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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校园外的黑车 不要总给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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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车停在校门外。
准确地说,是停在马路对面的临停线内,隔着校门、人流和一排梧桐树,安静得像从早晨起就没挪过。
陆灼进门时看见它,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次,震动贴着大腿,一下一下催。
她没掏手机,先把准考证塞进透明笔袋最外层。
沈听晚站在她旁边,耳后的助听器亮着小灯。她看不清车里是谁,只看见陆灼的手停在笔袋拉链上,停了两秒才拉合。
她们走到教学楼门口时,余光里那辆车的后排车窗降下了一指宽。
没有人喊她。
可那一线黑暗,比喊声更像命令。
“走。”
陆灼说完,放慢口型又说了一遍。
“进考场。”
沈听晚点头。
校门到教学楼只有一段短路,今天走起来却比平常长。两边全是学生,透明笔袋、准考证、矿泉水瓶在晨光里晃。有人边走边背古诗,有人蹲在花坛边系鞋带,广播里提醒考生提前进入考场。
陆灼口袋里的手机第三次震动。
她终于拿出来。
陆家明发来一条短信。
“别再用堕落证明你有骨气。”
陆灼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好一个考前关怀。别人家长发“加油”,他发判词,语气还挺讲究,去监考都不用培训。
她把手机锁屏,关机,塞进书包夹层。
沈听晚看着她的动作,在本子上写:
“不回?”
陆灼看完,拿笔回:
“回他算我输一道阅读理解。”
沈听晚抬眼。
陆灼把本子还给她。
“不回。”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
“卷子比他讲理。”
两人进教学楼,楼梯口贴着考场分布表。三考场在二楼东,五考场在三楼西。人流在二楼拐角分开,沈听晚停了一下。
她从笔袋里取出昨晚折好的纸条,递给陆灼。
纸条很小,被折成方块,边角压得整齐。
陆灼打开。
“先写你会的。别看车。”
下面还有一行。
“别被短信骗走时间。”
陆灼读完,抬头看她。
沈听晚站在人流边,书包带压在肩上,左耳小灯亮着。她听不清周围吵闹,却把陆灼最容易被拉走的地方按住了。
陆灼拿过她的笔,在纸条背面写:
“你也是。别听杂音。”
她把纸折回去,压进沈听晚掌心。
“考完楼梯口等。”
沈听晚写:
“各自保命。”
陆灼笑了下。
“学得挺快。”
二楼走廊,监考老师已经在三考场门口核验准考证。
沈听晚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陆灼。
陆灼站在楼梯上,朝她抬了抬笔袋。
沈听晚把本子和那张纸条一起塞回书包外层,拉链拉到底,只拿着透明笔袋和准考证进了三考场。
陆灼转身上三楼。
五考场在走廊尽头,窗户开着,风把桌角的准考证号贴吹得翘起来。陆灼到门口时,监考老师已经摆出手机收纳袋。她从书包夹层里把关机的手机取出来,连同黑屏一起交上去。
老师在袋子上写名字。
“陆灼?”
“嗯。”
监考老师看她一眼,没多说,把手机放进密封袋。
陆灼把书包放到指定位置,才进考场找到座位,第三列倒数第二桌。桌面有前一届学生刻的小字,她用纸巾擦了一遍,才把笔袋放上去。
后面两个男生压着嗓子说话。
“陆灼真来了。”
“她最近补课补疯了,听说家里要把她抓回去。”
“那她考砸不就完了。”
“也不一定,人家以前省重点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谁还没个曾经。”
陆灼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水有点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昨晚失眠留下的干涩。
她把黑笔摆好,橡皮放右上角,涂卡笔放左边。动作一格一格排完,心也跟着落回桌面。
前排有人回头,视线落在她发尾那点褪色蓝上,又扫过她空了的耳骨。
陆灼低头翻准考证。
她昨晚只睡了三个多小时,太阳穴一阵一阵发胀。陆家明的短信还在脑子里晃,车也在校门外停着。她现在有两条路,一条是被那辆车拖回去,一条是把这张卷子写完。
卷子到手前,所有狠话都只是纸糊的盾。
监考老师开始宣读纪律。
陆灼抬头听,手里的笔帽被她拔开又扣上。
另一边,三考场。
沈听晚坐在第二列第四桌,靠前,能看见黑板。监考老师把陈老师写的说明夹在考务袋外侧,进门后先在黑板左上角写下考试时间、答题卡填涂提醒、收卷要求。
粉笔字一笔一笔落下,沈听晚想起昨晚那张纸条。
纸条不能带进考场。
但那几个字还在。
别听杂音。
助听器里的杂声仍在,低档时轻一些,但人声也变得模糊。她看着监考老师的口型,再看黑板,逐条对上。
监考老师走到她桌边,俯身放慢口型。
“有问题举手。”
沈听晚点头,在考场发的草稿纸角落写:
“谢谢老师。”
监考老师看见,点了下头,继续发卷。
语文卷传到陆灼桌上时,纸张带着油墨味。
她先写姓名、考号,再把整张卷子翻了一遍。
默写,现代文,文言文,诗歌,作文。
题目没有跳出来咬人。
她没有纸条可看,只在心里把那几笔字默了一遍。
先写你会的。
别看车。
她从默写开始。
第一句落笔时,窗外有车鸣笛。陆灼的笔尖停了一下,很快继续往下写。
别看车。
她把会的先拿下。默写六空,五空稳,一空有疑,先留。文言文第一题实词,她能排掉两个。现代文阅读题干长,先圈关键词。作文材料讲“声音”和“选择”,她看到这两个词,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了停。
声音。
选择。
陆家明的短信像一截冷掉的铁,压在脑子里。沈听晚的助听器、黑板上的字、那辆车降下的一线窗缝,又一层层压上来。
她在“声音”两个字上停得太久,久到监考老师从她桌边走过去,阴影压过卷面。
陆灼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浪费了三分钟。
她咬了一下舌尖,把草稿纸翻过一面,只写四个字:
不写自己。
然后开始列作文提纲。
三考场里,沈听晚也翻到了作文。
她读题时,助听器突然断了一下。周围翻卷子的声音全没了,接着又冒出来,杂声夹在人声尾巴里。
她按住耳后,没取下。
现在不是处理机器的时候。
她抬头看黑板上的时间,确认剩余分钟,再低头写字。
语文考试过半,五考场的监考老师在黑板写下剩余时间。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六十分钟。”
粉笔敲在黑板上,陆灼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写阅读。
作文还剩四十五分钟。
她手背伤口被笔杆磨到,刺了一下。她换了个握笔角度,没停。
陆家明说她用堕落证明骨气。
她偏要用分数证明,他那套话术也不是每次都能赢。
收卷铃响时,陆灼把最后一个句号写完,笔尖在纸上停了两秒。
监考老师开始收卷,教室里椅子响成一片。有人伸懒腰,有人哀嚎作文没写完。
陆灼把笔放回笔袋,手心全是汗,掌纹里沾着黑色笔灰。
她出门取回手机时,黑屏刚亮,三条未读短信跳在屏幕上。
陆灼没有解锁,直接把它扣进书包。
旁边有人看见,问:“不看啊?”
她拉上拉链。
“下午还有英语。”
走廊里,赵鹏从另一间考场冲出来。
“灼姐,作文你写没写声音那个?我写跑题了吗?我写我妈喊我起床,算不算生命中的声音?”
陆灼看他一眼。
“算。前提是你别把题目写成《论闹钟的自我修养》。”
赵鹏捂胸。
“考完第一场就精准插刀,姐你语文肯定稳了。”
陆灼没接这话,往楼梯口走。
沈听晚已经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笔袋。她没有问考得怎么样,先把本子翻开。
“黑板有写指令。”
陆灼看完,回:
“我卷子写完了。”
沈听晚看着那几个字,肩膀放松了一点。
她写:
“下午英语。”
陆灼把笔还给她。
“中午吃饭,确认电池,背作文句子。”
她停了一下。
“别提前怕。”
沈听晚点头。
两人走出教学楼,校门方向隔着操场和树,那辆黑车还停在马路对面的临停线内。
司机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站在门卫室旁边,正低头跟门卫说话。
陆灼只看了一眼,立刻收回视线。
中午的食堂吵得厉害,沈听晚把助听器关了一会儿。陆灼坐在她对面,没有再口头说话,先把她笔袋里的备用电池、准考证和那张说明复印件确认了一遍。
她在本子上写:
“听力不对,先举手。”
沈听晚看着那行字,点头。
陆灼又把英语作文模板推过去,圈出三句万能开头,在旁边画了个箭头。
“背这个,够用。”
沈听晚看完,把自己没动过的鸡蛋推到她碗边。
陆灼抬眼。
沈听晚低头写:
“下午要用脑。”
陆灼盯着那颗鸡蛋看了两秒,拿起来磕开。
她们没聊上午,也没聊陆家明。
下午英语开考前,各考场先开始试音。
三考场里,广播喇叭先亮起一阵电流声。监考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
“英语听力试音开始。”
下面又补了一行。
“有问题举手。”
沈听晚看见这两行字,才把助听器调到常用档。
手指刚离开耳后,广播喇叭刺啦一声。
杂声从助听器里顶上来,尖得发硬。
她看见监考老师的嘴唇动了。黑板上的粉笔字还在,答题卡压在指下,涂卡笔的笔尖在格子边缘抖了一下。
那道尖声像一根细针,从左耳一路扎进太阳穴。
她忽然分不清,广播里到底有没有开始报第一题。
三楼五考场,陆灼听见试音开始,笔尖在姓名栏旁停了一下。
她看不见二楼东侧。
也不知道沈听晚有没有举手。
三考场里,沈听晚的手已经离开桌面半寸,又停住。
黑板上写着:有问题举手。
沈伯远昨晚那句“不要总给学校添额外工作”忽然压回来,压得她指节一点点发白。
下一秒,广播里的提示音开始变形。
沈听晚抬起头。
她的手停了半秒。
然后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