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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她没有资格签字 我不能签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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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做什么”那行字被划掉后,纸面留下一团黑痕。
午休铃响过,食堂的人往教学楼涌,走廊湿拖把味混着饭菜味。沈听晚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的笔停了很久,陆灼把她的饭卡放到桌角。
“吃饭。”
沈听晚抬头看她的口型。
陆灼把自己的练习册翻开,笔尖敲了敲桌面。
“你现在这个状态,像在给我写遗产分配方案。先声明,我书包里只有两支笔和半包纸巾,继承价值不高。”
沈听晚把本子推过去。
“我想帮你留下。”
陆灼看完,手指在纸边按了按。
“你已经帮了。”
沈听晚摇头,写得很快。
“那不够。”
陆灼没马上回。窗外有人踢球,球砸到走廊护栏,咚的一下,前排几个同学回头看。沈听晚的助听器里只剩一团闷响,她盯着陆灼的嘴。
陆灼写。
“够不够,不归你一个人算。”
沈听晚盯住这句话。她习惯把每件事拆成可做和不可做,成绩差就多刷题,听漏课就补笔记,父亲生气就少说话。可陆灼的转学申请摆在那里,监护人签字,学校流程,拟接收学校联系函,每一项都不在她的笔尖下。
她在纸上写。
“如果需要签字,我不能签。”
陆灼看着她,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停住。
“你想去办公室问这个?”
沈听晚点头。
陆灼靠回椅背,校服袖口卷着一道粉笔灰。
“问可以。别把自己问成嫌疑人。老师要是让你回教室,你就回。”
沈听晚写。
“你呢?”
“我上课。”
陆灼把数学卷子压到她面前。
“我现在最值钱的反抗方式,是不迟到、不打架、不交白卷。听起来很怂,但陆家明就等我掀桌。他要证据,我偏给他一张三好学生体验券。恶心谁不会啊。”
沈听晚看着这行字,胸口堵着的棉团松开一点。
走廊尽头,陈老师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出来。沈听晚拿起本子,站起身。陆灼抬手拦了下,把她本子翻到新页,在顶上写了四个字。
“问具体的。”
沈听晚低头看。
陆灼又补。
“别问‘怎么办’,问‘学校需要什么’。”
这句话把她脑子里乱绕的线拽直。沈听晚点头,抱着本子走出教室。
办公室门开着,陈老师把作业本放到桌上,看到她,先指了指旁边椅子。
“沈听晚?有事?”
沈听晚没有坐。她把本子递过去。
“陆灼转学,学生本人不想走。学校能不能因为她不想走,拒绝?”
陈老师看完,眉间压出一道浅痕。他拿起笔,在她本子下方写了一行。
“不能直接拒绝。监护人提出申请,材料齐全,学校只能核实学生意愿,争取沟通。”
沈听晚看着那句“不能直接拒绝”,手指压在本子边。
她写。
“如果同桌证明她在这里学习变好,有用吗?”
陈老师停了几秒。
“有用,但不是决定性。”
沈听晚看他口型,还是把本子往前推了一点。
“什么是决定性?”
陈老师没有立刻写。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空白便签,写得比平常慢。
“监护人意见、学生意愿、接收学校、学籍流程。学校能做的是说明情况,建议暂缓。”
沈听晚把这几项看了两遍。每一项都像一扇门,门把手在别人手里。
陈老师把便签推给她。
“你别跟家里硬顶。陆灼那边现在不能出事,你也别出事。”
沈听晚抬头。
陈老师又写。
“你想帮她,就别只站在她旁边难受。把能证明她状态变好的东西整理出来。成绩变化、课堂记录、老师评价、她本人不想转的书面表达。能不能用上,我不敢打包票,但比空着手强。”
沈听晚盯住“比空着手强”。
这句话很实在,实在得像在雨里递来一把旧伞,伞面还有洞,但能挡一点是一点。
她写。
“我可以整理。”
陈老师看她一眼,点头。
“别占用上课时间。还有,材料给我之前,先想清楚。你拿出来,陆灼的事就不再只是你们后排两个人的小纸条。”
沈听晚把本子抱回怀里。
走回教室时,走廊的瓷砖反着白光。沈听晚边走边盘算,成绩单她没有,老师评价要开口要,陆灼给她写过的课堂复述很多,错题本也在。能用的东西有,但要拿出来,就等于把她们那些藏在课桌缝里的互相支撑,摆到办公室桌面上给大人翻。
她回到座位,陆灼从卷子里抬头。
“问到什么?”
沈听晚写。
“不能替你签字。”
陆灼扫过这句,没接玩笑。
沈听晚继续写。
“但可以整理证据。证明你在这里变好。”
陆灼看着“变好”两个字,手里的笔停在半空。过了会,她写。
“这词有点肉麻。”
沈听晚写。
“那写什么?”
陆灼想了想,落笔。
“写:陆灼同学近期没有继续朝社会闲散人员方向发展。”
沈听晚看了她一眼。
陆灼把纸拉回来,划掉那句,重新写。
“写事实。别替我美化,容易被陆家明抓漏洞。”
沈听晚点头。
傍晚回家,沈伯远已经坐在客厅。茶几上放着手机和文件袋,他看见沈听晚进门,第一句话就落下来。
“陆灼要转走?”
沈听晚换鞋的动作停住。她看清父亲的口型,把书包抱到身前。
沈伯远指了指沙发。
“坐。”
沈听晚坐下,拿出本子。
“只是申请,还没走。”
沈伯远看完,把本子放回茶几。
“这对你来说,是好事。”
这几个字钉在空气里。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响,林秀芝在切菜,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
沈听晚写。
“为什么?”
沈伯远看着她。
“她家的事复杂,父亲已经介入,省城学校也接收。她离开南城,回到适合她的环境,你也能回到自己的节奏。听晚,你这段时间为了她,情绪起伏太大。”
沈听晚把笔握得很紧,笔杆硌着掌心。
“我没有耽误学习。”
沈伯远说。
“我看的是长期。”
沈听晚把本子翻页。
“长期不是把人推开。”
沈伯远的手搭在茶几边,敲了一下。
“你没有资格参与她家的决定。你是她同桌,不是监护人。”
这句话比“好事”更重。
沈听晚看着父亲的嘴,读完每一个字。她想反驳,可纸页空着。父亲说的那堵墙,办公室也写过。她不能签字,不能办手续,不能让陆家明停下。
她低头写。
“我至少可以作证。”
沈伯远皱眉。
“作什么证?证明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反抗父亲安排?你把自己放进去,会让事情更难看。”
沈听晚抬头,笔尖落下。
“我证明她在这里不是变坏。”
沈伯远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陆灼。”
沈听晚没有再写。她收起本子,起身回房间。门关上时,厨房刀声停了一拍。
房间里,台灯亮着,纸条本摊开。她把和陆灼传过的纸条一张张翻出来,有数学课上漏掉的端点,有英语老师临时补的短语,有陆灼写的“预案,不是遗言”,也有那句被划掉的“我能做什么”。
满桌纸页铺开,像一片不响的雪。
她拿出空白纸,写标题。
“陆灼留校情况整理。”
写完第一行,她停住。父亲说得没错,她没有资格签字。可陈老师也说了,比空着手强。
门被敲了两下。
林秀芝端着热牛奶进来,杯壁冒着白汽。她把杯子放到桌角,没有像往常那样催睡觉,也没有说“别惹你爸生气”。
她看见桌上那些纸条,伸手把最靠边一张压平。
“你爸说话直。”
沈听晚低头写。
“他说的是事实。”
林秀芝看完,把杯子往她手边推。
“事实也分怎么用。有人拿事实压你,有人拿事实帮你。”
沈听晚抬头。
林秀芝弯腰,在她本子上写。
“你不能替她签字,但你可以让大人看见,她不是一个人在乱来。”
沈听晚盯着那行字,喉咙里堵住的东西往下沉了一点。
林秀芝把笔放回去。
“别熬太晚。牛奶趁热喝。今天不用忍着。”
沈听晚端起杯子,热意贴着掌心。林秀芝出门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轻声说了句什么。沈听晚没有听全,只读出“别怕”。
门合上。
沈听晚把陆灼的课堂复述按科目分开,又把期中后几次小测分数抄进表格。没有成绩单,她就先留空。没有老师评价,她就在旁边写“需询问陈老师、数学老师”。
夜里十一点,桌面多出一个蓝色文件夹。封面贴着便签,字迹一笔一画。
“陆灼在校表现材料。”
她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上停着陆灼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到家。司机没把我卖去省城,暂时安全。”
沈听晚回。
“我在整理材料。明天找老师。”
那边过了半分钟。
“沈听晚,别把自己累坏。”
她看着屏幕,打字。
“我不能签字。”
又删掉。
最后,她发过去。
“我不会空着手。”
第二天课间,走廊里学生挤着去接水。沈听晚抱着蓝色文件夹,站在办公室门口,手心被文件夹硬边硌出一道红印。
她抬手,敲响了班主任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