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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公告栏前的停顿 我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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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师那条“下周三前完成手续”压在手机屏上,一夜没灭。
第二天早读刚下,教室后墙的挂钟走到八点四十,期中成绩要张榜的消息从前门滚到最后一排,连平时趴着补觉的人都坐直了。
陆灼把手机塞回书包,胳膊压着数学书,侧脸埋进校服袖子里。
沈听晚坐在旁边,低头整理错题。
她的桌面分了三块,左边放语文试卷,中间放错题本,右边是一小叠便签。红笔在题号旁打圈,黑笔补步骤,蓝笔写“再看”。她写字时手腕很稳,袖口被桌沿蹭出浅浅的折痕。
前排有人转过身。
“沈听晚,你这次肯定又年级前十吧?”
沈听晚抬头,看口型看了半截,只捕到“年级前十”。她点了下头,没接话。
那人挤出笑。
“你别太谦虚啊。我们这种凡人就指着你拉平均分了。”
旁边有人搭腔。
“她这次悬吧。最近天天跟陆灼坐一块儿,陆灼不是老请假吗?又周末去省城,又办公室来回跑,谁受得了。”
陆灼趴着没动,指尖在桌洞里碰到昨晚写申请的那张草稿。
纸边被折过三次,压得很硬。
她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没必要当场掀桌。成绩没贴出来前,任何反击都会被记成“恼羞”。等榜单出来,纸比嘴硬。陆家明爱流程,同学爱分数,学校爱排名,行,那今天就用他们都认的东西说话。
沈听晚低头,在便签上写了三个字,推给陆灼。
“别理。”
陆灼没抬头,伸手摸到笔,在下面回。
“理他们干什么,浪费国家油墨。”
沈听晚看完,笔尖停了停,又写。
“你没睡?”
陆灼把脸从袖子里挪出来半寸。
“睡了。梦里还在写留校申请,陆家明要是收费,我昨晚能欠他三千。”
沈听晚唇角抿住,眼睛垂下去,继续给她圈错题。
这点安静没撑多久。
第二节课前,班级里更吵。有人跑去办公室门口探消息,回来时书包甩到椅背上,压着嗓子喊。
“年级总榜已经打印了,等下课贴公告栏。”
几排人同时转头。
“真的?”
“我靠,这么快?”
“先贴总分还是单科?”
“总分吧。单科下午才发。”
有人把试卷拍在桌上。
“成绩最公平了,平时装努力没用,考场上见真章。”
这话落在最后一排附近,声音压得不高,口型却特意朝着沈听晚。
沈听晚翻页的动作停住。
她没听全,只看见“成绩”
“公平”
“没用”几个口型,身边两三个人把脸转开,肩膀抖了抖。
陆灼坐起来。
椅子腿往后一蹭,前排那几个声音断了。
陆灼把校服拉链往下扯了点,露出锁骨旁一截白色T恤。
“说得挺好。”
几个学生没接。
陆灼看向刚才说话的人。
“考试公平,公告栏也公平。你们这么爱公平,一会儿看榜的时候,麻烦别踮脚挡人。身高不够靠鞋垫,素质不够靠闭嘴。”
那女生脸色挂不住,把笔摔回桌面。
“我又没说你。”
陆灼点头。
“我也没说你。谁答应谁签收,快递都没你主动。”
后排有人憋不住笑,笑到一半看见陆灼,又把嘴压回去。
沈听晚低头写。
“别吵。”
陆灼看她。
“我没吵,正常交流。她刚才那句要是放辩论赛,评委都得扣她口腔管理分。”
沈听晚看懂“辩论赛”,没懂后半句。她在纸上写了个问号。
陆灼拿笔补。
“嘴没管住。”
沈听晚把纸收回去,低头写。
“下课一起去看。”
陆灼盯着“一起”两个字,喉咙动了下。
“行。”
下课铃一响,走廊先炸开。
椅子腿刮过地面,书本被推倒,几个男生从后门冲出去,鞋底在走廊水泥上拖出急声。公告栏在教学楼二层转角,那里贴着每次月考、期中、期末的大榜,玻璃面被擦得半亮,边框有旧胶带留下的印子。
沈听晚收本子收得比平常快。
她把助听器音量往上调了一级,又在杂音涌进来时皱了下鼻尖。走廊里全是脚步、喊声、桌椅碰撞,声音混在一起,她只能看人脸和口型。
陆灼把她书包上散开的拉链拉好。
“走我后面。”
沈听晚写。
“我能走。”
陆灼看她一眼。
“我没说你不能。我怕别人急着投胎,把你撞进公告栏。玻璃碎了还得赔,南江校产维修费估计能吓死一头牛。”
沈听晚把本子塞进怀里,跟着她出门。
走廊拐角已经围了一圈人。
最外层的学生踮脚往里看,里面的人喊着“让让”,没人真让。有人拿手机拍榜单,手举高了挡住半面玻璃。公告栏上新贴的白纸被挤进来的风吹得贴着玻璃晃,最上方“高二年级期中考试总分排名”几个黑字露出来,又被人头挡住。
沈听晚停在外围。
她看不清榜。
更看不清那些人说了什么。
她只能看见一张张开合的嘴,一会儿张大,一会儿咧开。有人拍同伴肩膀,有人把手指点在玻璃上,有人回头朝最后一排方向看,脸上的表情挤在一起,像被揉皱的草稿纸。
陆灼站在她身后,手插在校服口袋里。
她没往里挤。
一个男生回头,撞到陆灼肩侧,连忙往旁边缩。
“灼姐,你也来看榜啊?”
陆灼低头看他。
“怎么,公告栏你家祖坟?我还得上香申请?”
男生干笑。
“没没没,我就问问。”
旁边一个女生捂着嘴,小声说。
“她来看什么啊…………反正…………”
后半句被人群盖住。
沈听晚没听见,却看见了那个口型,“反正”之后,对方的下巴往下压,舌尖抵出一个“底”字。
陆灼也看见了。
她把视线从那女生脸上扫过去,没开口。
这时候开口,就是给人加戏。她要护的是沈听晚看清自己的名字,不是陪这群人演公告栏版宫斗。
陆灼往右侧看。
公告栏最边上靠近窗户,光线好,人少一点。那里贴的是年级前二十到前五十的部分,旁边还有班级排名副表。要看沈听晚的名次,站那里正合适。
她抬手,虚挡在沈听晚肩侧,没碰她。
“这边。”
沈听晚看她口型,跟着挪过去。
刚走两步,有人从里面退出来,手肘顶向沈听晚怀里的本子。陆灼侧身挡住,手臂被撞了一下,袖子蹭到公告栏边框。
那人回头刚想骂,看见是陆灼,话卡在牙齿后面。
陆灼低头拍了拍袖口。
“下次倒车记得看后视镜。”
那人低着头钻走了。
沈听晚站到公告栏侧边,窗外的光落在玻璃上,榜单字迹总算清楚。她先去找自己的名字。
陆灼站在她左后方,身体挡住人群往这边挤的路线。玻璃里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一个低头看榜,一个偏身站着,校服袖口被风吹起又落下。
沈听晚的手指贴到玻璃下沿,沿着排名往下数。
第九名,沈听晚。
总分后面跟着各科分数。
她停了两秒。
上次是第七。
她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数错。退了两名,分数差不算大,数学比上次少了六分,英语少了三分。那几道她晚上复盘过,两个选项犹豫太久,作文最后一段收得仓促。
身后有人说话。
“沈听晚第九啊?掉了吧。”
“上次第七。”
“我就说嘛,她最近天天忙陆灼的事,肯定受影响。”
“听障本来就吃亏,还非要当救世主,成绩能不掉?”
陆灼的指尖在口袋里压住烟盒边角。
她没带烟,只有一盒薄荷糖。为了防止自己在学校犯规,她把烟扔在住处抽屉里,口袋里换成糖。此刻那盒糖的硬角硌着掌心,她很想把说话的人拎出来,让他把“救世主”三个字抄八百遍,顺便查查脑子有没有漏水。
沈听晚看见那些人的口型。
她没有回头。
陆灼俯身,声音压低,确保沈听晚能读到。
“看自己的,别看他们的嘴。”
沈听晚转过脸。
陆灼站得近,口型清楚,话短,几乎不用猜。
沈听晚把本子打开,手指压着页角,写。
“我退了两名。”
陆灼看完。
“年级第九。”
沈听晚写。
“退了。”
陆灼拿过笔,在下面回。
“从神仙桌掉到神仙凳。凡人还在楼下排队买门票。”
沈听晚看着那行字,没笑。
陆灼收了玩笑,把笔帽扣上又拔开。
“哪科?”
沈听晚指了指数学和英语。
陆灼扫了榜单一眼。
“数学六分,英语三分。下午拿卷子看,能补。现在先别给自己判刑,南江中学暂时没给年级第九开追悼会。”
沈听晚的手指蜷了下。
她低头写。
“你呢?”
陆灼没看榜。
“我在下面吧。”
沈听晚抬头。
陆灼朝公告栏中段看去,那里被三四个男生挡着,几张脑袋挤在一起,正好遮住后半张班级榜。有人指着里面笑,声音越压越碎。
“陆灼居然…………”
“真的假的…………”
“别挤,我看看总分。”
沈听晚听不清,只看见他们的嘴动得很快。
陆灼也没挤。
她心里算了下,陈老师昨天没提成绩,今天上午张榜,若陆家明那边看见总分,可能又会把“回省城”当筹码。成绩太差,会被说南城没用;成绩上来,会被说她该回正规轨道。横竖都是陆家明的账本,怎么填都能盈利,堪称家庭版空手套白狼。
班长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拿着抄下来的班级前十。
他看见陆灼,脚步顿了一下。
“陈老师说,别堵公告栏太久,马上上课。”
陆灼问。
“我排名被谁挡着了?”
班长喉结滚了滚。
“你…………你等下自己看吧。”
这句把周围几个人的视线全拽过来。
沈听晚看向班长。
班长避开她,把纸塞进书里走了。
陆灼眯起眼。
有问题。
不是垫底。垫底不需要“等下自己看”,班长也不会一脸撞见祖宗诈尸的表情。她现在要是冲进去看,能把整圈人吓散,但也会把这点变化提前送到所有人嘴里。陈老师没叫她前,先稳住。
上课铃响,老师在走廊另一端喊。
“都回教室,成绩单不会长腿跑了。”
人群散开一半。
沈听晚再次往榜单中段看,陆灼的名字被最后几个慢吞吞离开的学生挡着。她刚要往前一步,陆灼拎起她的本子。
“上课。”
沈听晚写。
“还没看你的。”
陆灼把本子递回她怀里。
“下午也贴着。它要是敢跑,我让公告栏写检讨。”
沈听晚还想写,走廊里陈老师的声音已经传来。
“陆灼。”
陆灼转头。
陈老师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成绩总表。她平时喊人,总会带点催促,今天这两个字压得很平。
陆灼走过去。
“陈老师,先声明,我没把公告栏拆了。”
陈老师没接她的话。
“放学来办公室一趟。”
陆灼看了眼她手里的总表。
“现在不能说?”
陈老师把总表卷起来,纸边敲了下掌心。
“先上课。”
陆灼盯着那卷纸,忽然笑了下。
“这语气听着不太像发奖状。”
陈老师看她。
“陆灼,别迟到。”
沈听晚站在几步外,看见陈老师的口型,只读出“办公室”
“别迟到”。她把本子抱得更紧。
回教室的路上,几个议论的学生走在前面,声音压得很低。
“陈老师找她干嘛?”
“还能干嘛,成绩呗。”
“我刚才真看到她名字了,吓人。”
“别乱说,万一是重名。”
“咱年级还有第二个陆灼?这名字又不是张伟。”
陆灼走在后面,听得清清楚楚。
她把手插进口袋,薄荷糖盒被捏得咔哒响了一声。
沈听晚转头看她。
陆灼低头,用口型说。
“没事。”
沈听晚看着她,没点头。
上午剩下两节课,教室里的纸条比平常多了很多。有人传消息,有人对答案,有人把总榜拍糊了发班群。手机藏在桌洞里震,老师一转身,几个脑袋就低下去。
陆灼没看手机。
她把数学书翻到期中范围,笔尖在压轴题旁划了一个小圈。旁边沈听晚把自己的错题分类写好,写到英语作文时停了很久。
陆灼把草稿纸推过去。
“下午看卷子。”
沈听晚写。
“你放学要去办公室。”
陆灼回。
“办公室又不是龙潭虎穴,最多茶叶味重一点。”
沈听晚写。
“我等你?”
陆灼看着这三个字,笔尖停在纸上,墨点洇出一个小黑圆。
她写。
“先去吃饭。”
沈听晚看她。
“我出来找你。别在走廊罚站,陈老师看见会以为我非法占用同桌。”
沈听晚把纸收起来,点头。
中午放学铃响,教室里人往外涌。
陆灼拎着书包走到办公室门口,里面传出翻卷子的声音。门没关严,缝里漏出几句压低的交谈。
“她这个进步幅度,正常吗?”
陆灼的脚停在门槛前。
手里的书包带滑到手腕,勒出一道红印。
办公室里,陈老师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