之间的第一次接吻——发生在完全不同的时间和不同的情境下。它们甚至不是在同年发生的。如果非要给它们找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它们都不浪漫,但都真实得令人窒息。
先说杰诺。
我十三岁那年,杰诺的科学天赋已经不是一个“秘密”或“特长”了。它是一个事实,一个像地心引力一样不可否认的事实。
他十二岁的时候拿到了高中的毕业证书——不是在学校的跳级,而是通过考试直接获得的同等学力证明。他十三岁的时候开始在社区的成人教育中心旁听大学物理课程,教授们对他又惊又怕,因为他的问题有时候是他们自己也答不上来的。
但天才的成长不是一条直线。
在那些闪闪发光的成就背后,杰诺依然是那个不太会笑、不太懂社交、对实验的专注度远远超过对人的关注度的男孩。依然是那个在被人触碰时会变得僵硬的男孩。依然是那个在做实验的时候忘记吃饭、睡觉、喝水、甚至忘记呼吸(对,他真的会在专注的时候屏住呼吸)的男孩。
那个下午,我在杰诺家的车库里画画。
那几年车库已经大变样了。杰诺的父母终于放弃了让他“像个正常孩子一样玩玩具”的幻想,把车库正式移交给他作为实验室。现在那里有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台上摆满了电子元件、化学试剂、各种型号的钳子和螺丝刀,还有一台二手的、被杰诺自己修过无数次的示波器。
墙上贴满了图纸和公式,有些是手写的,有些是从专业期刊上撕下来的。角落里堆着几个大纸箱,箱子里装着各种废旧电器——杰诺的“器官捐献库”,他这样称呼它们。
空气里有焊锡和松香的味道。
杰诺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不是课本,是一本关于火箭推进剂的专业著作。他的银白色头发又长了一些,已经垂到了肩膀,用一根橡皮筋随意扎在脑后。十三岁的他比同龄人瘦高,肩膀还没完全长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竿。
但他的眼睛——那双蓝色的、深邃的、永远带着一丝疲惫和更多狂热的眼睛——已经能看到成年后的轮廓了。
我坐在他旁边的地板上,速写本摊在膝盖上,画一个花瓶。不是真的花瓶,是我想象中的花瓶——一个细长的、曲线优美的、像女人身体一样的花瓶。十三岁的我已经开始接受正规的美术训练了,素描、色彩、速写,每个周末都去上绘画课。我的老师说我有天赋,但需要更多的练习。
杰诺说我的天赋不需要练习来证明,只需要时间来释放。
他总能说出最让人想嫁给他的话,但又完全不自知。
“杰诺。”我叫他。
没有回答。
“杰诺。”我加大音量。
“……嗯。”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像一台机器被按下了启动键,“什么事?”
“你多久没喝水了?”
他愣了一下。
“我上次喝水是什么时候?”他问我,好像我才是那个掌握他身体状况的人。
“两个小时前。”我说,“我帮你倒的那杯水,你喝了一口,然后就放在那里了。”
我指了指工作台的角落。那杯水确实在那里,杯壁上凝结着水珠,水还是满的。他确实只喝了一口。
“哦。”他说,“那我现在喝。”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了一下——当时的杰诺,喉结还没有完全长出来,但喝水的时候已经能看到那个位置轻微的起伏了。
“还有多久吃晚饭?”他放下杯子,重新把目光投向那本书。
“一个小时左右。你妈妈说你今天必须上去吃,不能把饭端到实验室来。”
“我知道。”他说,但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我从地板上站起来,走到工作台旁边。速写本被我留在原地,花瓶画了一半,瓶颈的曲线停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杰诺。”
“嗯。”
“看着我。”
他抬起头来。
十六岁的杰诺·英菲尔德,银白色的头发散在肩膀上,蓝色的眼睛在实验室的荧光灯下显得格外明亮,黑眼圈比小时候更重了,但丝毫不影响他面部的精致程度。他的脸是一种带着少年感的锋利——颧骨高,下颌线清晰,鼻梁挺直,嘴唇薄而苍白。
他看着我,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我说,“我只是想看看你。”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他沉默了一秒。
“这叫‘无目的的凝视’。”他说,“在进化心理学中,这种行为通常表示——”
“杰诺。”
“什么?”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科学解释?”
“不能。”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骄傲,“科学是我的本能。不科学解释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他看着我。那双蓝色的眼睛从我的眼睛移动到我的嘴唇,再从我的嘴唇移动回我的眼睛。他在扫描——不是那种情人之间温柔的打量,而是那种“我在分析这个问题”的系统性扫描。
“你想让我休息。”他说。
“不对。”
“你想让我把那杯水喝完。”
“不对。”
“你想让我——”
“我想让你亲我。”
空气凝固了。
车库里只剩下示波器风扇的嗡嗡声和工作台上某个电源变压器的电流声。窗外有鸟叫,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但这些声音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杰诺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
不是惊讶,不是困惑,不是高兴,不是不高兴。他的蓝眼睛睁大了一些,瞳孔收缩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他的手从书页上抬起来,悬在半空中,像是想抓住什么却没有目标。
“你……”他的声音变了。不是音调变高或变低,而是质感变了——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出现了微小的故障,输出的信号失真了零点几秒。
“你不需要解释。”我说,“我只是说我想让你亲我。你可以拒绝。”
“我知道我可以拒绝。”他说,声音正在努力恢复正常的频率,“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不想拒绝。”
这是杰诺·英菲尔德说过的,最不像他的话。
“不想拒绝”不是一个科学的表达。“不想”是一种情感,“不拒绝”是一种选择,“不想拒绝”是两者的结合,是一个感性的、模糊的、没有任何数据支持的陈述。
但他说了。
他看着我,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光,不是水,是一种我无法命名的、柔软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他朝我靠近了一些。
工作台的椅子是滚轮的,他甚至不需要站起来,只是轻轻一推,就连人带椅子滑到了我面前。他坐着,我站着,他的头顶到我的下巴,银白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发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仰起头来看我。
这个角度下,他的脸显得更小了,颧骨的阴影更深了,嘴唇的轮廓更清晰了。他的嘴唇还是苍白的,因为缺水,因为他已经太久没有喝水和好好吃饭了。
“你站得太高了。”他说。
我蹲下来,视线和他齐平。
我们之间只剩下大约二十厘米的距离。我能看清他眼睛里的每一个细节——虹膜的蓝色不是均匀的,中间深,边缘浅,像一片深海的断层。他的睫毛是银白色的,长而密,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这样可以了吗?”我问。
“可以。”他说。
然后他吻了我。
杰诺的初吻不是浪漫的、温柔的、充满甜蜜气息的。它是干燥的、生涩的、带着焊锡味道的。
他的嘴唇压在我嘴唇上的时候,我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不,不是发抖,是在克制。他在克制某种他自己都不理解的冲动,像一台功率过载的机器,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在那一小片接触面上。
他的嘴唇是凉的。
因为他不喝水,不吃饭,不照顾自己,把自己所有的热量都给了那些实验、那些公式、那些他坚信能改变世界的科学。
所以我把我的温度给他。
我没有动。只是让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让热量从我的唇传递到他的唇,像一杯热可可的温度,像童年那只覆盖在我手背上的手。
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
我不知道。
也许是三秒钟,也许是三个世纪。
在这段时间里,示波器的风扇一直在转,窗外的鸟一直在叫,那个未完成的花瓶依然倒扣在速写本上,瓶颈的曲线停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但整个世界都变了。
杰诺先撤开。
他退后大约五厘米,蓝色的眼睛依然看着我,但里面那种流动的东西已经收拢了,像一扇门被关上了,只留下一道缝隙里的光。
“你的嘴唇也是凉的。”他说。
“因为我也没喝水。”
“那你应该喝水。”
“你应该先提醒你自己。”
他沉默了一下。
“我们两个,”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都不太会照顾自己。”
“所以我们需要彼此。”我说。
他看着我,很长时间没有说话。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一点点,一丝丝,像黎明前最后几颗星星的光。
“我同意。”他说。
他重新吻了我。
这一次,他的嘴唇不再是凉的了。
现在说斯坦利。
跟杰诺完全不同。
大概过了大半年吧。我和杰诺之间的事情,我没有告诉斯坦利——不是故意隐瞒,而是这种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嘿斯坦利,我和杰诺亲过了”——这个对话无论怎么开场都很奇怪。
斯坦利也没有问。
但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斯坦利·斯奈德有一种近乎超自然的能力——他能感知到三个人之间任何微妙的温度变化,就像狙击手能感知到风速和湿度的细微差异一样。这不是读心术,这是长时间观察和极端敏感的结合。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存在。安静地、稳定地、像一堵不会倒塌的墙一样存在。
直到那天晚上。
那时候我十四岁了——
那天我们在斯坦利家看电影。
不是去电影院——是斯坦利的家庭影院。他家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放映室,有一面巨大的白墙当幕布,一台投影仪,几把舒服的躺椅。斯坦利的父母不在家,杰诺的妈妈说杰诺可以在外面待到九点,我的爸妈说只要有人送我回家就行。
电影是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可能是某部动作片,可能是某部科幻片。我只记得放映室里的灯光很暗,投影仪的光束中有灰尘在飞舞,沙发很软,空调温度刚好。
我坐在中间。
左边是斯坦利,右边是杰诺。
看到一半的时候,电影里出现了一个吻戏。男女主角在雨中接吻,雨水顺着他们的脸流下来,混着泪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杰诺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那个干燥的、生涩的、带着焊锡味道的下午。
我也在想。
但让我意外的是斯坦利。
在黑暗中,我感觉到斯坦利的右手——那只通常放在扶手上的右手——向我的方向移动了几厘米。不是握住我的手,不是碰到我的身体,只是移动了几厘米,让他的手指距离我的手指只有大约两厘米的距离。
我没有动。
他的手指也没有动。
我们对峙着——一种沉默的、无声的、谁先动谁就输了的对峙。在光束中飞舞的灰尘,投影仪轻轻的嗡嗡声,电影里雨声继续。
然后杰诺站了起来。
“我去拿饮料。”他说。他的声音平稳,但我知道他不平稳——因为他说“我去拿饮料”的时候,他没有看着任何一个特定的方向,他的目光越过我,越过斯坦利,落在放映室门口某个不存在的位置上。
他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放映室里只剩下我和斯坦利,还有那部没人看的电影,还有那个无从得知结局的吻戏。
“斯坦利。”我说。
“嗯。”
“你生气了吗?”
“没有。”
“真的?”
“真的。”
他的右手终于动了。不是握住我的手——是从扶手上抬起来,落在我的肩膀上,然后顺着我的手臂滑下来,像一条安静的溪流,流过我的上臂、肘弯、前臂、手腕、手背、手指。
最后停在我的指尖。
他的指腹轻轻按在我的指甲上,那是我从未感受过的触感。斯坦利的手跟杰诺的不一样——不是温度和质感的问题,而是意图的问题。杰诺触碰我的时候,他是被动的、生涩的、像一个第一次接触新事物的科学家;但斯坦利触碰我的时候,他是有意图的、精准的、像一个执行任务的特种兵。
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或者说,他知道自己想要我。
“斯坦利。”我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嗯。”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不是刻意压低,而是自动降了调,像一台机器从“待机”模式切换到了“运行”模式。
“你……”
“什么?”
“你也想亲我吗?”
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了一瞬间。不是变快或变慢,而是变了一种节奏。狙击手的呼吸是经过训练的——慢、深、有规律——但在那一刻,他的呼吸出现了规律之外的波动。
“对。”他说。
就一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科学分析,没有“无目的的凝视”理论。只有一个字,一个音节,一个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对”。
“那你就亲。”我说。
他没有立刻行动。
斯坦利从来不会立刻行动。他会等。他会等风停,等云散,等目标出现在最精确的射击点上,等所有的变量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感觉到他的脸靠近了。
不是像杰诺那样直接吻上来——是从我的下巴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上移动。他的嘴唇先是碰到了我的下颌线,然后是我的嘴角,然后是我的下唇——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我的下唇和下巴之间的那个位置。他在那里停了一下,像一个登山者在某个平台上调整呼吸。
然后他吻了我。
斯坦利的初吻不是干燥的、生涩的、带着焊锡味道的。
它是精准的。
就像一个狙击手瞄准了目标。——不是无情,而是极度的专注。在那几秒钟的时间里,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一点上——他的嘴唇和我的嘴唇接触的那一点上。他不需要浪漫,不需要温柔,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表情。
他只需要准。
准到让整个世界都聚焦在那一个点上。
准到你忘记了呼吸。
准到你希望那一枪永远不要打出去。
但狙击手迟早会扣动扳机。
他撤开的时候,嘴唇离我的嘴唇不到一厘米,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我脸上——温暖的、平稳的、带着刚才那一吻的余温。
“这样可以吗?”他问。
“可以。”我说。
他再次吻了我。
这一次更用力了一些。不是杰诺那种“我想把我的热量给你”的生涩用力,而是“我不想失去你”的精准用力。他用嘴唇丈量我的嘴唇的每一寸,像一个勘探者在绘制一张地图。我的上唇有多长,我的下唇有多厚,我的嘴角在被他亲吻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向上弯——他记住了所有这些数据。
然后他把这些数据刻进了他的记忆里。
像一颗子弹的弹道数据。
像一个狙击手永远不会忘记的目标。
放映室的门开了。
灯光从走廊照进来,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杰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三杯饮料。他的蓝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不对,不是在黑暗中,是在走廊灯光的逆光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轮廓,和那双深不见底的、像深海断层一样的眼睛。
“我……拿了可乐和橙汁还有水。”杰诺说,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发现自己最好的朋友在亲吻自己另一个……最好的朋友的人。
“放那边吧。”斯坦利说,手指依然停留在我的手背上,没有移开。
杰诺走进来,把饮料放在茶几上。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杯都放得端端正正,杯子之间的距离精确到厘米。
然后他坐下来。
坐在我的右边。
跟之前一样的位置。
“电影演到哪里了?”他问,目光投向白墙。
“不知道。”斯坦利说。
“我也没有注意。”我说。
我们三个人沉默地坐在那里,看着白墙上的人影继续移动。投影仪的光束中有灰尘在飞舞,空调的噪音持续不断,三杯饮料在茶几上排成一排,像三个等待被选择的选项。
可乐。
橙汁。
水。
没有人伸手去拿。
“杰诺。”终于,我叫他的名字。
“嗯。”
“你知道的,对吧?”
“嗯。”
“你……”
“我也亲过你。”杰诺说。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我注意到他说“也”这个字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不是吞咽口水的那种动,而是压抑某种情绪的那种动。
斯坦利没有说话。他的手指依然停留在我的手背上,呼吸依然稳定,身体依然像一堵墙。
但是他的手——那只放在茶几上的、没有碰我的左手——握紧了。
指节泛白。
他握着把手。
只是几秒钟,然后松开。
“我知道了。”他说。
“知道了什么?”我问。
他没有回答。他的金色眼睛在黑暗中转向杰诺的方向,杰诺的蓝色眼睛也转向他。两个男孩在黑暗中对视,像两束光在太空中相遇。
没有言语。
但有某种东西在那几秒钟内完成了交换。
一种共识,一种协议,一种——我不想称之为“分享”,因为这个词汇太过轻巧——一种“我们选择了同一条路,所以我们必须一起走”的认知。
然后斯坦利转过头来看我。
“你决定。”他说。
“决定什么?”
“决定你要谁。”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射穿了我的胸口。
不是因为他的话太突然或太直接——斯坦利从来都是直接的。而是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杰诺没有反驳。
杰诺没有说话。
他的蓝眼睛看着茶几上那三杯饮料,像是在看三个永远不可能同时被选择的选项。
可乐。
橙汁。
水。
没有人能同时喝三杯。
“我不选。”我说。
“为什么?”斯坦利问。
“因为你们两个我都要。”
沉默。
沉默。
然后杰诺笑了。
不是那种“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是真的笑了——嘴角向上弯起,露出一点牙齿,银白色的头发散在额前,蓝色的眼睛变成了两道月牙。他笑起来的时候,黑眼圈更明显了,颧骨的阴影更深了,但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像一个装了灯泡的灯笼。
“你看看,”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属于科学实验的柔软,“你这句话从社会伦理学的角度来说是不成立的。”
“我知道。”我说。
“从法律法规的角度来说也是不成立的。”
“我知道。”
“从——”
“杰诺。”
“什么?”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用科学解释?”
他闭嘴了。
但他没有反驳。
在黑暗中,他的右手找到了我的左手。
斯坦利的右手依然放在我的右手上。
两个人的手同时握住了我的手。
像八岁那年,我在橡树下同时握住他们手腕的那一天,像那道雨水中的闪电,像那个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同时被选择的选项。
可乐。
橙汁。
水。
但也许——也许在某个平行世界里——有一个人同时喝了三杯。
然后活了下来。
不,不是活了下来。
是活得更好了。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是不需要选择,不需要放弃,不需要在一个好的东西和另一个好的东西之间做出取舍的。
你可以同时拥有。
如果你足够幸运。
如果你足够勇敢。
如果你遇到的人,恰好也跟你一样勇敢。
十四岁,金色眼睛和蓝色眼睛,在黑暗中交汇的光。
三杯无人拿起的饮料。
一部无人观看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