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秒》王18

2、偶遇 她第一次看

　　中午放学铃响的时候，阮萱已经饿了整整一节课。

　　第四节课是英语，她表面上盯着黑板，实际上满脑子都是食堂今天的糖醋里脊。老师刚说“下课”，她书包已经拎在手上了，动作比谁都快。

　　“阮萱，一块儿去食堂？”马悦然在后面喊。

　　“你们先去，我门口买个东西，马上回来。”阮萱摆摆手，人已经窜出了教室后门。

　　校门口中午这段时间最热闹。走读的学生往外涌，住校的也有不少出来买吃的。门口一溜小摊——烤冷面、手抓饼、炸串、炒饭，油烟味和学生的吵闹声搅在一起。

　　阮萱挤过人群，目标明确地往旁边那家包子铺走。那家鲜肉包是她最近的执念，去晚了就没了。

　　刚排到队，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邱雨挤到她旁边，手里举着根烤肠，另一只手往校门口侧门方向指，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哎，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咱们班那个，宋宬烨？”

　　阮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侧门旁边那棵歪脖子树下，站着一个个子瘦高的男生。黑色双肩包，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正站在那儿低头掏书包。

　　宋宸夜。

　　对于这个只活在贾娇嘴里的名字，阮萱其实没什么感觉。但人就是这样——一个你听过八卦却没见过的当事人突然出现在眼前，脚比脑子动得快。

　　“哪儿呢哪儿呢？”她把刚拿到手的包子往嘴里一叼，拽着邱雨的胳膊就往侧门那边凑了几步，脖子伸得老长，“就那个？背黑包的？”

　　“对对对，”邱雨被她拽得一个踉跄，烤肠差点掉了，“你轻点儿——就他，宋宬烨。”

　　“哦——”阮萱叼着包子，含含糊糊地拉了个长音。原来长这样。跟她脑子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差不多，又差很多。瘦高，眼镜，安静得像一棵树。

　　“哎哎哎你看，”邱雨突然拍她胳膊，拍得啪啪响，“有个女生过去了——他女朋友？”

　　阮萱本来咬了一口包子正准备嚼，闻言立刻又往那边挪了半步，脚尖踮起来，目光越过前面几个买炒饭的学生的脑袋，直直地钉在那棵歪脖子树下。

　　一个穿着校服、扎低马尾的女生从校门里面走出来，步子很快，走到歪脖子树底下，仰着头冲宋宸夜笑了一下。

　　宋宸夜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红色条纹的塑料袋递给她。食堂打包用的那种。

　　“还真是女朋友，”阮萱嚼着包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边，“行啊他，看不出来。”

　　“是吧！”邱雨用烤肠签子指着那边，“他不是被打了都不吭声那种闷葫芦吗，居然有女朋友？”

　　“闷葫芦就不能有女朋友了，”阮萱说，“万一人家女生就喜欢话少的呢。”

　　她边说边看。那女生接过塑料袋低头翻了翻，又抬头跟他说话。笑得挺自然，说了不少话。他站在那儿，偶尔点一下头，嘴唇偶尔动一动，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那女生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阮萱眯起眼。

　　邱雨凑过来跟着看了一会儿，摇头：“不认识。”

　　阮萱歪着头想了三秒。初中——好像是初中同学。不是同班的，隔壁班的。叫翁什么来着。翁萌。印象不深，没说过话的那种，只记得名字。

　　“翁萌，”她拍了下巴掌，“我初中隔壁班的。”

　　“你初中同学？”邱雨瞪大了眼，“那你去打个招呼啊。”

　　“打什么招呼，我跟她都没说过话，站她面前她都不一定认识我。”阮萱又咬了口包子，但脚没动，目光还黏在那边。

　　歪脖子树底下，翁萌已经拎着塑料袋往宿舍楼方向走了，边走边回头冲他摆手。宋宸夜站在原地没动，一直看到她的背影拐进了宿舍楼拐角，才低下头，转身，一个人往校门口走。

　　黑色双肩包在人堆里晃了两下，拐进了校门外那条巷子。

　　阮萱收回视线，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塑料袋团成团丢进旁边垃圾桶。

　　“还挺好看的，”她评价了一句，说的是翁萌，“清秀型的。”

　　“宋宬烨眼光不错。”邱雨也跟着点头，然后突然拽住她，“走了走了，糖醋里脊要没了！”

　　两个人往食堂方向跑。

　　“你说他女朋友知不知道他被打了？”邱雨边跑边问。

　　“住校的，可能不知道吧。”阮萱说，“知道了还让他送吃的啊，肯定心疼死了。”

　　“也是。”

　　到了食堂，马悦然已经在角落占好了桌子，远远冲她们挥手。阮萱一屁股坐下，马悦然已经把她的糖醋里脊端过来了。

　　“怎么才来？”马悦然问。

　　“门口碰见阮萱，看热闹看入迷了都。”邱雨抢先答道。

　　“什么热闹？”

　　“咱们班那个宋宬烨，”邱雨一屁股坐下，筷子已经上手了，“在校门口给他女朋友送吃的。”

　　马悦然筷子顿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宋宬烨……就之前贾娇说被打的那个？”

　　“对，就他。”

　　“他都有女朋友了？”马悦然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筷子在空中悬了两秒，才摇了摇头，“我都还没记住他长什么样呢。”

　　阮萱夹了块糖醋里脊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那你错过了，他女朋友还挺好看的，清秀型。”

　　“关键是我连他都不认识，现在连他女朋友都有了，”马悦然掰着手指头，一脸茫然，“我错过了多少集。”

　　“也没多少集，”邱雨说，“就一集。第一集被打，第二集送吃的。”

　　“那第三集呢？”

　　“第三集不知道，”阮萱说，“你先让我把饭吃完。”

　　话题在餐桌上绕了几圈，从宋宬烨的女朋友绕到体校那帮人最近又干了什么，再绕到周末要不要去新开的奶茶店。阮萱吃着糖醋里脊，偶尔插几句，更多时候在听。

　　下午第一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讲《荷塘月色》，声音不紧不慢的，催着人犯困。阮萱托着下巴，眼皮越来越沉。

　　某个走神的瞬间，脑子里飘过中午的画面——歪脖子树底下，他站在那儿一直看到女生背影消失。

　　黑板上的粉笔字还在继续写，窗外的蝉叫一声比一声长。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第三排靠窗那个位置——空着。那个人并未来上学。

　　她没什么感觉地收回了目光。

　　脑子里想的还是明天要不要多买一个鲜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