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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正常两个字 新的麻烦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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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扣在桌上,震动还没停。
陆灼看着桌面那片粉笔灰,被自己的指腹蹭成一道短短的白线。
沈听晚把本子推过去。
“谁?”
陆灼没拿笔,直接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她。
沈听晚低头读。
“你终于肯正常了。”
她看完,手指停在本子边上。
教室前排还在围着刚才那页讲题纸。有人拿着复印件跑回来,语气轻快。
“陆灼,这里能不能再标一下?周老师说你这个方法快。”
“你以前真参加过竞赛啊?”
“怪不得刚才那么顺。”
“原来你真会啊。”
每一句都不重,却一下一下落在陆灼耳边。
她把手机塞进桌洞,拉链没拉,金属头撞在桌板上,发出很短的响。
“真会。”
她抬头看那几个人。
“怎么,南江中学今日目击野生陆灼开智,建议上报自然保护区?”
那几个人被噎住。
其中一个男生挠了挠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以前看你不怎么写。”
陆灼把数学书合上。
“以前你也没问。”
男生抱着纸走了。
沈听晚看着她,写。
“你不开心。”
陆灼扫了一眼纸条。
“我刚通过公开处刑,收获观众疑似好评,按理该开心。”
沈听晚没接她的玩笑,又写。
“因为‘正常’?”
陆灼的喉咙像□□粉笔擦了一下。
她拿过笔,写了两个字,又划掉。
手机又震。
桌洞里亮起屏。
苏婉第二条消息进来。
“你有这个能力,就不要再任性。南城可以暂时待,但该回到正轨的时候要回。”
第三条隔了不到半分钟。
“妈妈不是反对你交朋友,只是有些关系会让你分心。你现在的成绩证明,你应该把精力放回自己身上。”
陆灼看完,手指按在屏幕边缘,屏幕暗下去。
放回自己身上。
这话听着没毛病。
可她太熟了。苏婉的“自己”,永远是成绩表上的陆灼、竞赛班里的陆灼、能给陆家明省心的陆灼。抽烟、打架、顶嘴、失眠、半夜坐在操场边的那一个,都被归类为“任性”和“偏离”。
她考好一科,家里就把她从垃圾桶捡回展示柜。
这生意做得太会了,连回收利用都打亲情牌。
上课铃响前,陆灼起身。
沈听晚也要站起来。
陆灼按住她桌角。
“我去洗手。”
沈听晚看着她手上的粉笔灰,又看向她桌洞里的手机。
她写。
“我可以一起去吗?”
陆灼看着“可以”两个字。
“你上厕所也走审批?”
沈听晚把本子合上,站起来。
陆灼没拦。
两人从后门出去,走廊里学生往教室赶,楼梯间人少。半层平台的灯管坏了一半,另一半亮着,光落在墙上的安全出口标识上。陆灼站在窗边,打开水龙头,手伸到下面冲。
水有点凉,粉笔灰被冲进下水口。
她洗了很久。
沈听晚站在半层台阶上,没有靠太近。她把助听器音量调低,楼道里的脚步声退到很远,水声变成一团模糊的震动。
陆灼关上水龙头,甩了下手。
“你跟出来干嘛?”
沈听晚拿出本子,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写。
“怕你一个人把手洗破。”
陆灼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腹被水泡得发红,旧伤旁边有一道被她抠开的细口,水珠挂在上面,没流血。
她把手插进口袋。
“我没那么脆。”
沈听晚写。
“我没说你脆。”
陆灼看着她。
沈听晚继续写。
“我说你疼。”
陆灼别开脸,看向窗外的操场。
午后的篮球场空着,球架下堆着几片落叶。远处高三楼传来读书声,整齐得让人耳朵发麻。
“疼也没用。”
她说。
“他们又不问疼不疼。他们只问正不正常。”
沈听晚低头写字。
陆灼站在水池边,心里把苏婉的话一条条摆开。
第一条夸成绩,第二条说正轨,第三条点沈听晚。她没直接骂人,也没点名,留了足够退路。陆灼要是回嘴,苏婉可以说“妈妈只是关心你”。这就是她最擅长的地方,刀柄用棉花包着,递过来时还问你冷不冷。
不能回。
至少现在不能回。回了就被拖进情绪战,明天陆家明那边又多一条“学生受同伴影响,与母亲冲突加剧”。
陆灼把手机拿出来,按灭屏幕。
沈听晚把纸条递过来。
陆灼接过。
“你考好,不是为了回到他们手里。”
纸面被手机光照得发亮,沈听晚的字一笔一划,压得很实。
陆灼看了很久。
她问。
“那为了什么?”
沈听晚低头,重新写。
“为了你可以选择。”
楼梯间里,上课铃的尾音从走廊那头传来。陆灼看着“选择”两个字,手心的水还没擦干,纸条边缘沾了水,洇开一点墨。
选择。
这词听起来大,落到她这里,其实很小。
选择留在南江,选择不被周末课程拖走,选择考好也不回展示柜,选择把“不想”写下来,选择在公告栏前不挤进去,选择今天站上黑板。
这些小选择加起来,才够把她从陆家明的流程里往外拽一点。
陆灼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
“沈听晚。”
沈听晚抬头。
陆灼说。
“你这人挺坏。”
沈听晚没懂,写。
“哪里坏?”
陆灼把手机反扣在掌心。
“每次我想摆烂,你都给我递梯子。搞得我不上去都像辜负公共设施。”
沈听晚看完,写。
“那你上吗?”
陆灼看着她。
“上。”
沈听晚把本子收起来,往教室方向走。
陆灼跟在她旁边。
回到教室时,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两人从后门进去,班里不少人回头。以前陆灼晚进教室,大家看的是热闹;现在看她,目光里多了点试探。
陆灼坐下,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没回苏婉。
沈听晚把刚才那张纸条的备份写进自己的本子,夹在“不想”那页后面。
晚自习前,陈老师拿着一叠通知单进班。
“安静一下。”
教室里还在讨论期中成绩,听见她的声音,慢慢停下来。
陈老师把通知单交给第一排往后传。
“本周期中家长会,周五下午两点半。请各位同学把通知单带回家,家长签字回执周四交。”
纸张一张张往后传。
有人立刻哀嚎。
“家长会啊?”
“完了,我妈要看到我物理分数,今晚祖坟都得被她骂醒。”
“你还有祖坟,我爸会让我当场建一个。”
陆灼接到通知单,扫了一眼。
家长到校、成绩反馈、近期表现沟通。
每个词都很正经,正经得让人想把它团成纸球投进垃圾桶。
她把通知单塞进书包夹层。
沈听晚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张。
纸面很白,黑字排得整齐。她的目光停在“家长”两个字上,手指压住回执栏。
下一秒,她把通知单往语文书底下压。
动作很小,却被陆灼看见了。
陆灼侧头。
沈听晚低头写错题,笔尖却半天没动。
陈老师在讲台上继续说。
“这次家长会,主要沟通期中成绩和下半学期安排。不要瞒,不要改签字。发现代签,班会公开表扬你们的胆量,再请家长单独来。”
班里笑了一片。
陆灼没笑。
她看着沈听晚压在书底下的那张通知单,手指在桌面敲了敲。
新的麻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