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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不能再拖了 你父亲要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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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拖了。”
苏婉把手机贴在耳边,咖啡店玻璃窗外,黑车已经拐过校门口的路口。杯底压过的纸条被她折好,放进包里,折痕正压在“陆灼”两个字上。
电话那头,陆家明问:“她说了什么?”
苏婉看着街对面公交站牌下的沈听晚。
“她不会劝陆灼回去。”
“一个同桌,影响不了最终安排。”
“她影响的不是安排。”苏婉把水杯推远,“她让陆灼开始说‘不想’。”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那就提前。”
苏婉闭了闭眼,手指按住包扣。
“你别把事情做得太难看。”
“我只按家庭监护流程处理。观察期取消,转学材料我今晚发给学校。”
咖啡机打奶泡的声响盖过了后半句,苏婉仍把每个字听完。她挂掉电话时,公交车进站,车门打开,沈听晚抬脚上去,怀里的本子被人群挤得贴在胸口。
街对面,陆灼坐在车后排,车窗没关。
司机把记录本放在副驾,笔帽扣了两次才扣上。车里有皮革味,空调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得陆灼手背发凉。
她盯着后视镜里的校门口。
沈听晚没立刻回消息。
陆灼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她心里把局面拨了一遍。苏婉已经见到人,陆家明肯定会拿“情绪影响”
“家庭安排”做文章。最麻烦的地方在于,陆家明不需要骂人,也不需要闹到学校门口,他只要把转学材料递上去,所有人都会劝陆灼别跟家里拧。
成年人最擅长把刀塞进文件袋。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
“陆小姐,您今天超时的记录,我会按要求提交。”
陆灼抬眼。
“行,麻烦写得有文采点。比如,因母亲突袭未成年同学,导致被接送对象延迟两分钟撤离战场。”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我只写事实。”
“那就写这个。事实含糖量不高,但挺噎人。”
司机没接话。
手机震了一下。
沈听晚发来一张站牌照片。画面有点歪,站牌下半截被路人挡住,能看见“南江中学站”几个字。
下一条很快进来。
“上车了。”
陆灼打字。
“坐哪?”
“后门旁边。人多。”
陆灼看着“人多”两个字,舌尖顶了顶上颚。她想说我送你,想说别把苏婉的话往身上揽,想说你刚才那几句差点把我妈的温柔刀折了。可这些话发出去,只会让沈听晚在公交车上抱着手机替她担心。
她删掉一整行,换成一句。
“扶好。别看手机。”
沈听晚回。
“好。”
陆灼盯着那个“好”,太阳穴又跳了起来。
这个字最不值钱,也最难办。沈听晚答应得越快,越说明她把别人的麻烦先塞进了自己书包。她太熟练,熟练到让人想把她书包抢过来倒一倒,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不该她背的东西。
黑车开到陆灼临时住处楼下时,陆灼手机又亮。
陈老师:“今晚晚自习照常来。你父亲刚才给我打过电话,具体内容到校再谈。”
陆灼把手机扣在掌心。
司机下车替她开门。
“陆先生要求您晚自习后直接回住处。”
陆灼下车,书包带挂在一边肩上。
“他要求挺多,建议他出本书,《如何把女儿活成项目进度表》。”
司机没忍住看了她一眼。
陆灼把车门关上。
“这句别记,算我送你的下班笑话。”
傍晚的教室闷着粉笔灰和汗味,吊扇转得不快,吹下来的风带着试卷边角的响。陆灼踩着预备铃进门,最后一排空着一半,沈听晚已经坐在里面,桌角摆着两瓶水。
陆灼坐下,先看她。
沈听晚把本子推过来。
“到家拍过门口,又来学校。你看消息了吗?”
陆灼拿出手机给她看。
“看了。沈同学流程很规范,拍照角度有待提升。公交站牌拍得跟逃生路线图差不多。”
沈听晚看完口型,低头写。
“车上挤。”
陆灼拧开水喝了一口。
“苏婉跟你说的话,别当回事。”
沈听晚笔尖停住。
“哪一句?”
“都别当。”
沈听晚抬头看她,没写。
陆灼啧了一声,把本子拖到自己面前。
“她夸你细心,夸完就把责任往你身上放。说我需要专业帮助,也是在提醒你,你帮不上忙。她不吼人,但她会让人回家后坐在桌前反省三小时,最后还得给她道歉。”
沈听晚看着那行字,手指压住页边。
她写。
“我没有反省三小时。”
陆灼盯着她。
“那你反省了多久?”
沈听晚低头,笔尖在纸上停了两秒。
“公交车坐了二十三分钟。”
陆灼把笔一放。
“好家伙,计时还挺精准。”
沈听晚补了一句。
“下车后没有想。”
陆灼看她。
沈听晚继续写。
“我在想你会不会跟她吵。”
陆灼没吭声。
窗外有人在走廊追着交作业,脚步声拖过水泥地。沈听晚的助听器把杂音收进来,又混成一团,她抬手调低音量,耳后压出一条浅浅的红印。
陆灼看见那条印子,话到嘴边改了。
“我没吵。吵也没用。”
她把笔帽咬开,又吐出来,嫌弃的皱了下眉。
“陆家明今晚肯定会动作。陈老师叫我晚自习后去办公室,八成跟这事有关。”
沈听晚写。
“你打算怎么说?”
陆灼手肘抵在桌上,眼睛看着黑板上没擦干净的函数图。
“先问流程。转学不是拎包走人,学籍、接收学校、家长申请、本人意愿,总有能卡的地方。只要不是今晚把我塞进车里运走,就还能拖。”
沈听晚写。
“你不能只拖。”
陆灼转头。
沈听晚把纸往她那边推。
“你要说你想留下。”
陆灼的手停在笔杆上。
前排有人回头偷看,见陆灼抬头,又把脑袋缩回去。晚自习铃响,教室里翻书声压下来。班长站在讲台上写作业登记,粉笔断了一截,滚到讲台边。
陆灼把那张纸按平,写得很慢。
“如果他们一定要我走呢?”
沈听晚看完,睫毛垂下去。她没有立刻回,先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色中性笔,把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两下,确认出水。
她写。
“那你先告诉我,你想不想走。”
陆灼看着这行字。
吊扇的风把纸角掀起,又落下。她的手背贴在桌面上,桌面被白天太阳晒过,还残着热。她想起省城酒店走廊里那一下敲击,想起咖啡店里沈听晚推过去的纸条,想起陈老师问她“你想去吗”。
这几个字看起来不值钱,可她十七年里拿到的次数少得可怜。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不想。”
笔尖收住时,墨点在最后一笔末尾堆了一小团。
沈听晚把纸条拿过去,没有再写。她打开自己的本子,把那张写着“不想”的纸夹进透明书皮里,压在第一页下面。动作很小心,边角对齐,手掌在封面上按了按。
陆灼看着她。
“你干什么?”
沈听晚写。
“保存。”
陆灼嗓子卡住,过了会儿才开口。
“沈听晚,你这架势,搞得我跟当庭供述似的。”
沈听晚抬头,看着她的口型,写。
“这是证词。”
陆灼低低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她拿回笔,在旁边写。
“那证人,下一步怎么走?”
沈听晚没有被她带偏。
“找陈老师。”
陆灼写。
“她已经顶了不少压力。”
沈听晚回。
“所以要给她材料,不能只给压力。”
陆灼看着这句,手指轻敲桌面。
这话打中了要害。陈老师愿意护她,但老师不能拿“我愿意”去对抗家长。学校看流程,看风险,看书面材料。陆家明递申请,她这边只摆沉默,等于把球踢给陈老师一个人接。陆家明爱流程,那就给他一份流程。
她写。
“本人留校意愿,月考复习计划,省城课程暂缓理由,心理咨询转介可接受范围。再加一份周末试课记录,证明我不是拒绝学习资源。”
沈听晚把她写的内容看完,又补了一条。
“同桌学习互助记录。”
陆灼挑了下眉。
“你还要把自己搭进去?”
沈听晚写。
“这是事实。”
陆灼看着她的字,脑子里把利弊过了一遍。把沈听晚放进材料里,有风险,陆家明会抓住“依赖同桌”做文章。可不放也不对,沈听晚确实帮她稳住了校内节奏。更重要的是,沈听晚有作业记录、错题纸、课堂补充笔记,这些东西比她空口一句“我在学”更硬。
陆灼把本子推回去。
“行。但你只提供学习记录,不参与家庭纠纷。边界先画好,省得他们拿你开刀。”
沈听晚写。
“你也不要一个人扛。”
陆灼看着她,没再怼。
晚自习第二节刚开始,陈老师站在后门口,敲了敲门框。
陆灼抬头。
陈老师冲她招手。
“陆灼,出来一下。”
教室里的笔尖停了一片,又继续动。陆灼起身前,把那本夹着“不想”的本子推回沈听晚桌洞里,低声说了一句。
“看好证词。”
沈听晚点头。
走廊灯白得发冷,蚊子绕着灯管打转。陈老师走在前面,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你爸今天下午打了三通电话。”
陆灼跟在旁边。
“他平时也这么热爱沟通吗?我建议学校给他办张电话卡年费会员。”
陈老师看她一眼。
“还有你母亲。”
陆灼脚步放慢了半拍。
陈老师推开办公室门。
“先坐。”
班主任办公室里,两个老师在批卷子,红笔圈出一片叉。角落打印机吐着纸,卡了一下,发出干巴巴的响。陈老师把门带上,没关死,留了条缝。
桌上的座机响起。
陈老师看了眼来电,没接,先把手机递给陆灼看。
屏幕上是陆家明发来的几张图片。申请表、接收学校联系人、家庭说明。最下面一条写着:“请学校配合办理。学生近期社交关系影响学业判断,继续留校缺乏必要性。”
陆灼把那句读完,笑意压在喉咙里,没出来。
“社交关系影响学业判断。这个词真高级。翻译一下,我交了个朋友,所以脑子离家出走了。”
陈老师拉开椅子坐下。
“别贫。你先告诉我,你本人什么意见。”
陆灼抬起头。
“我不想转。”
陈老师看着她,手里的红笔没有动。
“我要的是能写进材料里的话。”
陆灼把书包放到腿上,拉开拉链,掏出晚自习刚写的那页纸。
“本人意愿,留校计划,月考目标,周末课程暂缓理由。我今晚先给草稿,明早交正式版。”
陈老师接过去,一行一行看。
“谁提醒你的?”
陆灼说:“我同桌。”
陈老师的笔停在纸边。
陆灼补了一句。
“她只提醒我,材料比嘴硬。家庭问题别牵她。”
座机又响。
旁边老师抬头。
“陈老师,你这电话今天没停过。”
陈老师拿起听筒。
“您好,南江中学高二年级办公室。”
陆灼坐在对面,听不见电话那头具体说什么,只能看陈老师的表情一点点收住。陈老师把笔盖扣上,又拔开,再扣上。
“沈先生,您好。”
陆灼抬眼。
沈先生。
陈老师看了她一眼,转过椅子。
“对,陆灼同学的家长今天来校外接触过沈听晚同学。学校会关注边界问题。”
陆灼的手按住书包拉链。
电话里的人声不高,断断续续传出来。
“听晚本来就不方便…………我不希望她卷进别人家的事…………”
陈老师说:“我能理解您的顾虑。”
陆灼把拉链拉到一半,又推回去。金属头撞在书包边,响得很短。
沈伯远会这么想,一点不奇怪。换成她是沈听晚家长,也会想把一个麻烦同桌打包扔远点。理智上没毛病,情感上很想骂人。成年人的“为你好”一多,青春期就跟开了共享雨伞,全校都能来借着遮两步,最后淋湿的还是本人。
陈老师继续说:“但目前两个孩子在学习上有互助记录,学校不会允许任何家长私下施压学生。沈听晚这边,我会单独和她确认。”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陈老师声音压低。
“沈先生,我也提醒您,听晚同学有自己的表达能力。我们可以保护她,但不能替她把所有选择关掉。”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打印机吐纸的声音。
陈老师挂了电话,抬手揉了揉眉心。
陆灼说:“沈叔叔让沈听晚离我远点?”
陈老师看她。
“家长担心孩子,很正常。”
“这话听着跟感冒冲剂一个味,冲不开。”
陈老师把那页草稿推回去。
“所以你更要把事情做得稳。你爸现在走的是合规路线,他没有来学校吵,也没有威胁老师。他提供接收学校,提供家庭理由,提供省城课程规划。站在学校角度,他每一步都能解释。”
陆灼低头看那几张图片。
“我这边有什么能解释?”
“你本人意愿,你在校表现,你的学习计划,你目前适应环境的证明。”
陈老师点了点她的草稿。
“还有一点,别把沈听晚放到前面挡。”
陆灼抬头。
“我不会。”
“你今天去咖啡店,已经让你爸抓到口子。他会说你为了她违背接送安排。”
陆灼扯了下校服领口。
“那我总不能看着我妈单独约她。她听不清,咖啡店那么吵,我妈一句话拐三个弯,她被卖了还得帮忙数杯垫。”
陈老师沉默了几秒。
“这件事你做得对,但代价也来了。”
手机又亮。
陈老师看了一眼,眉头压下去。
陆灼问:“又是谁?”
陈老师把屏幕转向她。
陆家明:“若学校无法在本周内完成流程,我将向教育主管部门提交书面说明,说明学生监护权行使受阻情况。”
陆灼盯着那行字,手心出了汗。
这不是吓唬。陆家明很少放空话,他爱把每步都踩在规则线上。告老师不配合,谈不上赢,但够让学校头疼。校方一旦嫌麻烦,陈老师能顶的空间会被压小。
陈老师把手机收回去。
“明早你和沈听晚都来办公室。”
陆灼立刻说:“她不用来。”
“她要来。”陈老师看着她,“不是来替你作证你多可怜,是确认有没有被家长施压,有没有受到影响。这个流程也保护她。”
陆灼嘴唇抿住。
陈老师把她的草稿叠好。
“今晚回去,把正式申请写出来。别写情绪,写事实。你想留在南江,理由要能经得住你爸挑刺。”
陆灼站起来。
“陈老师。”
“嗯?”
“如果经不住呢?”
陈老师看着她,办公室外走廊传来下课前的读书声,参差不齐,撞在门缝上。
“那就改到经得住。”
陆灼拿回纸,心口压着的那团东西松了半寸。
回到教室时,晚自习还剩二十分钟。沈听晚抬头看她,手已经摸到本子。
陆灼坐下,先写了一行。
“你爸给陈老师打电话了。”
沈听晚握笔的手停在纸面上。
陆灼又写。
“他担心你被牵连。陈老师说明早叫你去办公室,确认情况。你不用怕,也不用替我说好话。”
沈听晚看完,低头写。
“我不怕。”
陆灼看着她。
沈听晚继续写。
“我也不会说好话。”
陆灼差点笑出来。
沈听晚把笔尖压得更稳。
“我说事实。”
陆灼把陈老师让她写申请的事写给她看。沈听晚读完,从桌洞里拿出那本夹着“不想”的本子,翻到第一页,把纸条露出来一角。
她写。
“这也是事实。”
陆灼看着那两个字。
“不想。”
教室里,晚自习结束铃打响。前排学生开始收书包,椅子腿划过地面。沈听晚没有急着走,她把本子合上,放进书包最内层,又拉好拉链。
陆灼低头写。
“明早一起去。”
沈听晚回。
“嗯。”
陆灼又写。
“从现在开始,他们走流程,我们也走。别躲,别猜,别替对方做决定。”
沈听晚看她写完,拿过笔,在下面补了一句。
“共同面对。”
陆灼盯着那四个字,心里那点发硬的地方被压出一道热痕。
她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
夜里十点四十,陆灼回到临时住处。司机把她送到楼下,记录本夹在胳膊下。
“陆小姐,明早七点二十出发。”
陆灼应了一声,进楼。
楼道灯坏了半截,声控灯亮得迟。她踩上台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先是沈听晚。
“到家了吗?”
陆灼拍了门口照片发过去。
“到。证人也早点睡。”
沈听晚回。
“申请写完拍我。”
陆灼靠着门笑了一下。
“沈法官,您业务范围挺广。”
她进屋,开灯,把书包里的纸摊在桌上。笔尖刚落下第一行,手机又震。
陈老师发来消息。
“陆灼,明早来办公室。”
下一条隔了三秒。
“你父亲要求下周三前完成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