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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数学场的旧天才 可在那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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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扣进掌心那一下,陆灼到第二天进数学考场还记着。
她昨晚没回陆家明。
可那句“只是不肯服管”像一枚细小的刺,卡在掌心里。她越想把它扔远,越能感觉到它还在,连右手新换的创可贴都压不住那点烦。
窗外梧桐叶被早风刮得翻起背面,三楼走廊全是透明笔袋碰撞的响声。陆灼站在五考场门口,把关机手机交进密封袋,右手创可贴压在笔杆下。
监考老师核对准考证,念到她名字时停了半拍。
“陆灼?”
“嗯。”
“坐第三列倒数第二桌。”
陆灼拿回准考证,进门。
后排有人把声音压得很低。
“数学欸,她这回要露馅了吧。”
“语文英语还能补,数学哪有临时抱佛脚的,佛都嫌脚臭。”
“最后大题听说区里统一命题,难度拉满。”
陆灼把笔袋放上桌,拉链口朝右,黑笔两支,铅笔一支,橡皮一块,尺子贴着桌沿摆平。
佛嫌不嫌脚臭她管不了。
反正她昨晚抱的是沈听晚整理的错题本。
封面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
“三类断点:条件缺失、函数转化、几何辅助线。”
字很小,横平竖直,收进笔袋夹层里,被陆灼折过两次。
她不是昨晚才会这些。
只是很久没有人把她乱掉的线头,一根一根替她摆回桌面上。沈听晚那张便利贴没有替她答题,只是提醒她,门还在那里。
她抬头看钟。
离开考还有十二分钟。
楼下三考场,沈听晚坐在靠前位置,助听器调到低档。数学不用听力,她整个人比昨天英语时松一点,桌面上也只摆了必需的东西。
监考老师把考试时间写到黑板上,粉笔落下的白屑挂在板槽边。
沈听晚看完黑板,又看了眼窗外。
她看不见陆灼的考场,只能看见对面楼道里走动的人影。有人趴在栏杆上背公式,有人临时翻错题,脸都快埋进纸里。
她低头,在草稿纸角落写下四个字。
“各自保命。”
写完,她把那一角折进去。
铃响。
试卷从前排往后传。
纸页到陆灼桌上时,油墨味压过了教室里潮湿的粉笔味。她先把姓名考号填好,确认答题卡信息无误,再翻卷。
选择题前几道常规,第五题开始绕,填空题第十五题是参数,解答题前两道稳,倒数第二题看着就不太善良,最后一道压轴题三问,第一问送分,第二问卡转化,第三问要求证明一个最值条件下的恒等关系。
陆灼扫到第三问时,笔尖点了下草稿纸。
这题不打算让人舒服走出去。
她先做选择。
前面的题不算温柔,但还讲道理。陆灼一路推过去,错开两个陷阱,第四题选项设置很阴,少看一个定义域就掉坑。
前排男生翻卷子的动作越来越重,橡皮擦得桌子晃。
监考老师走过一圈,在陆灼旁边停了停。
陆灼没抬头。
她把第八题的草图画在草稿纸左上角,用尺子压住纸边。手背的伤口被桌面蹭了一下,刺麻从皮肤钻进小臂,她换了支笔,继续算。
数学场不讲情绪。
会就是会,不会就把你挂在题干上晒。
做到填空最后一题时,陆灼卡了四分钟。
参数范围不对。
她把前面两行划掉,盯着题干里“存在唯一”四个字,舌尖抵住腮帮。
唯一,说明交点个数。交点个数就别硬算,换图。
她把函数图像压低,重新画。临界点出来时,她在答案线上写下区间,没再回头。
同一时间,楼下三考场里,沈听晚也在填空最后一题停住。
她的笔尖悬在草稿纸上方,两秒,三秒。
窗外风吹过,走廊里有人拖动椅子,声音隔着一层墙传进来,变成很钝的响。她听不清,却能感觉到那种考试里特有的乱。
沈听晚想起陆灼昨晚低头翻错题本的样子。
那人明明嘴上嫌题烦,笔却一直没停,像在从一堆塌掉的废墟里往外拽自己。
沈听晚把视线收回来。
各自保命。
她也得先把自己的命保住。
她重新看题,把条件拆开,在草稿纸边上补了一条辅助式。两分钟后,答案落进空格,她把笔帽往上推了推,继续往后写。
教室里有人的呼吸开始乱,笔帽滚到地上,啪嗒一声。
监考老师弯腰捡起,放回桌角。
“注意时间。”
陆灼看了眼钟。
还有五十六分钟。
最后两道大题。
倒数第二题第一问常规证明,第二问要构造。构造那一步,昨晚沈听晚在本子上给她圈过类似题。
沈听晚写过一句:
“这里不要硬展开。先找共同结构。”
陆灼当时看完,拿笔在旁边回:
“共同结构要是藏得太深,我就报警。”
沈听晚回了三个字:
“它会露。”
现在它真露了。
陆灼把公共项提出来,换元,分情况。第二问最后一行落下时,她手心已经有汗,纸被掌根压出半圈湿痕。
还有三十七分钟。
压轴题。
第一问,三分钟拿下。
第二问,十二分钟推完,中间有一个式子很丑,丑得很有命题组风格,像穿校服打领带,正经里透着欠揍。
第三问。
陆灼盯着那行证明要求,耳边的翻卷声都被笔尖划纸声盖过去。她先按常规方向走,走到一半发现会把式子推进死胡同。
停。
这题的门在别处。
她把草稿纸翻面,写下沈听晚那张便利贴上的三类断点。
条件缺失。
函数转化。
几何辅助线。
这道题没图,辅助线先排。条件看着够,实际第三问多了“最值”,最值不该闲着,必须能变成等号成立条件。
她心里把路拆开:如果从结论往回推,缺一个单调性;单调性从第二问的导数结论接;导数结论不能直接套,需要把变量换回同一个区间。能走,费手。
费手也比送命强。
陆灼把答案纸最后一页翻开。
笔尖落下。
第一行,设。
第二行,由第二问得。
第三行,构造。
她写得很快,字却没散。每个关键式子都压在格线里,分情况标得很清。
她越写越顺,心里却越烦。
因为她知道,如果陆家明看见这张卷子,只会说:你看,你明明可以。
他永远不会问她是怎么爬回来的。
他只会把她每一次站起来,都算成他的管教有效。
前排有人小声骂了一句,被监考老师敲桌警告。
“安静。”
陆灼没停。
最后五分钟提醒写到黑板上。
她的第三问还差收尾。
窗外光从玻璃边斜进来,落在她发尾那点褪蓝上。她把最后一个等号条件补完,回到题干要求,写下“故原命题成立”。
笔尖停在句号后。
答题卡最后一页被推导塞满,边角沾了点掌心的汗。
收卷铃响。
监考老师开始收卷。
教室里椅子摩擦地面,声音拉得人头皮发紧。有人趴在桌上。
“完了,我最后一题第三问写了个寂寞。”
“我第二问就开始写遗书了。”
“区里出题老师是不是跟我们高二有仇?”
陆灼把笔放回笔袋,右手按了按太阳穴。脑袋里那根线还绷着,松不下来。
她走出考场时,赵鹏已经在走廊扶栏杆。
“灼姐。”
“你脸色怎么跟刚从函数坟场爬出来似的。”
赵鹏抬起手里的试卷袋。
“我不该叫赵鹏,我该叫赵不会。最后大题第三问,题目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陆灼拿过自己的水,拧了一下瓶盖。
没拧开。
她停了一秒,把瓶子塞回书包侧袋。
“少给自己加戏。”
赵鹏看她空着手,没当回事,继续嚎。
“你写到哪儿了?”
“写完了。”
赵鹏卡住。
旁边几个同学刚好听见,齐齐转头。
有人小声嘀咕:“写完也不一定对吧……”
赵鹏耳朵尖,立刻转头。
“你倒是先写完一个我看看。”
那人闭嘴了。
也有人没说话,只偷偷看了陆灼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嘲讽,更多是不确定——像第一次发现传闻里的人,和他们以为的不一样。
这时数学老师从楼梯口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备用卷,眉头压得低。
他是高二年级的数学组老师,平时说话很省,省到学生怀疑他按字收费。
有学生围过去。
“老师,这次是不是太难了?”
数学老师翻了翻卷子。
“区分度会很大。”
这一句把走廊压得更低。
“最后大题第三问,能完整写出来的不会多。前面基础别丢太狠。”
有人立刻看向陆灼。
“老师,陆灼说她写完了。”
话一出口,走廊里安静了半拍。
数学老师脚步停了一下,抬头看她。
“陆灼?”
陆灼把笔袋夹在胳膊下。
“嗯。”
数学老师没有当众展开卷子,只问:“第三问,你接的是第二问?”
这不是闲聊,是试探。
走廊里的人都竖起耳朵。
沈听晚收好笔袋后没有直接下楼。
她沿着楼梯往三楼走,想把那本错题本拿回来,也想知道陆灼考完是什么样子。刚到拐角,就看见走廊围了一圈人,陆灼站在栏杆边,头发被风吹得乱,脸色比平时淡。
她听不全,只看见数学老师的口型很短,像在问问题。
陆灼看了眼沈听晚,又把视线收回。
“嗯。用第二问的导数结论构造函数,把最值条件转成等号成立条件。中间要统一变量区间,不然会断。”
数学老师沉默两秒。
“单独做会绕。”
“会绕死。”
数学老师把备用卷合上。
“方向不偏。下午看卷。”
这四个字比答案还狠。
刚才嘀咕的人把嘴闭上了,赵鹏张着嘴看陆灼,半天挤出一句。
“姐,你这是旧号找回密码了?”
陆灼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找回了,绑定手机号还在欠费。”
沈听晚走到她旁边,打开本子。
“最后一题?”
陆灼拿过笔,写:
“你整理的第二类,用上了。”
沈听晚盯着那行字,手指压住纸边。
她写:
“函数转化?”
陆灼回:
“嗯。”
沈听晚的肩膀松了一点,笔尖又落下。
“你写完整了吗?”
“写满了。”
陆灼把笔还给她,语气挺平。
“最后那问挺狠。”
她顿了顿。
“但能拆。”
沈听晚没有立刻笑。
她当然知道陆灼写完压轴题意味着什么。可她也看见陆灼握笔的右手一直没有彻底放松过,创可贴边缘被汗浸得有点翘。
那不是赢完一场考试的样子。
更像刚从一场看不见的架里退出来。
赵鹏在旁边听得牙酸。
“你俩能不能尊重一下我们这些只会写第一问的人?我现在像进了学霸加密频道。”
沈听晚没听清,但看他表情猜到大概,低头写了两个字递给陆灼。
“喝水。”
陆灼接过那瓶水。
瓶身很凉,水珠沾到掌心,她拧了一下。
瓶盖没动。
她又拧了一下,指腹滑开,瓶盖仍卡着。
不是没力气。
是刚才那一个半小时她把所有劲都压在笔尖上,铃声一响,手指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发抖。
沈听晚看见她指尖细细地抖,水面在透明瓶里晃出碎光。
她伸手,想替她拧开。
陆灼却先一步把水瓶收回去。
动作很快。
快得像不是在躲一个瓶盖,而是在躲一次被看见。
她看着那个拧不开的瓶盖,忽然又想起陆家明那句话。
看来你不是做不到,只是不肯服管。
陆灼垂着眼,指节一点点收紧。
她明明是靠自己爬回来的。
可在那个人眼里,好像连挣扎都能被算成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