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晴天的风铃》栀菟

3、老师，我报名播音社

　　暮色沉沉褪去，长夜散尽，清晨的暖阳透过层层梧桐枝叶，碎成斑驳的光点，铺满了整座校园。清晨的早读课刚结束，社团招新的消息便顺着课间的喧闹，传遍了整个班级。班主任抱着一叠彩色的报名表走进教室，逐一分发到每一位同学手中，柔声叮嘱大家遵从内心喜好，自由选择心仪的社团，下午便是各社团初次初选，正式开启社团活动。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变得热闹非凡，同学们三两扎堆，兴致勃勃地商量着要报名的社团，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裹着清晨温柔的风，满是青春独有的鲜活与热忱。
　　身旁的晗灵韵攥着空白报名表，侧过身，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凑近桑穗，语气里满是兴致盎然的期待，轻声问道：“穗穗，你打算报哪个社团呀？我早就想好啦，我要报礼仪社，很适合我。”桑穗指尖轻轻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张，指腹微微泛白，本就安静怯懦的她，看着纸上五花八门的社团名称，下意识抿紧了唇。她向来不喜热闹，不爱扎堆，也不善在众人面前展露自己，目光在报名表上缓缓扫视许久，最终轻轻落在播音社三个字上。她偏爱安静，喜欢文字里的温柔与浪漫，也想把藏在心底的细碎心事，借着声音说给校园的风听。没有喧闹的人群，不用刻意迎合他人，安安静静念着喜欢的文字，这对内敛的桑穗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她垂着纤长的眼睫，神情认真又轻柔，一笔一划在社团志愿处，写下播音社三个字，随后小心翼翼将报名表对折，轻轻放进课本夹层，心底漾着一丝浅浅的、怯生生的期待。
　　而这一整个细微的举动，全都落入了斜后方少年的眼底。许翼单手漫不经心地转着黑色水笔，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疏离感，平日里从不会在意周遭的喧闹，可此刻，他的视线，始终不自觉地落在前排桑穗的背影上。他看着她低头伏案的温顺模样，看着她轻蹙眉头认真思索，看着她小心翼翼收好报名表，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动，一点点蔓延开来。他忽然无比想知道，这个安静内敛、温柔到极致的少女，究竟选择了哪一个社团。趁着课间同学们起身打闹、教室一片嘈杂，许翼不动声色地起身，缓步走到桑穗的课桌旁，目光轻缓地扫过她摊在桌面、露出一角的报名表，清晰地看清了那行工整的字迹——播音社。
　　眸色微微一顿，心底已然有了笃定的答案。走回自己的座位，许翼拿起桌上从未动笔的报名表，指尖握着笔，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在同一栏写下了播音社三个字。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清这份偏执的缘由。他生性清冷寡言，不喜言辞，对播音、朗诵这类事情，本就毫无兴趣，向来行事随性，从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刻意违背本心，更不会刻意迁就、刻意追随。可偏偏面对桑穗，所有的原则与淡然，全都失了控。他会忍不住留意她的一颦一笑，忍不住在意她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忍不住想靠近她，想拥有更多光明正大、不用遮掩的机会，多看她一眼，多陪她片刻。这份不动声色的追随，是少年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独家心事。
　　下午的校园，阳光格外温柔，风轻轻拂过枝头，走廊里满是赶往各个社团的同学。晗灵韵抱着自己的报名表，笑着跟桑穗道别，蹦蹦跳跳地前往礼仪社；一旁温和的林易皓，思索片刻，便选择了热爱的篮球社，转身奔赴球场。桑穗独自抱着报名表，攥紧指尖，一步步朝着播音社活动室走去，心底既紧张又忐忑，脚步都放得格外轻柔。
　　播音社的活动室在教学楼顶楼，宽敞安静，落地窗正对着满园葱郁的香樟树，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意融融。她刚在播音社的报名处站定，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冽低沉、格外熟悉的少年音，稳稳落入耳中。
　　“老师，我报名播音社。”熟悉的声音让桑穗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许翼就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身姿挺拔清瘦，眉眼清冷，神情平淡淡然，手里攥着和她一模一样的报名表，阳光落在他利落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少年眉眼干净，耀眼又让人不敢直视。桑穗怔怔地抬眸望着他，瞳孔微微睁大，满心都是猝不及防的错愕，心跳瞬间乱了节拍，慌乱地跳个不停。她怎么也想不通，向来孤傲、不爱言语、与热闹温柔全然不搭的许翼，竟然会放弃所有适合他的社团，选择了毫无交集的播音社，偏偏，和她选了一模一样的地方。许翼迎上她错愕又慌乱的目光，漆黑的眸底闪过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温柔，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将报名表递到社团负责人手中，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异样。
　　报名的同学不多，三三两两地站在一旁，安静等候面试，原本就静谧的空间，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桑穗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想要避开身后许翼的气息，可少年身上清浅的少年气息，还是源源不断地裹着暖意，萦绕在她周身，让她耳根、脖颈一路红透，垂着头死死盯着脚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她能清晰感受到，身后那道炙热又直白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沉沉的，带着不容错辨的专注，让她心跳始终慌乱不止，脑海里一片混乱。她实在想不明白，许翼到底为什么，会突然选择播音社。他那么耀眼，不管是篮球社、电竞社，还是任何张扬的社团，都适合他，偏偏选了最安静、最不起眼的播音社，怎么看都透着违和。
　　“下一位，桑穗。”
　　社团负责人的声音响起，桑穗猛地回神，浑身一紧，紧张地攥紧了手心，指尖都泛出凉意，脚步僵硬地走上前，低着头，声音轻得像羽毛：“老、老师好，我是桑穗。”她本就生性怯懦，在陌生的环境里更是紧张，声音微微发颤，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向面前的学长学姐，大脑一片空白，连提前在心里默念好的自我介绍，都忘了大半。越紧张，思绪越乱，她抿着唇，眼眶微微泛浅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窘迫得快要落泪。就在她慌乱到极致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莫名的安定力量。
　　“别紧张，慢慢说。”
　　是许翼。
　　他站在原地，目光直直望着她紧绷的背影，语气是旁人从未听过的温和，全然褪去了平日里的冷漠疏离，一字一句，轻轻落在桑穗耳畔。原本慌乱无措的桑穗，听到他的声音，心底的忐忑竟然莫名散去了大半，紧绷的肩膀，也缓缓放松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低着头，缓缓开口，轻声做起了自我介绍，声音轻柔温婉，干净清澈，像山间清泉，缓缓流淌，格外适合播音。顺利完成面试，桑穗快步走到角落，背靠着墙壁，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耳根，心跳依旧迟迟无法平复。
　　没过多久，便轮到许翼。他迈步上前，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周身自带疏离气场，神情淡然，没有丝毫紧张，简洁利落的做完自我介绍，嗓音清冽低沉，磁性悦耳，哪怕只是简单几句话，也让在场的社团负责人频频点头。没人知道，向来清冷孤傲的许翼，会为了一个人，心甘情愿踏入自己从不感兴趣的领域，只为陪在她身边。
　　面试结束，大部分同学陆续离开活动室。桑穗低着头，慢慢走在后面，想要悄悄离开，手腕却忽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道轻轻拉住。她身形一僵，猛地回头，撞进了许翼漆黑深邃的眼眸里。少年垂眸看着她，眉眼间的冷漠尽数消散，眼底盛着细碎的温柔，指尖轻轻攥着她纤细的手腕，温度透过衣物传来，烫得桑穗浑身发麻。
　　“你很适合播音社。”
　　他率先开口，声音放得极轻，只剩两人能够听见，眼底满是认真。桑穗脸颊瞬间爆红，慌乱地垂下眼眸，不敢与他对视，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跳出胸腔，指尖微微颤抖，连话都说不完整：“谢、谢谢……你怎么会来这里……”话音落下，她又后悔地抿紧唇，怯生生的不敢再问。许翼看着她娇羞慌乱的模样，指尖微微收紧，却又不舍得松开，目光温柔又笃定，轻声开口，字字清晰。
　　“想来，就来了。”没有华丽的理由，所有的冲动与刻意，全都源于心底藏不住的心动。
　　播音社的面试顺利落幕，两人双双通过初选，属于他们的社团时光，也在夕阳下，缓缓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