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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联合百姓,动乱刺杀 尚且不说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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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且不说李函藏身礼县是为何,可既然隐于东巷,那又怎么会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去杀人。难不成,这个李贺发现了什么,这才被灭口?
据李庆的口供,他之前见过李函一面,李贺被杀的时候,周围除了他和李函之外没一个人。当时他正和李贺在岸边运货,李贺内急,便找了个地方小解,许久未归后,李庆找过去,才发现李贺已经死在‘李贵’手中。
他自己也被击中脑部,昨日才醒,所以这桩命案这才耽搁至今。
而义庄李贺的尸身,同样是被重击脑部,一击毙命,看来,他留下李庆的命,只是为自己脱罪用的。
云笙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她只在书舍一个劲地写自己的大作,是一篇痛批现任县令霸道蛮横、专制残酷,还赶走清正廉直、为民请命的叶老县令的文章。
外祖流放的消息现在还没放出来,但方子游已经坐上了县令之位,这已经能说明她写的都是真的,现下只要雇几个人分别帮她派发,专挑人最多的地方,定能挑起民愤,让方子游将外祖的下落说出来。
洋洋洒洒写完后,云笙请书舍的人代笔帮她抄写,他们都是读过书的人,见云笙一个姑娘竟能写出这样慷慨激昂的讨伐檄文,而且文中所写之人还是他们一向敬重的叶老县令,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她的钱也不收了,一个劲地抄写,而后向来到书舍里的人分发,再在大街上张贴此文,让路过的人都能看到。
不过几个时辰的时间,礼县的人几乎都知道了叶老县令被新任县令流放的消息,还愈演愈烈,传得五花八门,百姓不一会儿便齐聚县衙门口,拿着锄头家伙,一声接一声喊着要方子游出来给个交代。
云笙并没有隐于众人之后,而是以受恩于县令之人自托,站在最前面,看着紧闭的大门前两个惊慌失措的差役。
“我们不会无视律法擅闯衙门,叫方县令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告诉我们叶老县令被流放到了何处,否则,我们就一直站在这里,让他再也出不了门。”
云笙并不傻,聚众闹事闯入县衙的罪名总比整整齐齐站着讨要说法的名声好,也不会给方子游拿捏他们的机会。
方子游知道云笙带着人堵在县衙门口时,面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气恼还是……欣赏。
陈山提剑在身侧,看着身旁面目沉沉的主子,心里有些犹疑,“主子,要……拿下云姑娘吗?”
一道眼神劈过来,带着十足的寒意和凛冽,让他闭了嘴。
得,应该是不抓的。
县衙里的人也围了过来,站在大门内侧,挡在方子游前面,随时准备听他命令出动。
“所有人听令,不得伤害无辜百姓,开门!”
一声令下,大门打开,方子游看见站在人群最前的云笙,她满面严肃,眼神冰冷,瘦小的身板坚韧挺直,看着他像是看着仇人。
门外众人见大门打开,果然没看到叶清远的身影,更加确定了就是方子游使用阴谋手段逼走了叶老县令,还让他一大把年纪还要遭受流放之苦,一时间,纷纷愤慨不已,人群也有些骚动起来。
云笙没有注意到,在她的身后侧方,有一双冰冷的眼睛直直看着她,以及被衙役围在中间的方子游。
“方县令,在陵都不管您执法如何残酷冷血,但终归刚来礼县,我们老百姓也没领教过,不便多说。只要您将叶老县令的去向告知我们,让我们能去给他送行,往后,我们自会好好配合您的治理,让您也能与民同乐,上下一气。”
“对!告诉我们老县令被流放到哪了,不然我们不走了!”
云笙说完后,身后立马有人帮她搭腔,接着,便有越来越多的人一起喊出声,声势浩大,像是要把县衙的牌匾震下来。
云笙盯着方子游,虽心口猛跳,但面上还是一副镇定的模样。
方子游看着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的百姓,面色没一点变化,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只是眼神转向云笙时,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本官奉皇命接任县令,叶县令沾染刺史余池之案被下令流放,试问门外这位姑娘,这是要违抗皇命,阻碍本官上任吗?”
方子游受任于皇命,是天子近臣,这云笙知道,但身后的百姓不知道。
他们只是一方普通乡民,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县令,如今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顿时有几人打了退堂鼓,面面相觑,看着面前站得笔直的姑娘。
云笙冷笑一声,“方县令,流放叶老县令和您上任没有任何冲突,我们只想知道他的去向,这也不违背您新官上任吧。”
打嘴仗也得要时间,云笙却有些不耐烦了,此时距离流放外祖已经过去快一天,再晚些,她怕自己再追过去也找不着人了。
“我们只是想送叶老县令一程,方大人,还请行个方便。”
她的语气已经变得有些冷硬,方子游觉得,她这是在求他,还是在命令他?
“若是本官不说,姑娘又待如何?”
云笙紧皱着眉头,刚想说话,身后却传来一个男子的怒喊声。
“狗官,定是你杀了叶老县令,大家快上,把他绑了!”
被杀和流放,两者差距可就大了,大家能勉强接受流放的下场,毕竟皇命不可抗,但被杀,意味着这有可能是她文章中所写的,此人杀人如麻滥杀无辜,大家肯定都认为他是在残害忠良,不是皇命所使,是他自作主张。
一时间身后的人失了控,越过云笙奔向了县衙大门。
云笙想阻止,但奈何只有她一人,自然抵挡不住群情激奋的民众。
推搡间,她险些被推倒在地,好不容易站稳,却忽然感觉头皮有些发麻,背脊上的汗毛似乎也立了起来。只是很奇怪,她还看到了方子游脸上莫名震惊的表情,他正看着她身后?
下意识转身,云笙感觉自己腰间一凉,低头看去,一把匕首刺入了她的腰际,而面前的人,身形有些眼熟,好像刚才那声大喊也是他喊出的,那声音,还有些耳熟。
她好像在哪见过这个人。
但当下她什么都想不起来,因为尖锐的疼痛已经席卷她全身,耳朵也像是被捂住了一般,明明周遭吵闹得很,但她的听觉却一点一点在消失,甚至于眼睛也有些模糊,看不清这给她背后捅刀子的人到底是谁。
身体渐渐没了力气,云笙往后倒去,意识消弭殆尽之前,她鼻尖又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熏香味,好像是他。
陈山冲过去想抓人的时候,此人倒是跑得快,一溜烟就越过混乱的百姓跑没影了。
有眼尖的人看到云笙被刺,吓了一跳,“杀人啦!是谁杀的人,大家快住手,别让凶手逃啦!”
官差在门口抵挡,距离云笙还有一段距离,自然不是县衙的人动的手,百姓冷静下来,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方子游接住云笙,忍着伤将她抱起,对着四周堵着的百姓阴沉出声,“所有人,现在即刻散开,否则,押入大牢!”
一时间,大家纷纷让开一条路,也不再上头闹事,站在原地看着方子游抱着血流如注、昏迷不醒的姑娘奔入县衙。
官差来驱人离开,大家都有些莫名,这新任县令到底和这带头的女子是何关系?
县衙后堂,寝屋里,程柬正给云笙止血,方子游在一旁丝毫不避讳地给他打下手。
匕首没入,伤口很深,所幸没伤到要害,只血流得有些多,程柬按了许久,换了许多止血布才止住,方子游手上也满是血,看着还有些抖。
终于缝好针,程柬松了一口气,转头看见主子面色苍白的样子,心一跳,低头一看,果然看见他腰间有猩红的血迹渗出。
“主子,你伤口又裂开了!”
程柬一把老骨头忙完这个忙那个,想念叨几句,又不知道该念叨谁。
直至天黑,方子游处理完伤口,坐在云笙身旁,看着她毫无血色的一张脸,眉心紧皱,一贯冷酷的面容此时满是忧虑。
明明不久前,她还活蹦乱跳、张牙舞爪地要他给个交代,一转眼,竟就成了这样。
他断案多年,审过多少离奇的卷宗,自然并不蠢,前脚云笙递了信说有逃犯,而这个逃犯大概就是李函,后脚她就被捅了一刀,谁都能想到其中的蹊跷。
只是可惜,那人低着头,又借着众人起哄遮挡,竟没能看清他到底是何长相。
陈山带着人去了东巷李家,那里却早已搬空,想必是又找了个新的藏匿之所。
“早知道就告诉你个假地方了,谁知道你这么能闹,竟联合百姓来堵我。”
方子游一边给云笙擦汗,一边对着她说话。
程柬说后半夜可能会发热,得时时擦拭肌肤,县衙没有侍女,妇人都没一个,而且外人他也信不过,索性还是自己来。
“你外祖真的没事,我早已提醒你多次了,只是不想你卷进来才没明说。”
方子游放下她胳膊,转而轻擦她的脖颈,动作轻柔,眼神含情,只不过是懊悔之情。
“都怪我,要是把你拉到一处偷偷与你说,你也不会受这伤了。”
“等你醒来,我定把所有事情告知于你,你快些醒来可好?”
程柬说,她这伤至少得昏迷三天,只能靠喝汤药挺过去。
小姑娘本就长得瘦弱,靠汤药吊三天,醒来也只剩半条命了。
又听程柬说,在她耳边一直说话,有可能会提前唤醒她,方子游便时时在她旁边念叨,尽管自己常年没几句话,但此刻,要是她能早些醒,让他每天说上百来句都行。
只是,两天过去,云笙还是紧闭着眼,毫无动静。
方子游叹了口气,还是坚持给她擦拭,话也没停。
“你要是再不醒,你外祖可就走远了,到时候我跟你说了地方,你也追不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这两日来忙着找李函太劳累,还是自己旧伤迟迟不好,有些花了眼,他好像感觉到了手上那只莹白手腕颤了一颤,葱白的手指似乎也抖了抖,只一瞬,便停了。
方子游顿了顿,抬眼看她的脸,还是一副沉睡的样子,没有一点醒来的迹象。
应该是错觉,这才第二天,应该不会这么快的。
“你外祖走的时候将你托付给我,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我该如何交代?所以,你得快快醒来,养好身子,就当帮我个忙,健健康康去见他老人家,别让我堂堂一个校尉还得挨骂。”
话落,床上的人还是没动静,方子游不禁有些失落,放下她的手,打算继续给她擦脸。
手刚到她脸旁,冷不防一双眼睛睁开,映着昏黄的烛光,却不是刚醒来的迷蒙,双眼满是清明澄澈,像是早就醒了一般。
“你说真的?我外祖……真的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