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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黑板前的旧年级第一 沈听晚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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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板左上角的“陆灼”挂了一上午。
第二天数学课前,粉笔盒被人推到讲台最里侧,半截白粉笔滚到黑板槽边,停在一团旧灰里。
陆灼踩着上课铃进门,看了一眼,笑了。
周老师抱着试卷站在讲台旁,教导主任站在后门,手里没拿保温杯,钥匙串安安分分挂在腰侧。陈老师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空位上,手里拿着听课记录本。
这架势不像上数学课,倒像小型庭审。
沈听晚坐在最后一排,助听器音量调到能勉强分辨老师声音的位置。她看见陆灼从后门进来,书包往椅背上一挂,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纸条的位置。
“我相信你会。”
纸条边角贴着校服内侧,隔着布料硌在胸口。
周老师敲了敲讲台。
“今天先讲期中压轴题的变式。”
底下有人把头埋得很低,嘴却没闲。
“真让她讲啊。”
“肯定提前背过答案吧。”
“变式题也能背?”
“谁知道呢,学霸的世界和校霸的世界都挺玄。”
陆灼坐下,把笔袋往桌上一丢。
沈听晚看不清前排那些人的口型,只看见他们肩膀靠在一起,手挡着嘴。她把本子翻开,写下一行字推给陆灼。
“别看他们。”
陆灼拿笔回。
“我不看。我怕影响他们发挥。”
沈听晚看着“发挥”两个字,笔尖停了一下。
周老师把题写到黑板上。
题比期中原题短,条件却更绕。参数范围换了,函数形式换了,结论还藏在第二问里。陆灼扫了一遍题干,手指在桌面点了三下。
她在心里过题。
周老师没拿原题,教导主任要的是“临场”。这题看着换皮,核心还是单调性和参数分类。真正的坑在第二问给出的区间,很多人会把端点当成可取。要讲给全班听,不能只给答案,得把坑挖出来让他们看见。这样周老师听的是能力,教导主任看的是过程,同学闭的是嘴。
“陆灼。”
周老师把粉笔放下。
“上来。”
教室里椅子响了几声。
陆灼起身。
她往讲台走,经过第一组时,有人把粉笔盒又往里推了推,盒底擦过讲台木面,声音短促。
陆灼停在讲台前。
那人坐在第一排,低头翻书,耳朵红了一截。
陆灼伸手,没去够盒子,直接从黑板槽里捡起那半截粉笔。粉笔灰沾到指腹,落进她指节旁的旧伤痕里。
“谢谢啊,知道我喜欢短兵器。”
第一排那人头更低。
班里有人笑了一下,又被周老师扫了一眼压回去。
陆灼转身看题。
沈听晚坐在后面,陆灼背对她,她读不到口型。她只能看见陆灼肩线拉平,左手拿粉笔,右手按着讲台边缘。
周老师说。
“你先说思路。”
陆灼把第一行式子写下去。
粉笔在黑板上走得很快。
“这题不用算到最后,先看条件在骗谁。”
教室里有人抬头。
陆灼用粉笔圈住题干里的区间。
“这里给的是开区间,端点不能代。你要是顺手把等号写进去,后面会多一个答案。这个坑不大,掉进去挺响。”
周老师站在旁边,笔尖停在教案上。
陆灼写第二行。
“换元后分母恒正,符号看分子。分子是二次式,参数只影响顶点位置。顶点在区间内外,两种情况。”
她把两种情况分列在黑板左右。
第一种三行,第二种两行。
比周老师备课纸上的解法短了近一半。
后排有人小声说。
“她写这么快,能对吗?”
旁边的人压着声。
“我跟不上。”
陆灼转过身,粉笔夹在指间。
“跟不上正常。第一遍看题都想直接算,算到最后容易把自己送走。先看区间,再看符号,别被题干牵着鼻子跑。”
周老师问。
“第二种情况,为什么不用讨论端点?”
陆灼转回黑板,在开区间上又画了一道线。
“因为取不到。题干写得很克制,端点连门票都没买。”
底下有人笑出声。
周老师没笑,走到黑板前看她的推导。
“继续。”
陆灼把结论写完,粉笔只剩拇指长。她把粉笔头放在黑板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答案是这个范围。”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后纸张翻动声才重新起来。
周老师拿着教案,对照黑板,又看了一眼教导主任。
“解法是对的。”
教导主任从后门走到过道中间。
“周老师,这题不是试卷原题?”
周老师说。
“我昨晚改的变式,没有提前发给学生。”
教导主任看向陆灼。
“你以前参加过竞赛?”
陆灼把粉笔灰从手上搓掉。
“参加过。”
班里有人头抬得更高。
周老师问。
“哪个级别?”
陆灼没马上答。
省重点,竞赛班,年级第一,奖状,照片,家里客厅那排玻璃柜。每一个词都能把她拉回陆家明的展示架。她昨天在办公室说“恢复”,今天如果把过去摊开,陆家明就会多一条理由:她本来该回去。
她看了陈老师一眼。
陈老师坐在最后一排,没替她挡,也没催。
陆灼把手插进校服口袋,摸到沈听晚那张纸条。
她开口。
“省里拿过奖,没继续。”
教导主任追问。
“为什么没继续?”
班里一片人盯着她。
这是第二个坑。
答错了,课堂从能力验证变成家庭审问。
陆灼看着教导主任,语气平平。
“主任,今天验证的是这次成绩。竞赛经历跟题目有关,家庭原因跟课堂无关。您要存档,我可以写书面说明,别占周老师课时。毕竟大家花学费不是来看我开人生发布会。”
前排有人没憋住,肩膀抖起来。
周老师用教案敲了敲讲台。
“回座位。”
陆灼下台时,第一排那个推粉笔盒的人把腿往里收了收。陆灼经过他旁边,停了一步。
“粉笔盒挺沉,别累着。”
那人脸涨红,把盒子往外推回原位。
陆灼回到最后一排。
沈听晚把本子推过来,上面写着。
“你没有丢掉,只是暂时不用。”
陆灼看着那行字,指腹还沾着粉笔灰。她想拿笔回一句贫的,写到一半停住,只在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勾。
数学课后半节,周老师接着讲卷子。
往常这时候,后排有人睡,有人摸鱼。今天很多人都在看黑板左侧没擦干净的那几行推导。周老师讲到同类题时,还指了指陆灼那条路径。
“这类题可以参考刚才陆灼的处理方式,先拆条件。”
“别急着算,先判断题目想让你犯什么错。”
陆灼低头翻书,没接那些偷偷看过来的视线。
班里对她的标签,像一张贴歪的便利贴,被人用指甲掀开了一个角。底下是什么,还没人敢认。
下课铃打响,教导主任走到讲台边,和周老师说了几句。陈老师收起听课本,路过最后一排时,把一张小纸条放到陆灼桌上。
“中午来办公室签确认记录。”
陆灼打开。
上面写着:监控初查无异常,草稿纸与卷面过程吻合,明日补书面说明。
陆灼把纸条折起来。
这算一局暂时拿下。
代价是全班都知道她会,而且会得不像临时抱佛脚。
沈听晚看见纸条,写。
“过了吗?”
陆灼把确认记录递给她。
“半过。主任还要我写以前为什么不考。”
沈听晚看完,写。
“写事实。”
陆灼看她。
“你和陈老师是不是偷着开了个‘事实教’?”
沈听晚写。
“事实有用。”
陆灼把纸收回去,夹进数学书。
“行,信教一天。”
周围几个人靠过来,动作很试探。
“陆灼,你刚才那个换元能不能再讲一下?”
“我也没懂第二种情况。”
“你有笔记吗?”
陆灼抬头。
三张脸齐刷刷停住。
她看了眼沈听晚。
沈听晚低头,把刚才陆灼讲题的步骤整理成一页纸,字迹清楚,连“端点不可取”都用红笔标了出来。
陆灼把那页纸拿过来,放到桌面上。
“看这个,别围。挡光。”
那几个人连忙把纸拿走复印。
陆灼侧头。
“沈老师,业务挺熟。”
沈听晚写。
“你讲太快。”
陆灼看完,指尖敲了敲桌面。
“下次给你开专场,慢速版,带字幕。”
沈听晚低头写。
“好。”
手机在陆灼书包里震了一下。
她摸出来。
是苏婉。
“陈老师说你这次考得不错,数学也回来了。灼灼,你终于肯正常了。”
陆灼盯着“正常”两个字。
刚才粉笔灰还在指腹,黑板上那三行公式还没被擦掉,教室里有人第一次拿着她的解法去问别人。
可屏幕上这两个字,把所有东西都挤成陆家客厅里的奖杯、计划表、竞赛课、苏婉温柔的语气、陆家明递来的材料。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沈听晚抬头看她。
陆灼没说话,指腹在桌面上蹭了两下,粉笔灰留下一小片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