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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熟人 八个月后, ...

  •   八个月后,阿沛·阿旺晋美等代表与代表在内地签订十七条协议,拉萨和平解放,拉萨喇嘛及噶厦官员返回拉萨,红分批进藏。布达拉宫东日光殿内,阿沛向五品以上僧俗官员讲解十七条协议,明确内都不变更拉萨现行政治制度、尊重拉萨喇嘛地位,部分官员质疑红进藏的必要性,尼玛则认为协议是“城下之盟”,阿沛耐心解释改革主动权归拉萨,众人逐渐信服。街上恢复平静,解放军与民众相处融洽。德勒府因向红出售粮食、出租房屋获利颇丰,白玛提议将空闲庄园借给红使用,刚珠应允。与此同时,鲁康娃、格勒等人对红收拢民心不满,密谋暗地里囤积粮食、哄抬粮价,禁止向红出售粮食、柴火等物资,还计划造谣嫁祸红,试图饿死、逼走红,他们明确将阿沛、第穆活佛及德勒府列为阻碍,格勒称要严惩所有向红卖粮的人。

      ***

      常来找刚珠买粮食的司务长,今天带着军区主任陈新桥来到了德勒府。
      “我今天来拜访,一是感谢德勒先生又卖粮食又卖房子给我们,帮进藏部队解决了大问题。还有一个原因,我也想参观参观鼎鼎大名的德勒府。”陈新桥真诚地说。
      扎西边带着陈新桥参观起来。
      白玛和曦丹从外面进来,一见陈新桥,愣住了,原来在昌都接白玛去参加阿沛噶伦的宴会,发路费的就是陈主任。”
      陈新桥也很意外,扎西得知陈新桥白玛的救命恩人,准备行礼。陈新桥上前扶住他,诚恳地说:“汉藏一家,理应如此。”
      扎西吩咐管家准备酒菜招待。
      饭桌上,藏区的一些旧习,还是让陈新桥吃惊。
      陈新桥说出的不分等级,不分贵贱的观念,让扎西受益良多。
      仆人们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让陈新桥很尴尬,曦丹开口缓解气氛:“陈主任,这里千百年来都是这样。主是主,仆是仆,贵是贵,贱是贱。规矩写在经书里,刻在石头上,长在人的骨头里。要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我相信,你们的到来,一定会带来一个让所有人不分贵贱都能过上好日子的生活。让种地的人有地种,让放牧的人有牧场,让干活的人有饭吃,让生病的人有药医,让人人有尊严,人人有希望。”
      陈新桥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曦丹,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礼貌的、客套的光,是那种在茫茫人海中忽然遇到了一个能听懂你说话的人的、惊喜的、带着一点不敢相信的光。
      “达娃曦丹同志,”陈新桥放下酒碗,语气郑重得像在介绍一位战友,“你这一番话,说得太好了。”
      白玛在旁边看着,心里又骄傲又好笑。他端起酒碗,对陈新桥说:“陈主任,您可别以为我妻子只是一个贵族小姐。她毕业于东楠医学院,是一名医生。早年间一直在藏区行医,当地人都称她绿度母呢。”
      陈新桥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放下酒碗,往前倾了倾身。“东楠医学院?达娃曦丹同志,你认识陈南风吗?”
      曦丹手里的酒碗差点没端住,猛地抬起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陈老师是您的——”
      “岳父。”陈新桥笑了,“他是我妻子的父亲。”
      曦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陈老师是我的专业课老师,”曦丹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在东楠读了五年书,陈老师教了我五年。他对学生很严厉,从不表扬人,但他教会了我怎么做一个医生——不是治病,是救人。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陈新桥感慨地摇了摇头。“老爷子脾气倔,一辈子不低头。”
      曦丹的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扎西和陈新桥碰了不下十碗,青稞酒下去了一坛子。陈新桥喝酒不扭捏,端起碗就干,喝完还咂咂嘴,说这酒比他们带来的白酒好喝多了。扎西哈哈大笑,说那是当然,这是德勒府自己酿的,外面买不到。德吉在旁边看着,笑着摇头。
      陈新桥好酒,爱吃,性情中人,酒喝到半夜,扎西和他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陈新桥回到军区的帐篷时,已经大醉了。
      他被人扶进帐篷,一头栽在行军床上。后半夜,他被渴醒了。口干舌燥,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他爬起来,摸索着去找水壶。他看到小李子趴在桌子上,睡得很沉。
      帐篷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陈叶子,她是陈新桥的妻子,女军医,三十七八岁的年纪。
      “你怎么那么大的酒气?”陈叶子把药箱放在桌上,皱着眉头看着陈新桥。
      “我以为你今天值班呢。”陈新桥坐在床边,揉了揉太阳穴,一脸宿醉未醒的懵。
      陈叶子看到了洗脸盆里的呕吐物,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吐了?”
      “一年多没喝了,沾酒就醉。”陈新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酒意。
      陈叶子看见趴在桌上的小李子,轻声叫醒他,说:“小李子,去休息吧。”小李子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到陈叶子,连忙站起来,敬了个礼,跌跌撞撞地走了。
      陈叶子坐下来,看着陈新桥。“你今天去见谁了?喝成这样。”
      “德勒府的老爷,扎西顿珠。还有他儿子白玛,儿媳达娃曦丹。”陈新桥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声音低低的。“你猜怎么着?那个达娃曦丹,是你爸的学生。”
      陈叶子惊讶“你说什么?”
      “东楠医学院毕业的,”陈新桥睁开眼睛,看着妻子,“专业课老师是陈南风。你爸。”
      “达娃曦丹……”陈叶子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嚼,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我爸在提过她,说她是有悟性、有决心、有毅力的好苗子。我爸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从来不夸人。能让他说‘好苗子’的,没几个。”
      陈新桥笑了。“她现在在藏区行医,名声很好。当地人都叫她绿度母。”
      陈叶子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我们这儿正缺人。如果她愿意来帮忙就好了。”她抬起头,看着陈新桥,“改天我去拜访拜访她。”

      ***

      一小撮噶厦官员,密谋了饿走红的计划,他们指使人抢购粮食,粮价上涨,老百姓人心惶惶。
      德勒商店的粮食被抢购一空,扎西察觉有人捣鬼,下令将山洞里的存粮运回商店,坚持调粮平抑物价。随后,红提出购置荒河滩垦荒种粮,鲁康娃召集官员开会商议,扎西欲表态支持,却被突然犯病的康萨打断,格勒借机宣布散会,拖延此事。会后,格勒劝扎西停止平抑物价,指责他帮助“敌人”,两人爆发激烈争执,最终不欢而散。

      康萨这次是真的病了。他躺在床上,脸色蜡黄,额头滚烫,嘴唇干裂。
      藏医坐在床边,一边念经,一边用圣物配药。喇嘛在屋里做法事。
      康萨的病不但没有好,反而发起了高烧。
      梅朵擦了擦眼泪,对管家说:“去请红的医生。”
      管家愣住了。“小姐,那是——”
      “去!”梅朵的声音不大,但很重。
      没过多久,白玛带着陈叶子赶来了。陈叶子背着一个医药箱,穿着一身干净的军装,陈叶子治好了康撒,梅朵感激不已。
      白玛送陈叶子回军区。两个人走在拉萨城的石板路上,阳光很好,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白玛同志,”陈叶子忽然开口了,“我想见见你妻子。”
      白玛笑了。“曦丹?好啊。”
      陈叶子在德勒府见到了曦丹。
      陈叶子看着她,愣住了。她见过很多漂亮的女人,但曦丹不一样。曦丹的美不是那种张扬的、艳丽的、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美,是一种安静的、从骨头里长出来的、像雪山上的初雪被阳光照到时的那种美——冷的,但亮的。
      “你就是达娃曦丹?”陈叶子走过去,伸出手。
      曦丹握住她的手。“陈姐姐。”
      陈叶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爸提过你。他说你是他教过的最好的学生之一。”
      曦丹的眼眶红了。“陈老师他——还好吗?”
      “挺好的。”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聊了很久。从陈南风的课聊到东楠医学院的梧桐树,从梧桐树聊到解剖课上的趣事,从解剖课聊到在藏区行医的经历。陈叶子问曦丹愿不愿意来军区帮忙做医生,顺便教大家藏语。曦丹没有犹豫,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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