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飘，游子定》祁紫紫

11、巧合，逃犯 “云姑娘，

　　“云姑娘，请回！”

　　方子游第三次说出这句话，语气冰冷，就算是陈山习惯了，此时也感觉有些心慌，不由跟着紧张起来。

　　云笙拿着信的手缓缓落下，紧攥着纸张，还是站着，却没再说一句话，只是眼神满是不甘心，渐渐地猩红的眼里又多了几分对方子游的怨恨。

　　方子游看了陈山一眼，陈山意会，上前去，直接将倔强不肯离去的云笙干脆利落地拖走了。

　　一滴清泪滚落脸颊，云笙牙都快咬碎了，恨高台上不分青红皂白抓人的方子游，更恨自己的无能，没能救得了人。

　　方子游看云笙哭了，心一颤，又看到她对自己充满怨恨的眼神，薄唇紧抿，脸色比刚才又惨白了许多。

　　昨夜他和叶清远已经达成交易，他接下这县令的位置，继续查李函的踪迹，而他则被护送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安全之地，为防止朝廷的那位有所察觉，此地只有他们两人知晓。

　　在云笙来到县衙之前，他就已经将此消息告诉了叶清远，为了保护云笙不被卷进来，老头子宁愿不认血亲，现如今他自然也不可能将此事告知她，只能让她尽快离开，毕竟朝廷真正派来流放的官差也马上就到了。

　　而他，也得在他们来之前，将李函找到，不让他和官差有接头的机会。

　　云笙被拖到大门外，如今的她发丝凌乱、浑身狼狈，路人见到她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还以为是被欺负了，不少人上来询问需不需要帮忙。

　　礼县在外祖的治下，百姓都过得很好，民风淳朴、和乐团结，只是这么一个好官，居然被那个冷血无情的人不由分说地流放了，云笙坐在桥边的石墩上，看着熙熙攘攘来往的乡民，心里渐渐萌生出一个计划。

　　只是此举太过于冒险，稍有不慎，便又会被下狱，甚至被那杀人如麻的人就地处决，所以在此之前，她得先把刘四和那大哥的事给办完了，若是以后入了狱，也算有个交代。

　　云笙将自己身上的银票换了碎银，拿了十两出来，脚步匆匆地就去了西巷巷尾，敲开门，里面果然只有一个老妇人，她正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缝补一件粗布衣裳，看着像是男子的衣服，应该是那刘四的。

　　“小姑娘，你找谁啊？”大娘眨了眨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面前清丽动人的姑娘。

　　云笙不知道刘四坐牢的消息他母亲知不知道，还是试探地问了问，“大娘，请问刘四在吗？我找他。”

　　刘大娘一愣，“你找我儿？他不在，出去做工了，得几个月才能回来呢？有何事啊？”

　　原来她不知道，幸好留了个心眼，云笙口齿流利地将自己准备的说辞对着刘大娘讲了一遍。

　　“大娘，刘四在外做工，救了我家老爷，老爷心善，听闻他有母亲在家，便派我来送些谢礼。”

　　云笙将十两银子放到了桌上，刘大娘却惊呼‘使不得’

　　“救人一命本是造福，哪里还能要银两，姑娘快收回去吧，我这老太婆够吃够喝，不需要这些。”

　　刘大娘将十两银子包好，又想塞给云笙，但云笙动作快，连着退了几步，躲出去老远。

　　“大娘，我也是奉命办事，要是拿着银子回去，老爷定要责罚我，大娘就当可怜我，还是收下吧。”云笙继续忽悠她。

　　刘大娘却很是聪明，一点没信，“你家老爷银子都舍得送出来，定是个大善人，哪里会狠心责罚，小姑娘可别蒙老身了，快拿回去吧。”

　　云笙很无奈，“大娘，您还是收下吧，只要您收下，刘四便能一直在我们府上做工，您就当为他攒媳妇本。”

　　“要您实在不想要，等刘四回来，让他带着银子亲自去还我们老爷，若是老爷看中他憨厚实诚，说不定还会给他说媒呢，这样可好？”

　　刘大娘到底还是为孩子考虑，终于收下了。

　　云笙想到心中的那个计划，明眸转了转，“大娘，我想跟您打听个事，您知不知道礼县人最多的街道是哪里？还有最有名的书舍在哪？”

　　刘大娘刚接受别人的好意，哪里会不说，当下恨不得把关于礼县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云笙。

　　一问一答拉扯了一个时辰，云笙终于从刘大娘这里得到自己想要消息。

　　到底还是在这里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刘大娘知道的事情很多，人最多的街道，静竹书院，人流聚集的饭馆，最大的酒楼客栈，甚至还有旁人不知道的小门小道可以通往礼县城外等等，比她自己无头乱闯搜集的消息快多了。

　　云笙出了刘大娘的门，又往东巷李家而去，许是心中的大计有了着落，她脚步轻盈了许多，沉闷的胸口也松了口气，只是莫名的，越靠近这东巷，她越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里不比西巷那般有那么多户人家，走在巷子里都能遇到好几个街坊邻居，这东巷巷口冷冷清清，里面的街道看着也有些破败，甚至长了许多青苔，像是许久没住人的样子。

　　那大哥说，李家如果还有人，那便是逃犯，既然有可能是逃犯，她自己一个人去，肯定会有危险，云笙没大意，找了个路人问清楚李家的屋子是哪间后，装作路过一般，看了几眼那有些破旧的大门，见里面毫无动静，左右屋舍也像是许久没有人住的样子，心下觉得应该是没人。

　　正想以此作为交代，云笙转身打算走，冷不防撞上了个人，一下被撞到在地，手掌也被擦红了。

　　“姑娘，对不住啊，你没事吧，我拿着东西没看路，撞疼你了没？”

　　一个抱着高高木箱盒子的人站在一旁，许是手上不方便放下东西，便一直拿着，整个人都被挡在盒子之后，只有声音传了出来。

　　云笙倒是没事，自己爬起来后，揉了揉掌心的红痕，“没事的，您继续忙。”

　　见她没计较，大哥还夸云笙人美心善，乐呵地继续抱着箱子往前去了。

　　本是个意外，但走远后的云笙却感觉有些奇怪，明明她感觉身后无人，那人还抱着那么重的东西，是何时近的她的身？

　　可是自己身上也没掉什么东西，银票书信都还在，好像……确实只是个意外？

　　云笙心里只要有些不踏实便不会放过，索性又折返了回来，这里已经没了人，四周静悄悄的，那李家的大门也没什么异样，依旧是阴风阵阵，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算了，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吧。

　　正打算走，余光却无意瞥见那破旧的大门底下似乎有个阴影在晃动，只一瞬，便消失了。

　　云笙顿时心跳加速，但面上仍装作不显，镇定地又看了一眼后，转身走了。

　　直到来到热闹的十字街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云笙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她确定没看错，李家的大门里确实有人，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那个逃犯。

　　不管是还是不是，总归要交给县衙去处理，她也无能为力。

　　来到静竹书舍，挑了个无人的角落，云笙写了一封信，折起后，本打算雇个人帮她送，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最后还是自己去了。

　　反正不用进去，应该也不会见到那个方子游。

　　来到县衙门口，当值的差役看到云笙又来了，还以为她又来闹事，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姑娘，县令大人吩咐，只要见到你，一概不允进门，还请姑娘速速离去。”

　　云笙也没好脸色，谁愿意见他？

　　“我只是来替狱中的一位大哥送信，你只需拿给你家县令看，他自有定夺。”

　　差役大哥一愣，接过云笙手中的信，却见她像是功成身退一般，转身就走，丝毫没看他一眼，也没再想着进县衙，倒是把他弄得一头雾水。

　　方子游看到信时，还有些不明所以，又让人将信中被冤枉杀人的牢犯提出来审，越审，他的眉头皱得越深。

　　难道，李函藏在那东巷？

　　审完后，方子游立马叫来陈山，“今日云笙都去了何处？一一说来，一处都不可落下。”

　　陈山有些莫名，他一个主子的贴身侍卫，司隶校尉府的左都官，被派去跟踪一个姑娘，要是让陈川陈河陈海他们知道，可不得把他笑话死。

　　但他看着主子一脸严肃的样子，一点不敢含糊，将云笙从出县衙，到再来到县衙门口送信这一路经过的所有地方都说了个遍。

　　方子游坐在书房里，书案上摆了两封信，一封自然是云笙写的，另外一封，便是叶清远临走前给他的那封，在他手边，还有那桩命案的卷宗口供。

　　“东巷，李家，杀人，栽赃。看来，他真的藏在那。”

　　真是阴差阳错，这都能让云笙遇到。

　　叶清远之前给他的信中，只说李函时常出现在东巷，只是他经常神出鬼没，又心性狡诈，县衙的人还没那个能力监视他。他知道自己在江州城抓余池，于是便写了封密信，让自己赶紧过来。

　　李函的家眷名录，便是他入礼县时登记的，叶清远知道也许和真实对不上，但也算个消息，便也抄了下来。

　　只是没想到，这在东巷附近河边发生的命案，竟也与李函有关，方子游仔细翻看了云笙在信中提到的那个命案卷宗，结合那被诬陷的犯人李庆的口供，这才有了八成把握。李函杀了李庆的弟弟李贺，就藏在东巷李家，化名李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