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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少年谎话 苏队，吃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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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一大早，齐柠准时等在了警局门口。
天刚亮透，空气里还有股子凉意。
街边的早点摊已经收了，只剩地上几片油渍和散落的餐巾纸。
她靠在门卫室旁边的墙上，手插在裤兜里，嘴里还嚼着最后一颗口香糖。
今天早上走得急，连豆浆都没来得及买。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拨通了苏溪的电话。
“苏队，我在门口。”
“好，马上到。”
四个字，干净利落，电话随即挂断。
齐柠把手机揣回兜里，仰头看了看天。
小城的天空很高很蓝，几朵云懒洋洋地飘着，跟她这会儿的状态差不多。
她打了个哈欠，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咔咔响了两声。
不多时，一辆黑色的SUV从街角拐过来，稳稳停在面前。
齐柠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股淡淡的冷气迎面扑来。车厢里很干净，没什么装饰，连个挂件都没有，跟车主人一个风格。
她往椅背上一靠，随手扯过安全带系上。
车子发动，驶出巷口。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和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齐柠偏头看着窗外，也没打算找话聊，她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何况跟苏溪在一块儿，安静反而是最舒服的状态。
车子拐上主路之后，苏溪握着方向盘，忽然淡淡开口：“吃早饭了没有？”
齐柠愣了一下，没想到苏溪会问这个。她转过头，随口答道：“吃了。”
其实没吃。早上起晚了几分钟，洗漱完就往外跑，路过早餐摊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想着等会儿说不定能蹭许阳的，就没停。
但她总不能跟苏溪说自己没吃。领导问一句是客气，她没必要让人操心。
苏溪没再说什么，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齐柠偷偷看了她一眼。苏溪今天穿了件深色的便装，领口挺括，头发还是一丝不苟地盘着。
侧脸的线条很利落，从额头到下巴，每一处转折都干净清楚。
齐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窗外。
之后便是一路沉默。不说话也不尴尬，两个人各想各的，任由车子在城郊的公路上往前开。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车子拐进一片老居民区。
这里的楼房大多是九十年代建的，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缝隙里长出了黑色的霉斑。
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有的还罩着灰扑扑的雨披。花坛里没什么花，倒是长了一丛丛野草，还有谁家扔的一把破椅子。
苏溪把车停在一栋楼前，熄了火。
“到了。”
两人下车，走进单元门。
楼道里光线昏暗，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是灰尘、老房子和隔夜饭菜混在一起的那种。
台阶的水泥面已经被磨得光亮，扶手是铁管的，漆掉了大半，摸上去冰凉。
齐柠跟着苏溪上了四楼。苏溪在401门前停下，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苏溪又敲了一遍。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从沙发上爬起来，踢到了什么瓶瓶罐罐。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是个少年，十六七岁的样子，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下面挂着两团浓重的乌青。
他穿着一件领口变形的旧T恤，整个人蔫蔫的，像被太阳晒枯了的草。
“你们找谁？”少年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疲惫。
苏溪亮明证件，语气平静但干脆：“你好，市公安局的。来找你了解一下关于周雅的情况。”
少年的脸色变了。换成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安。
他的嘴唇动了动，沉默了两秒，才把门打开，侧身让他们进去。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但乱得厉害。
茶几上堆着外卖盒、泡面桶和几个空的可乐罐子，沙发上有揉成一团的毯子和一只倒扣的手机。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闷得很，空气里有一股过夜的油腻味。
齐柠不动声色地把手从兜里抽出来，站在门边，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桌上有个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头，有几根还留着没掐灭的痕迹。
少年坐回沙发上，蜷着身子，像一只受了伤的动物。
他没看他们，目光落在茶几上某个空荡荡的位置，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看很久。
“你和周雅是什么关系？”苏溪在对面坐下，声音不重，但不给人回避的余地。
少年垂着眸，声音沙哑干涩：“同学。”
“只是同学？”
少年的指尖微微蜷缩，他迟疑了很久，久到齐柠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他才闷闷地应了一个字：“是……”
“外面都说你是她男朋友，是真的吗？”
这话一出，少年猛地抬起头。
“不是！”
他连连摇头，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只是喜欢她，可我们从来没在一起过！我去学校的时候，才从同学嘴里知道她出事了……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抖。双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指节泛白。
“我真的没有！我们从来没有发生过那种关系！”
少年的眼眶终于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就是……我就是喜欢她，想跟她多说几句话，放学的时候陪她走一段。她也没有拒绝我……但我什么都没做，我发誓，我真的没有！”
齐柠靠在墙上，看着这个少年。
他的样子不像在撒谎，太乱了，太痛了，那种崩溃和无力是装不出来的。
但她也见过太多会装的人，所以心里还是留了一个问号。
苏溪又问了几句，关于周雅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提过什么人、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少年回答得断断续续，一会儿说“她不怎么跟我说话”，一会儿又说“她最近看起来不太开心，我问她她也不说”。
问到那个陌生男人的时候，少年的表情变了，不是心虚，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的痛。
“我知道。”
他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有同学跟我说过，有个男的开车来接她。我不认识那个人。我问过她是谁，她没告诉我。就是那天……她就说了句‘你别问了，跟你没关系’。”
齐柠和苏溪对视了一眼。
问话结束，两人起身告辞。
少年送他们到门口，扶着门框，整个人像一棵快要倒下去的树。
齐柠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着头，肩膀微微在抖。
门在身后关上了。
楼道里重新恢复了昏暗和安静。下楼的时候，齐柠没说话，手插在兜里，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坐进车里，她靠在车窗上，目光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内投下一闪一闪的光斑。
她反复琢磨着刘强的话，他的崩溃、他的否认、他的那句“我只是喜欢她”。
总觉得哪里透着不对劲。
一个喜欢一个女生喜欢到愿意陪她放学走一段的男生，真的会什么都不知道吗？
如果他没有和周雅发生过关系，那周雅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那个穿西装的陌生男人？
车子驶过一个巷口的时候，齐柠瞥见巷口停着一辆三轮车，车斗里堆满了金灿灿的沃柑，在阳光下亮澄澄的，看着格外新鲜。
这会儿还能买到这么好的沃柑，倒是难得。那股子清甜的果香好像隔着车窗都能闻到。
她犹豫了一下，偏头看了看苏溪。
“那个……苏队，”她的语气随意得很，像是在跟朋友提个微不足道的请求，“前面能停会儿车不？我去买点沃柑。”
苏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没多问，缓缓将车停在路边，淡淡说了两个字：“去吧。”
“谢谢苏队！”
齐柠推开车门就蹿了出去，脚步轻快得像是换了个人。
她走到三轮车前，一个大爷正坐在马扎上抽烟，看见她来，连忙把烟掐了，笑嘻嘻地招呼：“小姑娘，买沃柑？今早刚摘的，甜得很！”
齐柠弯腰看了看，拿起一个闻了闻，确实有股清香味儿。
“多少钱一斤？”
“三块五。”
“行，称五斤。”
大爷手脚麻利地撑开塑料袋，一边往里头装一边夸：“这沃柑好，皮薄肉厚，你尝尝就知道了。”
齐柠接过袋子，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她又从袋子里拿了一个出来，在手里颠了颠，冲大爷笑了笑：“谢了啊大爷。”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她剥了一个沃柑塞进嘴里。汁水在口腔里炸开，酸酸甜甜的，挺不错。
苏溪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从巷口走出来，脚步散漫，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她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重新落在方向盘上。
齐柠拉开车门坐回来，把沃柑放在膝盖上，随手从袋子里拿出几个，递到苏溪面前：“苏队，吃沃柑。”
苏溪转头看了一眼那袋子。沃柑确实金黄好看，表皮上还带着几片绿叶，新鲜得很。
“买这么多，吃得完？”她淡淡开口。
齐柠被问得一愣。五斤沃柑，确实不少。
她想了想，理所当然地说：“买回去大家一块儿吃啊。南哥、许阳他们都有份。”
说着，也不管苏溪要不要，直接把两个沃柑塞进了苏溪手里，然后自己又剥了一个，大口吃了起来。
她的吃法不算秀气，三两口就解决一个，嘴角沾了点汁水，她也懒得擦。
苏溪低头看着手里的沃柑，没动。隔了几秒，才握在掌心，搁在了中控台上。
车子重新上路。齐柠靠着车窗，沃柑一个一个往嘴里送，吃得很专心。
车厢里不再像来时那么安静了，多了一股清甜的果香味，和偶尔响起的剥皮声。
回到警局的时候，还不到十点。苏溪停好车，拔了钥匙。
“到了，下车。”
“哦哦。”齐柠拎起那袋沃柑，正要开门，又想起什么，转过头问，“苏队，还有别的事安排给我吗？”
苏溪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没了，你去忙吧。”
“行，那我先走了。”
齐柠推门下车，脚步依旧不紧不慢，晃晃悠悠地走进局里。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那袋沃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晃一晃的。
齐柠回到自己的工位，把沃柑往桌上一放，顺势坐下来，翘起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她刚把手机放下，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就从身后炸开了。
“哟！你回来了？”
齐柠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许阳。整个局里就他嗓门最大，走路都带风。
许阳从她身后绕过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从外面跑回来的。
“吃沃柑吗？”齐柠把袋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行啊，谢了！”许阳随手拿了一个，也不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不是，你怎么突然想起买沃柑了？”
“路过，看着新鲜就买了。”齐柠靠在椅背上，随口答。
许阳剥开沃柑，塞了一瓣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对了，南哥出去办事了，一会儿回来。你不是跟苏队出去查案了吗？我看苏队最近总带着你，啧，明摆着是在锻炼你呢。”
齐柠有些诧异，偏头看他：“有那么明显吗？”
“那可不，太明显了！”许阳把沃柑嚼完，把手上的汁水往纸巾上一抹，摆摆手，“行了，我手头还有活，先忙去了啊！”
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齐柠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转回头，拿起一个沃柑，在手里颠了颠。
苏溪在锻炼她？
她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齐柠弯了弯嘴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苏溪发来的消息：“有空去走访一下周雅的父母，大概下周。”
齐柠回了两个字：“收到。”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心想：这人连发消息都这么省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