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晴天的风铃》栀菟

1、初遇 之前我们的

　　夏末的风卷着燥热，漫过河桥中学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将教学楼走廊里的喧闹揉得稀碎。
　　九月刚开学，高一的新生涌进偌大的校园，到处都是人声鼎沸。桑穗抱着一摞刚领的课本，被人流挤得微微踉跄，指尖攥紧的书页被汗水浸得发潮。她个子不算高，挤在攒动的人头里，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正低头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冷不防撞进了一片带着清冽气息的阴影里。
　　怀里的书本哗啦一声散落在地，最顶上的语文书滚出去老远，恰好停在一双白色球鞋边。桑穗心头一紧，连忙蹲下身去捡，连声说着抱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指尖刚触到书页的边角，头顶便落下一道清浅低沉的男声，音色像初秋穿过叶缝的风，凉丝丝的，很好听：“没事。”她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少年就站在逆光里，午后的阳光穿过香樟树叶，碎金似的落在他身上。他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侧脸线条利落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垂着眼睫看地上的书本时，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桑穗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认得他。开学第一天升旗仪式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许翼。全年级第一的学霸，篮球场上耀眼的少年，是刚进高中就被无数人悄悄议论的高岭之花。
　　许翼弯腰，修长的手指捡起那本滚远的语文书，递到她面前。他的指尖干净，骨节分明，校服袖口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桑穗慌忙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指腹，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却让她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声道谢：“谢谢……谢谢你。”“嗯。”许翼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半秒，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随着人流往前走了。
　　少年的背影挺拔，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只留下一阵淡淡的清风，和桑穗一颗慌乱跳动的心。她抱着怀里的书本，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走廊里依旧喧闹，可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刚才那一声清浅的嗓音，和少年逆光的模样。
　　走廊里的喧嚣依旧沸沸扬扬，桑穗攥紧怀里的课本，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一瞬间的温热触感。她望着许翼消失的拐角，直到那抹挺拔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目光。耳尖的红意迟迟未褪，心跳依旧跳得又急又乱，像是要撞破胸膛。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悸动，转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河桥中学的女生宿舍在校园西侧，要穿过一整条种满香樟树的林荫道。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筛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石板路上。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偶尔夹杂几声清脆的蝉鸣，夏末的燥热被冲淡了几分。桑穗走得很慢，脚步轻轻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方才走廊里的画面。少年逆光的侧脸、低垂的长睫、清冽好听的声音，还有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是刻在了眼前。她从小就性子安静，不爱张扬，像一株藏在角落的小草。而许翼，是那样耀眼的存在，像悬在天上的太阳，明亮得让人不敢直视。她从未想过，自己和这样的人，会有这样一场猝不及防的相遇。
　　走到宿舍楼下，梧桐树叶被风吹得轻晃，走廊栏杆上挂着几串学生自己带来的风铃。风掠过的时候，叮铃铃的声响此起彼伏，清脆又温柔。桑穗仰头看了看，目光落在那一串浅青色的风铃上，忽然就想起了方才许翼的声音，干净、清透，和这铃声莫名重合。她抿了抿唇，低头走进宿舍楼。
　　宿舍在三楼，四人间的寝室干净整洁，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淡蓝色的床帘上。室友们有的还没回来，寝室里安安静静的。桑穗把课本轻轻放在书桌一角，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涌进来，拂起她额前的碎发。窗外正好能看见香樟树的顶端，枝叶繁茂，绿意盎然。她撑着窗沿，望着远处教学楼的方向，心里那点刚刚萌芽的心思，随着晚风慢慢散开。原来心动，真的可以这样猝不及防。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始于初遇的心动，往后会缠绕着风铃，贯穿她整个青春，最终落得一场满是遗憾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