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与爪》爱哭的小鞭炮

3、第三章 鳞与爪

　　鳞与爪

　　第三章

　　苏清珩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额头上还沾着冷汗。昨晚他做了一整晚的梦，梦里全是司烬那双深黑色的竖瞳，和他冰凉的蛇尾缠在自己腰上的触感。

　　“该死。”

　　苏清珩低骂一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睡意和烦躁。他自尊心让他无法接受自己竟然会被一个转学生搅得心神不宁，甚至还做了这种丢人的梦。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少年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依旧锐利。

　　苏清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苏清珩，是星榆中学的学生会会长，是常年的年级第一，是最强大的Alpha。他不能因为一个转学生就乱了阵脚。

　　他本能让他立刻开始规划今天的行程，用满满的工作来填满自己的大脑，不让自己有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快速地洗漱、换衣服，然后下楼吃早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精准得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七点整，苏清珩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

　　初秋的清晨带着一丝凉意，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校门口已经有不少学生了，看到苏清珩，都纷纷停下来打招呼。

　　“苏会长早！”
　　“清珩学长早！”

　　苏清珩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昨天在篮球场上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没有人能看出他内心的波澜。

　　苏清珩径直走向教学楼，准备先去学生会办公室处理昨天没做完的运动会文件。他走得很快，脊背挺得笔直，黑色的校服外套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住了。

　　那股熟悉的烟草味，又出现了。

　　很淡，却极具辨识度，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他精心伪装的平静。

　　苏清珩的身体瞬间绷紧，灵敏的耳朵在头发里悄悄竖了起来，尾巴尖也不自觉地轻轻甩动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看向楼梯拐角处。

　　司烬就站在那里，背靠着墙壁，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看着他。

　　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深黑色的眼睛。阳光照不到他的身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捕食者，安静，危险，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司烬从来不会浪费时间做无意义的事情。他在这里，显然是特意等他的。

　　苏清珩的心里燃起一股无名火。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被人算计、被人掌控的感觉。

　　苏清珩装作没看见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更快了。

　　但就在他快要走过司烬身边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苏清珩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猛地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燃起熊熊怒火，压低声音吼道：“司烬！你干什么？”

　　周围有不少学生经过，都好奇地看向他们。苏清珩的脸瞬间涨红了，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愤怒和尴尬。他最在意的就是面子，他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被一个转学生拉住手腕的样子。

　　司烬却仿佛没有看到周围的目光，也没有感受到苏清珩的怒火。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清珩，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他的手指很凉，像冰一样，紧紧地攥着苏清珩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给你。”

　　司烬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过木头。他松开一只手，递过来一个白色的纸袋。

　　苏清珩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个纸袋。里面装着一杯热牛奶和一个三明治。

　　“我不需要。”苏清珩冷冷地说，用力想要甩开他的手，“放开我！”

　　“你没吃早餐。”司烬说得肯定，仿佛他亲眼看到了一样，“你胃不好。”

　　苏清珩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胃不好这件事，除了他的家人和几个非常亲近的朋友，没有人知道。司烬怎么会知道？

　　“你调查我？”苏清珩的声音更冷了，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悦。

　　司烬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拿着。”

　　他把纸袋塞进苏清珩的手里，然后松开了他的手腕。不等苏清珩反应过来，他就转身走进了楼梯间，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苏清珩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个还带着温度的纸袋，气得浑身发抖。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和三明治，心里又气又乱。

　　司烬这个疯子！他竟然调查自己！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给自己送早餐！

　　苏清珩恨不得立刻把手里的东西扔进垃圾桶。但他的手指却不听使唤，紧紧地攥着那个纸袋，感受着里面传来的温度。

　　一股淡淡的奶香味飘进鼻子里，和司烬身上的烟草味完全不同，却奇异地让他烦躁的心情平静了一点。

　　“苏会长？你怎么在这里？”

　　学生会的干事走了过来，疑惑地看着他，“文件都准备好了吗？八点半要开运动会筹备会。”

　　“哦，准备好了。”苏清珩回过神，立刻把纸袋藏在身后，脸上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们走吧。”

　　他转身快步走向学生会办公室，脚步有些慌乱。

　　走进办公室，关上门，苏清珩才松了一口气。他把纸袋放在桌子上，看着它，眼神复杂。

　　犹豫了很久，他还是打开了纸袋。

　　牛奶是温热的，温度刚刚好。三明治是他最喜欢的金枪鱼口味，面包烤得金黄酥脆。

　　苏清珩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清晨的凉意，也驱散了一点心里的烦躁。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接受司烬的东西，更不应该因为这点小事就心软。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司烬就像黑曼巴致命的毒液，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他的身体，一点点侵蚀他的意志，让他无法抗拒。

　　“臭不要脸的畜生。”

　　苏清珩低骂一声，把牛奶放在桌子上，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文件上。

　　但他的心思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司烬的脸，司烬的声音，司烬冰凉的手指，还有他刚才说的那句“你胃不好”，像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播放。

　　苏清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文件扔在桌子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苏清珩不耐烦地说。

　　门被推开，司烬走了进来。

　　苏清珩的身体瞬间绷紧，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你怎么来了？”

　　“主任让我来学生会帮忙。”司烬淡淡地说，随手关上了门。

　　他走到苏清珩的桌子前，目光落在那个打开的纸袋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但苏清珩还是捕捉到了。

　　他的脸“唰”地一下红了，立刻把纸袋拉到自己面前，藏了起来，像一只被抓住偷吃东西的小猫。

　　“看什么看！”苏清珩恶狠狠地说，“主任让你来帮忙干什么？”

　　“整理运动会的报名表。”司烬说着，走到旁边的桌子前，拿起一摞报名表，开始整理。

　　苏清珩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更加烦躁了。

　　他本来以为司烬只是一个只会耍阴招的疯子，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么强的工作能力。

　　整个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苏清珩坐在椅子上，假装在看文件，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偷偷地瞟着司烬。

　　司烬低着头，认真地整理着报名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很薄，颜色偏淡。

　　不得不承认，司烬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带着冷冽感的、极具攻击性的好看。

　　苏清珩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

　　他连忙收回目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文件上。但他的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听着司烬那边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司烬整理完了报名表，走到苏清珩的桌子前，把整理好的报名表放在他面前。

　　“整理好了。”

　　苏清珩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伸手去拿报名表。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报名表的那一刻，司烬的手指也伸了过来，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冰凉的触感传来，苏清珩像被电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他抬起头，愤怒地看着司烬：“你干什么？”

　　司烬看着他泛红的手背，深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没什么。”他淡淡地说，“你的手很烫。”

　　“你！”苏清珩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手当然烫！被司烬这个冰块碰一下，不烫才怪！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学生会的其他干事走了进来。

　　“苏会长，我们来了，可以开会了。”

　　苏清珩立刻收起脸上的怒意，恢复了平时冷静威严的样子。他拿起报名表，站起身：“好，我们去会议室。”

　　他率先走出办公室，没有再看司烬一眼。

　　司烬跟在他身后，嘴角依然带着那抹极淡的笑意。

　　最佳捕猎者，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它会耐心地潜伏，一点点靠近，一点点试探，等到猎物放松警惕的时候，再发动致命一击。

　　而苏清珩，已经在他的网里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坐好了。苏清珩坐在主位上，开始主持会议。

　　他的声音清晰有力，逻辑严谨，条理分明，把运动会的各项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条，所有人都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记录。

　　只有司烬，坐在角落里，眼神一直落在苏清珩的身上，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的眼神很专注，很认真，仿佛整个会议室里，只有苏清珩一个人。

　　苏清珩当然感觉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

　　他的后背微微发麻，心里暗骂了一声疯子。但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主持着会议，仿佛没有感觉到一样。

　　会议进行到一半，苏清珩提出了一个关于开幕式方阵的问题，询问大家的意见。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没有人说话。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司烬突然开口了。

　　“我有个建议。”

　　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好奇。这是司烬第一次在学生会会议上发言。

　　苏清珩也看向他，眼睛里带着一丝警惕和不屑。他倒要看看，这个转学生能说出什么花来。

　　司烬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的字很好看，苍劲有力，带着一种独特的冷冽感。

　　他一边写，一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极具说服力。

　　“现在的方阵安排太死板了，没有亮点。我们可以按照动物塑来分组，Alpha一组，Omega一组，Beta一组。每个组设计一个属于自己的标志和口号，这样不仅能增加趣味性，还能增强班级的凝聚力。”

　　他的建议很新颖，而且非常具体，连每个组的出场顺序和队形都设计好了。

　　所有人都眼前一亮，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这个主意好啊！”
　　“对啊，这样肯定比原来的方阵好看多了！”
　　“司烬同学你太厉害了！”

　　苏清珩坐在主位上，看着白板上清晰明了的方案，心里不得不承认，司烬的建议确实比他原来的安排要好得多。但他嘴上却不肯承认。

　　“还行吧。”苏清珩淡淡地说，“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完善。”

　　司烬看向他，深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他当然知道苏清珩是在嘴硬。

　　“你可以补充。”司烬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苏清珩的脸微微一红，轻咳了一声，开始补充一些细节。

　　虽然他嘴上不说，但心里却已经采纳了司烬的建议。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都离开了会议室。苏清珩收拾着东西，准备最后一个走。

　　司烬也留了下来，帮他收拾桌子。

　　“不用你帮忙。”苏清珩冷冷地说。

　　司烬没有理他，继续收拾着。

　　很快，桌子就收拾干净了。

　　苏清珩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就走。

　　司烬跟在他身后。

　　“你别跟着我！”苏清珩停下脚步，转过身，愤怒地看着他。

　　“我送你回家。”司烬说。

　　“我不需要！”苏清珩毫不犹豫地拒绝，“我自己能走。”

　　“天快黑了。”司烬说，“不安全。”

　　“我一个顶级Alpha，星榆中学最强大的Alpha，你觉得我会不安全？”苏清珩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司烬看着他，深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认真：“在我眼里，你需要保护。”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苏清珩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所有人都觉得他强大，无所不能，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只有司烬，把他当成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苏清珩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司烬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我有点事，先走了。”司烬看着苏清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你自己小心点。”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了。

　　苏清珩站在原地，看着司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竟然闪过一丝失落。

　　他摇了摇头，把这丝失落压了下去。

　　“苏清珩，你疯了吗？”他自言自语道，“你竟然会因为那个疯子走了而失落？”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教学楼。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

　　苏清珩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乱糟糟的。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六点多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