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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少女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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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齐柠在处理一桩“大案”。
准确地说，是菜市场里两个大妈为了最后一块排骨引发的纠纷。
她也不知道这种事儿怎么会落到她头上，大概是南哥看她今天来得早，随口说了一句“你去看看”，她就真来了。
菜市场里热烘烘的，生肉腥气和青菜的泥土味搅在一起，头顶的电风扇呼啦啦地转，只搅动热风，不送清凉。
“你个老东西！这排骨明明是我先拿到的，凭什么抢？”
“谁先付钱算谁的！你占着摊位半天不结账，还有理了？”
两个大妈把齐柠夹在中间，一人一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唾沫星子横飞，差点溅到她脸上。
齐柠张了张嘴，想插句话，发现根本插不进去。
她索性往旁边退了一步，抱起胳膊，等人吵完这一轮再说。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掏出来一看——苏队。
她接通，那道清冷的声音传过来，没有半点多余的客套：“你在哪？”
“菜市场呢，苏队。”
齐柠侧过身，用肩膀夹着手机，语气懒洋洋的，“两个大妈抢排骨，正在调停。”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瞬，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调：“有事找你，尽快解决。”
“行。”
挂了电话，齐柠转头看向一旁的南哥，她也不知道南哥什么时候来的，大概是路过的。
她拍了拍他肩膀：“南哥，苏队找我有事，这儿交给你了。”
南哥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大妈已经拽住了他袖子开始新一轮控诉。
他无奈地冲齐柠摆摆手：“去吧去吧。”
齐柠一路小跑冲出菜市场。
四月的风还算柔和，但跑了一路，她还是出了点汗，抬手抹了把额头，拦了辆出租车，报了警局地址。
刑侦队的办公室里一如既往地忙碌，键盘声、电话声、有人在小声讨论卷宗的声音混在一起，空气里有股散不掉的烟味和打印纸的油墨味。
齐柠刚进门，就看到苏溪站在窗边抽烟。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袖，背影挺拔而孤冷。
烟雾从指间升起来，被窗口吹进来的风搅散，还没成形就没了。
齐柠走过去，往窗框上一靠：“苏队，我来了。”
苏溪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的小烟灰缸里。动作不快不慢，像做完一件例行公事。
“你是一中毕业的？”
齐柠愣了一下：“是啊，苏队怎么知道？”
“档案里写了。”
苏溪迈开脚步，语气依旧没什么情绪，“有个案子涉及一中的学生，你对那里熟悉，跟我去走访。”
“行。”齐柠点了下头，没多问。
“去之前得换身衣服。”苏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件白T恤和牛仔裤上停了一瞬。
齐柠低头看了看自己，挺正常的。不过她没反驳，反正苏溪说什么就是什么。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苏溪的脸。午后的光线从窗口斜照进来，落在苏溪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利落。
齐柠多看了一眼。
苏溪淡淡抬眼：“看什么？”
“没什么。”齐柠收回目光，手插进裤兜里，嘴角微微一弯，“就是觉得苏队长得挺好看的。”
苏溪没接话，转身往外走。
齐柠耸耸肩，跟了上去。
驱车抵达一中。此时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安安静静，只有鸟鸣从树荫里一阵阵地传出来。
教学楼外墙刷着黄白相间的漆，有些地方已经斑驳了，跟齐柠上学时差不多。
苏溪带着齐柠径直走进了老师办公室。
头顶的电风扇呼呼地转，吹得桌上试卷的边角不停地翻动。
“何老师，我们有些事想和您了解一下，是关于周雅的。”
齐柠注意到，听到“周雅”两个字时，何老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周雅……她是个很优秀的学生，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性格也很内向，平时很少惹事，我们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哪种事？”苏溪追问，目光紧紧盯着何老师的眼睛。
何老师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眶泛红：“她……她自杀了。前天早上，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发现的。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齐柠靠在门框上，手插在兜里，听到这里，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十七岁。
“她死的时候，已经怀孕三个月了。何老师，你真的对她的情况一无所知吗？比如，她有没有谈恋爱？有没有和同学发生矛盾？”
何老师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眼神开始躲闪，一会儿看窗外，一会儿看桌上的茶杯，就是不看她。
嘴里不停地重复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她学习那么好，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齐柠看着何老师的反应，心里有了数。
这个老师在撒谎。
怀孕三个月，作为班主任，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发现。大概是怕担责任，或者为了学校的声誉，选择了装傻。
从办公室出来，两人走在安静的校园走廊里。
走廊一侧的窗户开着，能看到操场上空荡荡的跑道和远处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围墙。
鸟鸣从各个方向涌过来，把沉默填得满满的。
“你觉得呢？”苏溪问。
“她肯定知道点什么，就是不愿意说。”齐柠把手插得更深了些，步子不紧不慢，“先放放，找学生问问看。”
苏溪没说话，但脚步方向已经往食堂拐了。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原本安静的校园瞬间像被按下了播放键，学生们蜂拥而出，全往食堂冲。
那阵势像开了闸的水，齐柠看得有点恍惚，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样，明明也没那么饿，但只要铃一响，腿就不由自主地跟着人群跑了。
有个学生跑得太急，径直朝着齐柠撞过来。
齐柠余光扫到了，还没来得及躲，胳膊被人一把拽住，整个人被拉到了一边。
苏溪的手还搭在她小臂上。
“谢了，苏队。”齐柠站稳，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冲苏溪笑了一下。
苏溪已经松开了手，目光淡淡地从她脸上滑过，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食堂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几百个人同时说话的嗡嗡声。
齐柠跟着苏溪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想开口，就听到邻桌的几个女生在低声议论。
她们以为自己在说悄悄话，但那个音量在齐柠听来跟正常说话没什么区别。
“你们听说了吗？周雅自杀好像跟刘强有关。”
“刘强？就是那个校篮球队的？他们俩不是在谈恋爱吗？我还看到他们放学一起走呢。”
“谁知道呢，我听我同桌说，周雅怀孕了，找刘强负责，结果刘强不承认，还跟她大吵了一架。周雅想不开，就……”
齐柠和苏溪对视一眼。
“我去问问？”齐柠站起身。
苏溪点了下头。
齐柠端着餐盘走过去，在那几个女生旁边坐下，脸上挂着随和的表情：“同学，打扰一下。我是一中毕业的学姐，刚才不小心听到你们在聊周雅的事。”
几个女生对视一眼，有些警惕。
齐柠也不着急，拿起筷子扒了口饭，慢悠悠地嚼着：“我跟她不太熟，就是听说这事觉得挺可惜的。你们跟她关系好？”
大概是她的语气太过随意，不像警察那种公事公办的样子，更像一个真的在食堂吃饭的学姐，女生们的防备慢慢松了下来。
扎马尾辫的那个先开了口：“我们是一个班的，她坐我后面。”
“那你们知道她和刘强的事？”
“知道啊，”另一个女生压低了声音，脑袋往前凑了凑，“他们好了有小半年了。周雅特别认真，刘强嘛……反正他挺花的。”
“怎么说？”
“就是——他跟周雅在一起的时候，好像还跟别的女生暧昧。我见过他在QQ上跟别人聊天，备注是‘宝贝’。”
女生撇了撇嘴，表情里带着那种十几岁女孩特有的义愤填膺，“周雅为这事跟他吵过好几次。”
齐柠往嘴里塞了口饭，嚼了嚼，又问：“最近这段时间呢？周雅有没有什么反常的？”
几个女生你看我我看你，戴眼镜的那个先开口了：“她最近老吐，吃不下东西，我们还以为她肠胃不好。还有就是……上周有一天晚自习，她没来。第二天眼睛肿肿的，像是哭过。”
“对了，”马尾辫女生突然想起什么，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上周有一天放学，我跟我妈在校门口碰见周雅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开车的男的不是她爸，是个穿西装的，三十来岁，长得挺凶。”
齐柠端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但面上没露什么，只是“哦”了一声：“看清楚车牌了吗？”
“没有，我离得远。”
“行。”齐柠笑了笑，把最后一口饭扒完，“谢了啊，学妹们。”
她起身要走，马尾辫女生突然拉住她袖子，眼睛亮晶晶的，八卦兮兮地问：“学姐，那边那个姐姐是谁啊？好酷。”
齐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苏溪正坐在角落里，脊背挺得笔直，低头看手机，周围嘈杂的人群像一层模糊的背景，唯独她一个人清清冷冷的，像春天里一棵还没完全返青的树。
“我领导。”齐柠说。
“啊？”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马尾辫那个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学姐，她刚才一直在看你诶。”
齐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伸手弹了一下马尾辫女生的额头：“看我干嘛？怕我跟你们聊跑偏了呗。”
她摆了摆手，“走了啊，好好上课。”
上课铃正好响了。几个女生抓起书包就跑，跑出去几步还回头冲齐柠喊：“学姐加油！”
那个“油”字的尾音拖得老长，在走廊里弹了一下。
齐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走回苏溪那边。
“问出来了？”苏溪收起手机，抬眼看着她。
“嗯。刘强那边确认了，谈恋爱，吵架，据说还推过她。另外有个新信息——”齐柠把黑色轿车和西装男的事说了一遍。
苏溪听完，沉默了两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你觉得是刘强的可能性大，还是这个男的？”
“说不准。”齐柠想了想，“刘强是直接关系人，动机明确。但一个高中女生，怎么会跟一个三十多岁的西装男有交集？还挺蹊跷的。”
苏溪站起身：“先回局里。”
两个人往外走。经过操场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起哄声。
齐柠回头，看见刚才那几个女生正趴在二楼走廊栏杆上冲她们挥手。
马尾辫那个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飘过来，有点失真但仍然听得清清楚楚：“学姐记得表白啊！”
齐柠嘴角抽了抽，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朝她们挥了挥，做了一个“闭嘴”的口型。
女生们笑成一团，被上课铃赶进了教室。
齐柠转过头，发现苏溪正看着她。
“她们说什么？”苏溪问。
“没什么。”齐柠面不改色，步子走得坦坦荡荡，“说苏队好看。”
苏溪看了她一眼，然后她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前走。
齐柠慢悠悠跟在后头，嘴角勾了一下。
她发现苏溪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稳，脊背永远是直的。
而她自己的步态就松散多了，一步三晃，跌了跟头都未必会赶紧爬起来那种。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出了校门。
回到警车上，车窗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四月里特有的那种不冷不热的温度。
窗外的阳光把路面晒得发白，远远看上去像有一层水光在晃。
齐柠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舒服地叹了口气。
苏溪发动车子，目视前方，问了一句：“对案子有什么看法？”
“刘强肯定要查，这个陌生男人也不能放过。”齐柠偏头看着窗外，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倒，“后天去见刘强？”
“嗯。明天先在队里把分工理一理。”苏溪说。
“行。”齐柠点头，“那我跟你去。”
苏溪没接话，算是默认了。
车子驶出校门，拐上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