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去世后，我被同桌救赎》昆仑尘悟

1、第一章 少年

　　少年总是如此，因为太小错把喜欢当成了欣赏。
　　闹钟的嗡鸣声还未完全响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精准地按下了它的顶部。林禄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过去在家中，都是父亲喊他起床，但现在自从随父亲的远房堂兄来到广市这座南方城市后，他的生物钟便比任何精密的仪器都要准时。清晨六点半，天光微亮，他便醒了，像过去三个月里的每一天一样，在空荡的房间里独自醒来。
　　他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那层薄薄的窗帘。
　　“哗——”
　　金色的阳光瞬间涌入，带着不容分说的热情，刺得林禄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他抬手挡在额前，透过指缝，看向窗外。天空是澄澈的蔚蓝色，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慷慨地洒在对面楼宇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斑。对于这座几乎被雨水浸透的城市来说，这样一个爽朗的晴天，堪称奢侈。
　　林禄简单地洗漱完毕，换好校服，便出了门。昨夜的雨下得绵长，此刻虽然天已放晴，但地面仍旧湿漉漉的。柏油马路上，低洼处积着一小滩一小滩的水，倒映着天空和行人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泥土与青草气息的水腥味，被初升的太阳一蒸，味道愈发明显。
　　他没有吃早餐的习惯。空着肚子，让他感觉头脑清醒，行动也更为迅捷。这倒是为他节省了至少二十分钟的时间。路过早餐摊时，蒸笼里冒出的白雾裹挟着包子的香气飘过来，林禄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加快步子走远。他想起以前每天早上，妈妈总会提前十分钟叫他起床，桌上永远摆着一碗热粥和一个剥好的鸡蛋。现在，再也没有人会等他吃早餐了。
　　广市第七中学，初一（二）班。
　　这是他转入这所学校后的第十七天。半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一群刚升入初中的少年人迅速熟络起来，形成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圈子。他们谈论着暑假的见闻，抱怨着陡然增多的课业，分享着只有他们才懂的笑话。
　　而林禄，像一个误入繁华市集的局外人，安静地游离于所有圈子之外。
　　他的座位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靠窗。这是他没有参加开学摸底考试的“奖励”。班主任王老师——一位戴着金丝眼镜，说话语速很快的中年女性——当时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指了指这个空位：“先坐这儿吧，等下次月考有了成绩再说。”
　　林禄对此并无异议。他拉开椅子坐下，将书包塞进桌肚，然后便静静地望向窗外。窗外是一棵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几乎要探进窗子里来。几只麻雀在枝丫间跳跃，叽叽喳喳地叫着，为这个略显沉闷的午后增添了几分生气。
　　教室里，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声音或高或低，构成了一曲属于青春的背景音。有人偷偷分享着零食，有人在传阅小说，还有人凑在一起讨论着昨晚的电视剧。这一切的热闹与喧嚣，都与林禄无关。他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雕塑，沉默地看着窗外的世界，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看似平静的目光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渴望。他渴望有人能像以前一样，拍拍他的肩膀，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打球”；渴望有人能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新衬衫，说一句“挺好看的”；渴望有人能在他走神的时候，轻轻推他一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所有人遗忘在角落。
　　预备铃的响起，像一道无形的指令。聊天的学生们意犹未尽地回到座位，但窃窃私语声并未完全停止，像一群被惊扰的蜜蜂，仍在嗡嗡作响。
　　“啪、啪、啪。”王老师走进教室，用手里的数学教材轻轻磕了磕讲台。清脆的声响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杂音。她推了推眼镜，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整个教室，所到之处，学生们纷纷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
　　“开学快一个月了，有些同学的心还是野的，收不回来。”王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已经不是小学生了，要有点初中生的样子。那些上课开小差、交头接耳的毛病，都给我改一改。”
　　她开始了每日例行的“晨间说教”，从学习态度到行为规范，从个人卫生到集体荣誉，事无巨细。林禄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讲台上。他看着王老师一张一合的嘴唇，听着那些熟悉得几乎能背诵的说辞，思绪却又飘到了别处。
　　大约十分钟后，王老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训话：“行了，今天就先说到这儿。老师说的这些话，都是为了你们好，希望你们能听进去。好了，准备上课吧。”
　　她转身准备离开，目光却忽然定格在讲台旁边的一个座位上。那里坐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他正低着头，似乎在桌上写着什么。
　　“慕容极。”王老师叫了他的名字。
　　少年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一双桃花眼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惺忪，嘴角却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到，王老师。”
　　“把你的桌子搬到最后一排去。”王老师指了指林禄旁边的空位，“你坐在第一排，上课就睡觉，领导过来检查一眼就看到了，影响多不好。”
　　慕容极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他爽快地应了一声：“Ok，收到！”
　　他动作麻利地将桌上的书本和文具一股脑儿地塞进书包，然后单手提起沉重的课桌，像拎一个玩具箱似的，兴致冲冲地朝后排走来。路过林禄身边时，他“哐当”一声将桌子放下，震得林禄的笔袋都跳了一下。
　　刚一坐下，慕容极便侧过头，冲着林禄挤了挤眼，压低声音说：“后排靠窗，王的故乡。现在好了，成双王了。”
　　林禄转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惊讶，没有好奇，更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情绪。他只看了这一眼，便又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慕容极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位新同桌的反应颇感兴趣。
　　讲台上的王老师显然也注意到了后排的动静，她皱着眉，有些无语地提高了音量：“慕容极！你能不能老实一会儿？在前排睡觉，到了后排就开始说话！”

　　“诶，我这不是想和新同桌联络联络感情嘛。”慕容极拖长了音调，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王老师那道不善的目光。他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并用手在嘴唇前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

　　这时，第一节课的任课老师——一位头发花白的语文老师——夹着教案走了进来。王老师与他打了个招呼，便转身离开了教室。

　　确认王老师已经走远，慕容极立刻“复活”了。他再次转向林禄，这次的声音更小了，带着一丝神秘：“兄弟，你叫林……禄，是吧？很高兴与你成为同桌。”

　　林禄依旧没有搭理他，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面对这堵名为“林禄”的冰冷墙壁，慕容极非但没有气馁，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他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禄的侧脸。

　　“兄弟，我观察你好几天了。你平时总是一个人，也不跟别人说话。窗外到底有啥好看的？能让你一看就是半节课？”

　　林禄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回应。

　　慕容极碰了一鼻子灰，终于放弃了。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留下一句：“行吧，兄弟，我睡觉了。老师过来的时候，你记得喊我一声。”

　　说完，他便将头埋进臂弯里，不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

　　林禄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身边这个新同桌的身上。

　　慕容极睡得很沉，几缕碎发遮住了他光洁的额头。他的睡相并不老实，一只手还搭在桌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林禄看了他几秒，然后默默的把头又转回去静静的看着窗外。教室里，语文老师抑扬顿挫的讲课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晴朗上午的全部声音。

　　而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一个少年在沉睡，另一个少年在远眺。他们之间，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也隔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但谁又能说得准呢？也许，正是从这一刻起，两个世界的轨迹，开始悄然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