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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两位父亲的眼神 陆灼转学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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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两个字从车窗里出来,校门口的风都被截了一段。
陆灼站在台阶下,书包带挂在肩头。沈听晚站在她右侧,手里抱着错题本,沈伯远的车就在几步外,车钥匙还攥在他掌心。
黑色轿车停在出口处,后面一辆电动车被迫刹住,骑车的大叔探头看了看,嘴里嘟囔两句,绕开走了。
陆家明坐在后座,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表情平得像刚开完会。
“我说过,放学后谈。”
陆灼没动。
“你今天排面挺大,直接堵校门口。保安亭要不要给你发个临时摊位证?”
陆家明看她。
“别在公共场合耍嘴。”
沈伯远站在旁边,视线从陆灼移到陆家明身上。
两个成年人第一次正面碰上。
一个衣着讲究,车里有司机,连命令都带着流程味。一个拿着成绩单和车钥匙,眉宇间压着家长惯有的审视。
沈听晚看不清陆家明在车里说了什么,只看见陆灼的嘴动得很快,像在顶回去。她把本子拿出来,想问,沈伯远却先开口。
“听晚,过来。”
沈听晚抬头。
沈伯远朝自己身边示意。
她没有立刻走。
陆家明这才看向沈伯远。
“您是沈听晚的父亲?”
沈伯远点头。
“我是。您是陆灼的父亲?”
“陆家明。”
他说完,递出一张名片。
沈伯远接过,扫了一眼。
陆家明说话很客气。
“这段时间,小女给您女儿添麻烦了。”
陆灼听见“小女”两个字,舌尖顶了下腮。
添麻烦。
真会说。她一个活人,到了陆家明嘴里,不是项目风险,就是外部干扰,再不济还能客串“麻烦礼包”,买一送一。
沈伯远把名片收起。
“两个孩子是同桌。谈不上添麻烦,但我确实有些担心。”
陆家明微点头。
“您的担心合理。陆灼前段时间状态不好,我也在处理。她迟早会回省城,南城只是暂时过渡。”
这句话没有提高音量,却像把一条线划在地上。
沈伯远看陆灼的目光立刻变了。
“回省城?”
陆家明看了陆灼一眼。
“她原本就在省城读书。现在只是家庭安排下的短期调整,后续还要回到更适合她的环境。”
陆灼往前走了一步。
“你替我把人生简介都印好了?要不要顺便扫码关注,了解更多陆灼返厂进度?”
陆家明的脸沉下来。
“陆灼。”
陈老师从校门内快步出来,显然是保安看到车挡路通知了老师。他看见这阵仗,脚步慢了半拍,又很快走近。
“陆先生,沈先生,校门口车流多,有事可以到办公室谈。”
陆家明没有下车。
“陈老师,我今天只接陆灼。”
沈伯远转向沈听晚。
“上车。”
两个父亲的命令几乎前后压下来。
沈听晚站在原地。
她听不全,可她看得懂。
陆灼被车门挡着,沈伯远站在她身后半步。她们中间隔着车道,隔着两个父亲,隔着一辆黑色轿车反光的车身。
陆灼看向她。
那一眼很短。
沈听晚的手指碰到本子,却没有写。
写太慢了。等她写完,陆灼也许已经被推进车里。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纸条上那句“我可以先说”,想起陆灼在天台门口写下的那个“想”。
她把本子夹回怀里,抬起手。
手势是她在康复课上学过的,后来很少在人前用。她的动作不熟,手腕还有些僵,指尖在空气里停了一下,才慢慢比出来。
等你。
陆灼看懂了。
她本来已经搭上车门的手停住。
陆家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沈听晚的手还没放下。小姑娘站在父亲身边,背着书包,脸色很白,却没有退到谁身后。
沈伯远也看见了。
“听晚。”
沈听晚放下手,看向父亲,拿出本子写。
“我自己走过去。”
她把本子递给沈伯远,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
她没有逃,也没有躲。但她刚才那一下,已经把话递给了车道对面的人。
陆灼把车门重新推开一些,却没有上车。
陆家明开口。
“你在等什么?”
陆灼转回头。
“等你把话说完。”
陆家明看着她。
“车上说。”
“就在这儿说。”
陈老师立刻插进来。
“陆灼,陆先生,校门口不适合。”
陆家明抬手,司机下车拉开后座另一侧车门。
“上车。十分钟。”
陆灼看了一眼沈听晚。
沈听晚站在沈伯远车旁,手里攥着本子。她没有再比手势,只把本子翻到空白页,笔尖写下一行,举起来。
“我回家等消息。”
陆灼看完,胸口那根绷了很久的线被人轻轻拉住。
她点了一下头。
“行。”
陆家明没催第二次。
陆灼上车前,回头对陈老师说。
“老师,我明天不迟到。”
陈老师盯着她。
“你最好是。”
陆灼弯腰上车。
车门合上,玻璃把外面的声音隔开。陆家明没有立刻开口,只对司机说。
“开到江边。”
黑车从校门口驶离。
沈听晚看着车尾消失,才被沈伯远叫回去。
“上车。”
这次她上了。
车里比昨天更安静。
沈伯远把名片放进中控台旁边的小格,开车驶出学校路段。沈听晚坐在后座,膝上摊着本子。她看见父亲几次从后视镜里看她,终于在红灯前停下时开口。
“你看到了。陆灼家的情况比我想的更复杂。”
沈听晚没有马上写。
红灯数字从四十跳到三十九。路边奶茶店排着学生,有人拎着两杯饮料跑过斑马线,被同伴笑着拽回来。
沈伯远继续。
“她父亲亲口说,她会回省城。你不能把自己的学习、情绪都压在一个随时会离开的人身上。”
沈听晚低头写。
“她不想走。”
沈伯远透过后视镜看她。
“她想不想,不一定能决定结果。”
这句话沈听晚看清了。
笔尖停住。
她想反驳,可父亲说的那半句很难打破。她和陆灼都是学生,课桌、座位、放学路线,看起来是她们每天在走,可真正能一纸改变这些的,是家长,是学校,是手续。
她写。
“所以更不能假装她已经走了。”
沈伯远握着方向盘的手收了收,又松开。
绿灯亮起。
车继续往家开。
另一边,黑车里。
陆灼坐在后座,书包放在脚边。陆家明翻开平板,屏幕上是一份课程表。
“周五放学,司机接你回省城。周六上午数学,下午英语,晚上自习。周日下午模拟测试,晚上送你回南城。”
陆灼靠着椅背。
“你这是补课还是服刑?课程表再密点,监狱都得来取经。”
陆家明没有被她带偏。
“我已经和老师确认过。你的基础恢复很快,四周内进前三十不是问题。”
“你还记得我说过不想去吗?”
“你现在的判断受外界影响。”
陆灼笑了声。
“外界。你这词范围挺广,除了你都算外界。”
陆家明放下平板。
“陆灼,我不会再跟你吵。吵解决不了问题。”
“所以你改办手续?”
车里安静下来。
陆灼本来只是试探。话出口后,她盯着陆家明的手。陆家明没有否认,也没有立刻接话,只把平板屏幕按灭。
够了。
陆灼心里那点侥幸沉下去。
他不吵了,是因为他已经换了战场。办公室里谈不动,就走流程;周末培训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她不清楚的东西。她现在能做的是别在车里炸,炸了只会给他递“情绪不稳”的证据。
陆家明说。
“你如果继续抗拒,我会考虑更完整的安排。”
陆灼偏头看窗外。
江边路灯一盏盏过去,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发尾那点蓝贴在校服领口,粉笔灰还沾在袖口。今天数学老师说她的解法比标准答案简,赵鹏在后面小声欢呼,沈听晚低头抄她写的补充。
这些东西还热着。
她不能让陆家明一句“安排”就打包带走。
“我明天照常上课。”
陆家明看她。
“明天可以。”
“后天也可以。”
“取决于你。”
陆灼转头。
“取决于我,还是取决于你手里的手续?”
陆家明没有回答。
车停在江边临停区。外面水汽重,车窗上蒙了一层薄雾。司机下车,关门声隔着玻璃传来。
陆家明终于说。
“你母亲下周来南城。她身体不好,你别刺激她。”
陆灼搭在膝上的手动了动。
这招很旧,也很有效。
她垂下眼,把那点反应压回去。
“你们俩一个唱红脸,一个躺病号,配合挺多年,熟练工种。”
陆家明沉默片刻。
“我只要你回到正轨。”
陆灼看着他。
“我的正轨,不是你画的那条。”
车外,江面被风推起细碎的水纹。司机站在路灯下抽烟,烟头亮了又暗。
晚上十点半,陈老师批完最后一摞周测卷,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
电脑右下角弹出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是陆家明助理。
标题整整齐齐躺在屏幕上。
“陆灼转学材料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