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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废本里的恶意 可陆灼说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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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纸掉在桌面上,边角碰到沈听晚的手背。
教室里早读声刚起,陆灼还没来。沈听晚低头看了几秒,把纸捡起来,夹进语文书里,又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废旧草稿本。
她把纸撕成四片。
第一片是“装可怜”。
第二片是“校霸”。
第三片是“撑腰”。
第四片撕到“爽”字时,纸边划过她指腹,留下很浅的一道红痕。
她把碎纸塞进废本中间,合上。
纸条没有署名。
没有名字,就不用看她的眼睛,也不用听她回答。它只会被塞进书里,等她自己打开,自己疼一下。
班里没有人看她。
至少表面上没有。
她合上废本,才慢慢抬头。第三排靠窗的两个女生刚好错开视线,一个低头背书,一个拿橡皮擦蹭桌角。靠后门的男生把书立得很高,眼睛却从书脊旁边往最后一排瞄。
匿名纸条比当面骂人省事。
不用站到人面前,也不用承担她的反应。她如果告老师,别人会说一张纸而已;她如果告诉陆灼,陆灼冲出去找人,事情就会变成“校霸替同桌闹事”。
沈听晚把废本塞进桌肚最里侧,手指在桌沿停了停。
她不能让陆灼再惹事。
昨天医务室登记单还在校医那里,班主任若查下去,陆灼已经很麻烦了。
早读过半,陆灼从后门进来。
她嘴角的肿消了一点,青紫边缘泛出淡淡的黄,手背创可贴换成新的,贴得规整。她把书包扔进桌肚,第一眼看沈听晚。
沈听晚低头背课文。
陆灼坐下,拿出英语书,书页里那张“我看见的”还夹着。她翻到一半,瞥见沈听晚桌面比平时干净。
少了给她的数学重点。
陆灼把书扣上。
“今天没货?”
沈听晚看她嘴型,写:
“还没整理。”
陆灼盯着那行字。
“你早上来得比班长还早,整理不完?”
沈听晚写:
“早读先背书。”
陆灼往前靠了点。
“沈听晚。”
沈听晚抬头。
陆灼说得很慢:
“你撒谎的时候,会把句号写得特别圆。”
沈听晚看向纸面。
刚才那句话最后的句号,确实被她按成一个实心点。
陆灼伸手,敲了敲桌面。
“出什么事了?”
沈听晚摇头。
陆灼看着她。
“又摇头。”
沈听晚把笔握住,没写。
前排陈浩转过来。
“陆姐,英语作业借我对个答案呗。”
陆灼眼都没抬。
“滚。”
陈浩捧着练习册,语气卑微。
“我就对选择题,主观题我自己发挥,主打一个原创。”
“你那叫瞎编。”
“瞎编也是文学创作。”
陆灼拿起练习册扔给他。
“看完还我。敢抄错,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学术事故。”
陈浩抱着册子转回去。
沈听晚趁这点空,把废本又往桌肚里推。
陆灼余光扫到她的动作。
她没伸手抢。
早读结束,班长收作业,从过道经过最后一排时脚步停了半秒。沈听晚的废本还没完全塞进去,纸角露出一点,压着半个“校”字。班长像是看见了,又像没看清,抱着作业本走过去时,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收了一下。
“沈听晚,你语文练习册。”
沈听晚把练习册递过去。
班长看了看陆灼,又压低声音对沈听晚说:
“如果有人乱写东西,你可以跟老师说。”
沈听晚抬头。
她看不全班长的嘴,只读到“老师”和“说”。
陆灼抬眼。
“班长,你这话什么意思?”
班长被她看得后退半步,作业本差点掉。
“没,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提醒。”
陆灼的手搭在桌沿。
“提醒谁?”
班长咽了一下。
“提醒沈听晚。班里最近有些人嘴碎,我也没证据。”
这句话一出,后排几个人的背明显更直了。
沈听晚伸手碰了碰陆灼的袖子。
陆灼没动。
她问班长:
“没证据你提醒她,有证据你提醒谁?”
班长被问住。
陆灼继续:
“提醒老师?还是提醒那几个嘴碎的人赶紧换个方式?”
班长脸上挂不住,声音也低。
“陆灼,我是好意。”
“好意要带脑子。不然跟把开水递给人泡手没区别。”
班长的脸涨起来。
“你别这么冲。我又没害她。”
沈听晚急忙写了一张纸,推给陆灼。
“他可能想帮我。”
陆灼扫了一眼,回得很快。
“想帮人,先闭嘴。”
班长看不到纸条,只看见两人低头写字。他抿了抿唇,抱着作业本走了。贴值日表的时候,手指还在边角上顿了顿,最后把表贴歪了,又撕下来重贴。耳朵有点红。
陆灼这才转向沈听晚。
“现在能说了?”
沈听晚写:
“没事。”
陆灼点点头,气笑了。
“你每次摇头,都像在替别人省事。”
沈听晚的笔尖压在纸上,没动。
陆灼伸手指了指她桌肚。
“废本。”
沈听晚的手立刻往桌肚口一挡。
陆灼看着她的动作,手停在桌沿,没有继续往里伸。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谁也没动。
陆灼脑子里过了一遍。
班长刚才那句“乱写东西”,不是空穴来风。沈听晚早上反常,废本里大概率有东西。匿名的,针对她,内容不干净。现在抢,能拿到证据,也会把沈听晚逼回壳里。沈听晚怕她动手,怕老师息事宁人,怕事情变大。她要拿到东西,不能用抢的。
陆灼把手收回来。
“行,我不翻。”
沈听晚抬头看她。
陆灼说:
“但你别拿我当傻子。傻子有陈浩一个就够班里消化了。”
前排陈浩回头。
“陆姐,我听见了。”
陆灼看他。
“听见还不改?”
陈浩默默转回去。
沈听晚低头,在纸上写:
“我不想你打架。”
陆灼看完,没立刻回。
她写:
“我也不想你被欺负。”
沈听晚看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松开废本边缘。
可她还是没有拿出来。
第二节课间,班主任陈老师进班。
“昨天医务室的登记单我看了。陆灼,下课来办公室。”
陆灼靠在椅背上。
“老师,我今天真没打。”
陈老师说:
“你还挺遗憾?”
班里笑了几声。
陈老师没笑,目光扫过全班。
“还有一件事。最近班里有些同学,嘴上没把门,手上也不干净。课桌不是留言板,书本不是垃圾桶。谁有意见,来办公室,当着我的面说。躲在纸后面写脏话,字丑人也怂。”
教室里安静下来。
陆灼看向班长。
班长站在第一排旁边,手里拿着值日表,避开她。
陈老师继续:
“我不点名,是给脸。别把这点脸拿去垫桌脚。”
这话比平时重。
靠窗那两个女生低下头,其中一个用橡皮擦擦本子封面,擦得太用力,橡皮屑堆了一小撮。
沈听晚坐在最后一排,手放在废本上。
她没告诉老师。
班长说的?
她看向班长。班长正把值日表贴到墙上,贴歪了,又撕下来重贴。耳朵有点红。
陆灼也看见了。
她心里把这事记下。
班长嘴碎,但没坏透。至少他去找陈老师,帮沈听晚挡了一次。代价是打草惊蛇,匿名的人会藏得更深。
下午第一节课前,陆灼借着去后排拿水,顺手把陈浩的座位拉开一点,坐了两分钟。她从那个角度刚好能看见最后一排桌肚的位置,视线停在沈听晚的废本上,没有伸手,只把几个座位的距离记了一遍。
中午放学,教室里人走了一大半。
沈听晚收拾书包,废本被她拿出来,准备塞进书包夹层。
陆灼伸出一根手指,压住本子角。
沈听晚停住。
陆灼看着她的嘴,自己先放慢语速:
“我不抢。”
沈听晚低头。
陆灼继续:
“我只看一眼。”
沈听晚摇头。
陆灼的手指离开本子。
她拿出一颗薄荷糖,放到两人中间。
“交易。”
那颗薄荷糖一直躺在两人中间。
沈听晚看她。
陆灼说:
“你给我看,我不找人。”
沈听晚写:
“真的?”
陆灼拿笔回:
“今天不找。”
沈听晚看着“今天”两个字。
她写:
“明天呢?”
陆灼停了下,回:
“看情况。”
沈听晚把本子往回拉。
陆灼啧了一声。
“行,三天。”
沈听晚仍旧没松手。
陆灼盯着她,改口:
“我不主动找人。除非他们再动你东西。”
沈听晚看了很久,最后把废本打开。
碎纸夹在中间,露出半个“撑腰”。
陆灼的视线停在那两个字上,脸色沉了下去。
她没伸手碰。
沈听晚把本子合上,抱回怀里。
陆灼问:
“早上课本里?”
沈听晚点头。
“谁看见你拿出来?”
沈听晚想了想,写:
“不知道。很多人。”
陆灼看着她写下的“很多人”。
这就是麻烦的地方。
班里每个人都可能看见,每个人都能说没看见。匿名纸条成本太低,沈听晚又听不全,很难抓现行。
陆灼把薄荷糖推过去。
沈听晚没拿,写:
“你答应了。”
陆灼说:
“我答应不主动找人,没答应不查。”
沈听晚皱了下眉,写:
“查也会惹事。”
陆灼低头回:
“惹事和挨打之间,我选前者。”
沈听晚看着她。
陆灼把笔放下,声音放低。
“沈听晚,这次是纸。”她点了点她的书包,“下次就不一定了。”
沈听晚的手按着废本边缘。
她不喜欢这句话。
可陆灼说得对。
下午,陈老师把陆灼叫去办公室,谈了十分钟。陆灼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张家长联系单。她看见“家长签字”四个字,指节在纸角上停了一瞬,像被纸边割了一下。最后她没扔,塞进书包侧袋,拉链拉到底。
沈听晚看见了,却没有问。
晚自习前,班里换座位打扫卫生。靠窗女生负责擦黑板报,另一个女生去倒垃圾。她经过最后一排时,脚步慢了一点,目光落在沈听晚耳后。
助听器透明细管从发丝里露出来一点。
陆灼正在低头写题,笔尖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只从余光里看见那女生的视线在最后一排停了半秒,像是多看了一眼,又像是故意装作随便扫过。
太短了,短到还不能算证据。
沈听晚把头发往耳后拨了拨,助听器贴着皮肤,有点痒。她以为是天气闷,摸了摸耳后的机身,又从笔袋里确认了一下备用电池和小干燥盒。盒盖扣得很紧,没有漏出来。
第二天体育课,三班在操场集合。
太阳比前几天大,体育老师让大家按小组站好,准备测八百米。沈听晚站在队尾,把头发扎起来,露出耳后的助听器。
那几个女生站在不远处,拿水杯挡着嘴。
其中一个看向沈听晚耳后,语气很轻,却足够旁边的人听见。
“这东西是不是挺贵?”